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r future
2011年4月的風還帶著些微涼意,卻已裹著春日的軟意漫過街角。考研結束後,杉菜沒讓自己陷在“等成績”的焦慮裡——她和已經畢業的花澤類,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帶小陽臺的一居室,淺米色窗簾拉上時,屋裡會漫著暖融融的光。本來花澤類畢業後回了自己家,但聽到杉菜想租屋子的時候還是說:“那我們合租吧!”每天下午,杉菜都會攥著提前列印好的簡歷,往社群居委會跑,沒幾天就成了一名法律援助志願者。出門前,花澤類總會幫她把《民法典》小冊子塞進帆布包,叮囑一句“別跟居民聊太久,傍晚我去接你”。
社群服務站的小房間不大,靠窗擺著一張舊木桌,杉菜每天坐在這兒,面前攤著那本邊角卷邊的《民法典》。居民們陸續來找她——有拎著菜籃子的阿姨來問租房合同裡的“押金條款”,有拄著柺杖的爺爺來諮詢子女贍養的問題,她總是先給人倒杯溫水,再指著文件上的字逐句講解,聲音輕軟卻條理清晰。有次一位頭髮花白的奶奶,攥著皺巴巴的保健品推銷合同來,顫巍巍地說“人家說無效能退,可我怕到時候找不到人”。杉菜湊過去,鼻尖聞到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用指尖輕輕把合同撫平,指著“無效退款”那行字說:“奶奶您看,這裡沒寫‘無效’的具體標準,也沒留公司地址,咱們把發票、聊天記錄都收在文件夾裡,真要退錢時才好說話。”說著從抽屜裡拿出新文件夾,幫奶奶把合同和發票一一夾好。奶奶臨走前攥著她的手,掌心老繭蹭過她的手背,連聲道“姑娘心真好”,杉菜望著奶奶的背影,眼底的光比窗外梧桐葉篩下的陽光還亮。
花澤類那段時間演出不少,每次結束後,他都會繞開市區的擁堵路段,開著車往社群方向走。服務站門口的老槐樹剛抽新芽,嫩綠葉子在風裡晃,他把車停在樹影下,搖下車窗等著。有時看見杉菜坐在窗邊,頭髮用皮筋鬆鬆挽著,髮梢彆著片槐樹葉,正低頭跟居民說話;有時她送完居民出門,轉身看見車裡的他,眼睛瞬間亮起來,拎著帆布包小跑過來,拉開車門笑著說:“今天怎麼這麼早?”
兩人回出租屋的路,會經過一條沿河的小路。傍晚夕陽把河水染成金紅色,岸邊垂柳的影子投在路面上,風裡飄著青草的味道。杉菜會把白天的事講給他聽:“今天幫張阿姨改了租房合同,她不用怕房東隨便漲房租了”“王爺爺的子女答應每月來看他,走的時候塞給我顆水果糖”;花澤類則聊演出細節:“拉《沉思》時,臺下有個小朋友盯著琴絃看,眼睛亮晶晶的”“首席誇我揉弦力度比上次穩了”。有時兩人不說話,任憑車輪碾過落葉,聽著風聲和遠處的鳥鳴,杉菜的手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掌心溫度透過襯衫傳過來,心裡滿當當的。
回到出租屋,花澤類會先去陽臺給杉菜養的綠蘿澆水,杉菜則把帆布包裡的資料掏出來,攤在客廳的小桌上。屋裡的書架一半擺著杉菜的法律書,一半放著花澤類的琴譜,最上層還擺著兩人一起拼的小模型——是一把小提琴和一個迷你法槌。晚飯常是簡單的兩菜一湯,花澤類煮麵時,杉菜會從背後抱著他的腰,把頭靠在他背上說:“等我研究生開學,就要搬到橫濱市了,又是人生的新挑戰呢!。”
轉眼到了5月,梧桐樹葉子長得愈發濃密,把出租屋窗外的天空遮出一片陰涼。好訊息與選擇同時落在花澤類面前——國內頂尖交響樂團寄來簽約合同,信封印著燙金logo,承諾給首席小提琴手席位,還附了未來一年的演出計劃表;維也納知名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也到了,淡藍色花紋的信紙上,寫著“邀請你跟隨XX教授深造絃樂表演”。那段時間,花澤類練琴時總會走神,琴弓落在E弦上,偶爾會偏到A弦,發出細碎的雜音。他把兩份文件疊放在琴房的桌上,有時練完琴盯著看很久,指尖反覆摩挲紙頁邊緣。杉菜察覺後,沒多說甚麼,只是每天睡前會給他泡杯熱牛奶,放在房間門口。
有天傍晚,杉菜沒讓花澤類送自己回家,反而拉著他往大學方向走。校園裡的紫藤花還開著,紫色花穗垂在長廊上,風吹過飄來淡淡香氣。兩人走進當年的音樂教室,木質地板留著從前練琴的淺痕,牆上五線譜掛圖邊角泛黃,窗外爬山虎爬得比從前密,翠綠藤蔓幾乎遮住半扇窗。杉菜靠在牆角的舊鋼琴上,琴蓋放著幾支別人落下的鉛筆。她看著花澤類拿起琴架上的琴弓,輕輕碰了碰琴絃,輕聲說:“我知道你在猶豫選哪個。你之前陪我刷真題、背法條到半夜,現在該我站在你這邊了,類,我希望你在追夢的路上大膽地走下去,就像你支援我那樣,不管你選甚麼,只要你心儀,我都會支援你的,類,我不想你因為我而焦慮。我心裡的花澤類,應該是像風一樣的自由詩。”花澤類放下琴弓,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怕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兒會孤單。”杉菜搖搖頭:“我有社群的阿姨們,還有你的琴譜陪我,不孤單。”
5月底的一個清晨,杉菜剛走到社群服務站門口,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研招辦”。她深吸一口氣接起,當“你已被我校法律碩士專業錄取”的聲音傳來時,攥著聽筒的手瞬間抖了,眼淚沒忍住掉下來,連話都說不完整,只反覆說“謝謝老師”。掛了電話,她正想給花澤類打電話,卻看見不遠處槐樹下,他的車早停在那兒了。花澤類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常用的黑色琴盒,快步走到她面前,笑著說:“我猜今天會有好訊息。”
他開啟琴盒,裡面沒有小提琴,反而鋪著淡藍色絨布,放著一張手繪的錄取通知書卡片。封面用彩鉛畫著小法槌和小提琴,中間用絲帶連在一起,寫著“恭喜杉菜同學”;背面是花澤類清秀的字跡:“恭喜我的法律小能手,未來我拉琴,你普法,我們一起在各自的領域發光,也一起把日子過成喜歡的樣子。”杉菜抱著卡片,眼淚落在絨布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卻笑得特別開心。
回到出租屋,杉菜當天下午就揣著錢包去書店,把能找到的國外音樂學院資料冊都買了回來,還借社群電腦查了課程設定和獎學金政策。晚上,她坐在客廳的小桌前,把資料一頁頁拆開,用彩筆在筆記本上整理表格:“絃樂合奏課,教授曾獲國際小提琴比賽金獎”“申請截止6月30日,需提交2段演奏影片”“XX獎學金覆蓋80%學費,需寫個人陳述”。旁邊畫著小小的笑臉,“注意事項”欄寫著“記得提醒澤類準備推薦信”。
花澤類練完琴走進客廳,看見她趴在桌上,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手裡還握著筆。他走過去湊著看,看見表格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可愛的標註,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怎麼寫這麼多?”杉菜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這樣你選的時候,就能清楚一點啦。”花澤類沒說話,只是坐在她旁邊,把她攬進懷裡,看著桌上的資料冊和旁邊的法律書,心裡忽然安定下來——不管未來選哪條路,只要身邊有她,就甚麼都不怕了。
窗外夜色漸濃,檯燈暖光落在兩人身上,桌上資料冊攤開著,琴盒靠在牆角,裡面的卡片還帶著淡淡墨香。出租屋的小陽臺上傳來綠蘿輕輕晃動的聲音,屋裡靜悄悄的,只有兩人偶爾的低語。原來最好的默契從不是一方遷就另一方,而是你為我著想,我也把你的未來放進我的計劃裡,就像這小小的出租屋,裝著你我的夢想,也裝著兩人最踏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