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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訓練室的窗戶朝北,通風不好。一到回南天,牆上就滲水,沿著牆根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長了黴斑。陳青上個星期拿抹布擦過一次,抹布擤出一攤黑水,第二天黴斑又長回來了。後來他就不擦了。
牆角那臺除溼機是錢總從閒魚上淘的二手貨,開機的時候像拖拉機,嗡嗡響著,水箱半天就滿。沒人倒。錢總用腳踢了一下,機器不情願地閉嘴了,水箱裡的水晃了晃,沒溢位來,算是給面子。
訓練室裡三個人,坐得稀稀拉拉。
星墜在靠窗的位置打副本。窗沿上擺著一盆不知道誰買的多肉,死了很久了,土都乾裂了,但花盆還在,沒人扔。鍵盤聲噼裡啪啦,他偶爾嘀咕一句“這奶媽是不是瞎”,聲音不大,像是罵給自己聽的。
陳青坐在中間。眼窩有點凹,下巴上冒了幾顆痘,沒刮鬍子。他靠在椅背上,椅子是壞的,往左歪,他就那麼歪著坐,像是懶得調整姿勢。手裡刷著手機,螢幕上是榮耀論壇的首頁。
首頁飄著幾個帖子。
《理性分析昭華這賽季還有沒有救》
主樓貼了資料,做了圖表,結論是“除非奇蹟發生”。回覆不多,十幾條,最新的那條是三天前的,寫著“這隊就看看林妹妹的戀情了”。
《恭喜微草提前鎖定季後賽名額》
這個帖子前有個“熱”。兩千多條回覆。
陳青把手機扣在桌上,壓在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上。他閉上眼睛,椅背往左歪了歪。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看向最裡面的位置。
“溯深。”
林溯深從螢幕上移開視線。
“你當初為甚麼承認?”
“我是說,”陳青斟酌著用詞,聲音還是那種平鋪直敘的調子,“那件事。論壇上吵成那樣,多少人盯著你。你本來可以不說話的。冷處理,等風頭過去,也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你為甚麼要站出來?”
“你覺得應該冷處理?”她反問。
“我沒說你不該認。”陳青說,“我只是不懂你為甚麼要。”
訓練室又安靜了。除溼機嗡嗡響著,水箱裡的水晃來晃去。
“我掙扎過。看了那個帖子之後,我在房間裡坐了很久。想了很多。”她說,“我想過不認。想過就當沒看見。想過讓他一個人處理,反正他比我更會處理這種事。”
“但是……”
“我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畫面。他在釋出會上一個人坐在臺上,對著那些鏡頭,說‘是我在追求她’。”
她的聲音有一點點發抖,但很快穩住了。
“他一個人扛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不是因為他需要我站出來,是因為我不想做那個躲在後面的人。他敢說,我就敢認。”
她說到這裡,從口袋裡掏出根棒棒糖,含在嘴裡,笑了笑:“所以我才能打狂劍士嘛!”
除溼機的水滿了,咕嚕咕嚕的。陳青腳邊的那攤水大了一點。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你挺傻的。不是罵你。”陳青說,“是……我也說不清楚。”
“這個圈子,我打了四年。見過太多人。有的人很聰明,知道甚麼時候該說話,甚麼時候該閉嘴。有的人很會算,知道甚麼事對自己有利,甚麼事沒好處。”
“但你好像不會算這個。”
“嘖。我比你有腦子多了。我會算。”林溯深回答,“算完之後還是選了這條路。”
陳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繭,打了四年磨出來的。
林溯深不再多說,扭頭看自己的手機。
「王不留行」:「在幹嘛?」
「Lin」:「訓練。」
發完覺得這兩個字有點乾巴巴的,又補了一句:
「Lin」:「你呢?」
「王不留行」:「剛結束訓練。在吃飯。」
「王不留行」:[圖片]
照片裡是微草基地的餐廳。桌上有四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每個人面前有專門的餐盤。高英傑端著碗入鏡,嘴角沾著飯粒,自己沒發現。劉小別在背景裡比了個耶,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
王傑希的碗旁邊放著一杯可樂,杯壁上凝著水珠。
星墜不知道甚麼時候湊過來了,瞥了一眼螢幕:“人家基地真好啊。”語氣裡沒有嫉妒,就是單純的羨慕,像小孩子看別人家的玩具。
林溯深把手機翻過去。
“有甚麼好看的。”她說。
星墜“哦”了一聲,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之後,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盆死掉的多肉。
「Lin」:「你們基地食堂還送可樂?」
「王不留行」:「自己買的。訓練結束獎勵自己。」
林溯深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手指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我也想要”。游標停在“要”字後面。她看了兩秒,把那行字刪掉了。
上次贏了個人賽之後,她沒買可樂也沒點外賣。回到酒店,洗了個澡,然後坐在床邊發呆,等頭髮幹,然後睡覺。
個人賽贏了也沒甚麼好高興的。大場還是輸了。
「Lin」:「你們下週對誰?」
「王不留行」:「越雲。」
「Lin」:「穩贏的吧。」
「王不留行」:「沒有穩贏的比賽。」
那有沒有必輸的比賽?
昭華這賽季還剩下六輪,其中一場還是打微草。如果再輸四場,就確定降級。論壇上已經有人在算了“最快降級時間預測”。
她沒問過隊友怎麼想。怕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Lin」:「你去吃飯吧。」
「王不留行」:「嗯。你也早點休息。」
「Lin」:「好。」
此時,錢總走了進來。今天穿的是件條紋polo衫,紮在褲腰裡,皮帶扣是那種大Logo的,特反光。頭髮抹了髮膠,梳了個偏分,像是剛從甚麼飯局上下來。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是幾杯奶茶。
“正好,有個事說。”
星墜摘下耳機,探過頭去看那袋奶茶:“錢總請客?”
“請甚麼請,小林商務方送的。”錢總從袋裡掏出一杯,推到林溯深面前,“給你的,多肉葡萄,去冰少糖,人家記著你口味呢。”
林溯深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杯壁上貼著外賣單,上面印著品牌Logo。她沒糾正口味不對。
錢總從polo衫胸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展開,上面印著表格和logo,密密麻麻的條款。
“下個月的品牌活動,對面想加一個環節,你倆——”他指了指林溯深和星墜,“表演賽。時間定在四月十二,週日,不耽誤訓練。”
“四月十二?”星墜皺眉,語氣裡有一絲不確定,“那周有比賽啊。”
“我知道,週二還是週三來著?不影響,週末才活動。”
“週六有比賽。”陳青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四月十一,客場。”
訓練室安靜的時候,除溼機的聲音像一隻巨大的蒼蠅在腦子裡飛,嗡嗡嗡。
錢總愣了一下。為甚麼他要記得賽程?
“雷霆?”錢總想了想,“那場……贏面本來就不大嘛。”
“輕裁。”星墜糾正他。
“噢噢噢,不打緊。打完比賽第二天正好去活動,放鬆放鬆。”錢總笑著。
“打完比賽第二天應該覆盤。”林溯深說。
錢總看了她一眼。
陳青小幅度點了點頭。
錢總看了他一眼,眼神冷了一度。
“覆盤當然要覆盤,又不差這一天。”錢總拍拍陳青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青哥,你這賽季狀態我也看在眼裡。等商務款到了,咱們升級裝置,請個好教練,明年——”
“明年。”陳青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沒關係,電競永遠有下一個夏天。
“心態放好啊。”錢總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比剛才大了一點,“做事情要講節奏,不能急。你看人家微草,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嘛。”
林溯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錢總轉向她的時候,表情自動切換了。
“小林,這個活動你主C,到時候好好表現。對面品牌方很看重你,說你是‘聯盟最具話題度的新銳選手’。人家原話啊,我記著呢。”
錢總把那張紙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條件挺好的。出場費比上次漲了百分之三十,單獨給你列了一條。”
“錢總。”林溯深打斷他,“這個月我已經有好多商務了。”
“多嗎?不多。”錢總掰著手指頭算,“你看啊,上個月官宣之後,你的搜尋量漲了八倍,八倍!這是甚麼概念?”
“我們這賽季戰績墊底。”她的聲音不大,但訓練室太小了,每個字都撞在牆上,彈回來。
“墊底怎麼了?”錢總很快恢復了,語氣放軟,“墊底才要搞商務嘛。有了錢,才能請人,才能買裝置,才能——”
“才能贏?”林溯深問。
訓練室又安靜了。除溼機的水箱滿了,繼續咕嚕咕嚕。
如果昭華再輸四場,就一定降級。
錢總的表情變了,是一種很微妙的不安。他非常不熟悉聯盟賽制,忘記把這條算進賬本了。
“所以我說了嘛,”錢總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想掩蓋自己不足的底氣,“商務款到了之後——”
“到了之後是下賽季了。”林溯深道。
錢總站在訓練室中間,看了看林溯深,又看了看陳青,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星墜身上。星墜立刻低下頭,把耳機戴回去,假裝在打副本。
“你們啊,”錢總把那張紙捲起來,在手心裡敲了敲,“就是想太多。我又沒說不讓你們訓練,商務就那麼一兩天的事,能耽誤甚麼?人家輪迴的周澤楷,商務比你們加起來都多,人家不照樣打?輪迴成績不是照樣好?”
說完,他拎著那袋剩下的奶茶走了。
星墜的副本失敗了,他罵了句髒話,這次聲音大點。然後他退出副本佇列,開啟了訓練場,選了個最基礎的走位練習圖。
陳青看著牆上的白板。
白板上還寫著上次比賽前的戰術備忘“小心暴風雪”。陳青寫的。寫完之後沒人看。墨水隨時間自然模糊了,“暴風雪”三個字還在,“雪”字的雨字頭糊了,像一攤眼淚。
林溯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筆帽是松的,上次蓋的時候沒蓋緊,筆尖已經有點幹了。她在廢紙上劃了兩下,出水了。
她擦掉那行字,寫:
“ 客場對方預計選圖:虛空沙海”
寫完,她回頭看陳青。
“狂劍在虛空沙海好打嗎?”
陳青沒立刻回答。他看著白板上那行字,像是在辨認一門外語。
“不好打。”他最終說,“限制衝鋒。對面打拉扯消耗,狂劍衝不起來就被風箏死。”
“那如果,”林溯深在白板上畫了幾條線,“開局走東側高地呢?高地視野好,但通道窄,元素法師——”
“你在做戰術規劃?”星墜打斷她。
他的語氣不是嘲諷,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不好意思。
林溯深停下手裡的筆。
“不可以嗎?”她問。
星墜看了看陳青。
陳青看了看白板。
“可以是可以。”陳青終於說,聲音很慢,“但是……誰執行?”
“你衝上去,然後呢?”陳青說,“我掩護你?還是他掩護你?星墜上週團隊賽走位失誤三次,被對面單抓。上上週兩次——”
星墜張了張嘴。他想說“那是因為沒人提醒我”,但陳青說的是事實。
陳青看了他一眼,沒繼續說。
“不是我不想打,”陳青說,“是我們打不了。你規劃得再好,到了場上,該崩還是崩。”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你知道對煙雨,我第一場個人賽為甚麼毫無抵抗力嗎?不完全是因為楚雲秀強。”
他轉過頭,看著林溯深。
“是我上去之前就知道自己要輸。”
“你現在問我打不打,是因為你才二十,你還能打。你還有東西可以證明。”
“我呢?我打了四年。最高光的時候是搭上你的光打了場全明星。”
“所以你就不想打了?”林溯深問。
沒有回覆。
“你不想打了?”林溯深重複了一遍。
星墜及時站了起來,從林溯深手裡拿過馬克筆,在白板上,在林溯深那行字下面,他寫了幾個字。
“東側高地,視野爭奪。”
寫完之後他退後一步,看了看。
“我試試吧。”他說,“如果我去側翼蹲……”
“你蹲不住。”陳青說,“你上週就被繞了。”
“行了。”林溯深打斷,“先練。練了再說。”
陳青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椅子又往左歪了歪,他在想要不要把椅子調正。
昭華贏了輕裁的結果出來的時候,論壇上甚至沒甚麼水花,這種比賽似乎不值得多寫一句話。一個墊底隊贏了另一個墊底隊,就像兩杯白開水倒在一起,還是白開水。
星墜摘下耳機的時候手在抖。最後那一波團戰他的手速拉到了極限,現在手指還在發麻。
“贏了?”他問,聲音像是從夢裡飄出來的。
陳青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的“榮耀”兩個字。
“贏了。”林溯深說。
螢幕上,狂劍士“霧鎖重樓”還站在比賽地圖的殘骸中間,重劍插在地上,姿態是勝利後的待機動作。
“我們贏了。”星墜在大巴上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點,像是在確認甚麼。
“下一場對神奇。”林溯深說。
錢總問她:“又是甚麼時候?”
“下週六。”
“這麼快?”
賽前論壇的預測帖裡,看好昭華的不到三成。賠率開了,昭華贏的賠率比上一場還高。
然後昭華又贏了。這次甚至不是險勝。個人賽陳青拿下一分,林溯深拿下一分,擂臺賽和團隊賽打得還行,總比分7:3。
賽後採訪區,記者把話筒懟到錢總面前:“錢總,昭華兩連勝,您怎麼看?”
錢總西裝筆挺,笑得像個彌勒佛:“我說甚麼來著?我們昭華,底子在那擺著呢。之前是調整期,現在調整完了,後面你們看吧。”
他沒有提賽前他讓林溯深少練兩天、多跑一個商務的事,也沒有提神奇戰隊的教練上週剛離職、隊內核心選手手傷發作、臨場換了替補。
但訓練室的氛圍確實變了一點。陳青開始自己練走位了,不是那種“反正也沒事幹”的練,是認真的、會反覆看回放的練。星墜把那盆死掉的多肉扔了。
林溯深照常訓練。倒斬、血怒、劈砍、崩山擊,一遍一遍。
錢總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訓練室裡的人都很熟悉的表情。那種表情叫“我又談了一個商務”。
“好訊息!”他拍了拍手,像小學老師在維持秩序,“大好訊息!”
“下週對微草!”
“對微草怎麼了?不是賽程表上都寫著嗎?”星墜很疑惑。
“怎麼了?”錢總注視著林溯深,笑得更開了,“這場比賽的關注度,比前面十場加起來都高!”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紙,啪地拍在桌上。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到近乎殘忍的對決。輿論早已蓋棺定論:昭華能拿1分就是勝利,拿2分算爆冷,拿3分……沒人討論這種可能性。所有的焦點,都落在了那對即將在賽場上兵戎相見的戀人身上。
論壇又開討論了,投票熱度極高,賭王隊個人賽上不上,賭他團隊賽會不會“手下留情”,賭昭華在他面前能撐多久。
錢總繼續說:“聯盟剛給我打的電話。贊助商臨時加碼,要求增加賽前預熱環節。”
“溯深啊,你個人賽得和王傑希——”
“錢總。”林溯深已經預料到他要說甚麼,打斷道,“我們現在倒數第三,每一個小分都很關鍵。我們最好錯開,想辦法保證一分。”
“溯深啊,”錢總現在發現林溯深變得越來越不聽話。她不配合他賺錢的時候,他就會變得額外兇:“又唸叨著你的田忌賽馬呢?你倆打才有熱度啊!”
訓練室一下子落針可聞。
一週後,B市。
王傑希和林溯深從餐廳出來,他們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
“吃太多了。”林溯深說。
“你沒吃多少。”
“那是因為你點的太多了。”
“你也沒說吃不完。”
“我怎麼好意思說。”
王傑希沒接話。他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不快不慢,像他做大多數事情一樣,有自己的節奏,不受外界影響。林溯深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地快兩步、慢兩步,像一顆圍著恆星轉的行星,軌道還沒穩定下來。
“B市的風真大。”她說。
“嗯。”
“比H市幹好多。”
“嗯。”
“你說話能不能超過一個字?”
“可以。”
林溯深瞪了他一眼,看見王傑希在笑。
林溯深穿了一件薄衛衣,出來的時候覺得B市應該和H市差不多暖,走了一會兒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風從袖口灌進去,順著胳膊一路往上,涼颼颼的。
王傑希看了她一眼:“冷?”
林溯深使勁搖頭。
“你縮成一團了。”
“那是……我在彙集能量準備放大招。”
王傑希停下來把外套的拉鍊拉開。
外套比她想象的重,像是緊箍咒把林溯深定在原地。她手指攥著衣襟,不知道該說甚麼,愣了快半分鐘,才道:“你就不冷?”
王傑希搖搖頭。他裡面就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一點,他也沒管。
她把外套穿上了。袖子太長,蓋過了手指,她往上擼了兩下,露出一截指尖。
“太大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走了一步。外套的下襬在她膝蓋上面一截的地方晃來晃去,她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一點。
“你們那個錢總,”王傑希忽然開口問道,“最近怎麼樣?”
“別提了。”
“你說說。”
“他上週讓我們打表演賽。我說要訓練,他說表演賽不耽誤訓練。我說要研究你們的錄影,他說‘看錄影甚麼時候不能看’。”
她學錢總的語氣學得很像,嗓子裡帶著那種生意人特有的黏糊勁兒。
王傑希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然後呢?”
“然後我說,如果我們認真準備,也許能贏一兩分。他看著我,那個眼神,就是那種‘你在說甚麼傻話’的眼神。他不在乎輸贏。他在乎的是熱度。打你們這場熱度高,他就想榨乾每一滴。至於怎麼打、打不打得過,他不在乎。”
“你在乎。”
“我在乎有甚麼用。”
他們拐進一條小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面上爬著藤蔓,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巷子裡沒甚麼人。
王傑希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她靠近一側的肩膀,帶著一點催促意味,像是在說“你可以說”。
她還是沒往下說。
他的手沒有收回去,放在她肩膀上,隔著那件太大的外套,能感覺到她薄薄的肩胛骨。接著,他把手往前伸了一點,從一側滑到另一側,輕輕一帶。
“說吧。”他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貓。
林溯深猶豫了幾秒,最後一邊心裡寬慰自己道“生活已經那麼苦了。網上說說也就算了,現實中誰不想急頭白臉地抱抱貓大王”,一邊摟上王傑希。
這次是真的近。她的額頭碰到他的鎖骨,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外套的布料蹭著她的臉。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服裡。
“知道甚麼?”
林溯深顧左右而言他:“B市哪個廟靈一點?”
“明天我們打完以後,還有一場藍雨打輕裁。”她繼續解釋道,“我上午要去給黃少天求個祝福。”
“求他甚麼?求他明天話少一點?”
“求他贏。”林溯深說,“藍雨大比分贏了輕裁,我們小分壓力就沒那麼大。”
“不求我?”王傑希看著拱進自己懷裡的人,笑問道。
林溯深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衣服裡:“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