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假安娜 永遠不會任由我的軀殼被一個……
被打折了的手臂搖搖晃晃地在鏡面前蕩著, 發出慘叫的小丑甚至來不及將那截可憐的手臂收回去，就失去了對它的控制。只能不住地痛苦哀嚎，直到被布魯斯將內裡的骨頭徹底打碎, 才暫得安歇、眼睜睜看著兩人順著因自己激動的情緒而被扯開的新通道, 前往更加隱秘的盡頭。
“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我父親送給我的俄羅斯套娃, ”扎塔娜感嘆著, “一個空間之內還有一個空間, 源源不斷、沒有盡頭。”
“你能確定這裡是‘虛影’還是‘真實的盡頭’嗎？”布魯斯問，“你的話讓我對到達盡頭有些不抱希望了。”
他“冷淡”地開著玩笑。
“真抱歉, 我不能, ”於是扎塔娜也玩笑地攤攤手, “你要指責我推翻了自己的‘自薦詞’嗎？”
“我還以為這位女士忘記了自己說服我不要送離她時的承諾呢，”布魯斯偏了偏頭，看向扎塔娜。
而扎塔娜根本不為此焦心：“計劃趕不上變化, 不是嗎？我以為你最明白這點。”
好訊息是, 他們這次似乎真的到達了“虛影”的盡頭，在狂風捲起荒草、枯枝為斷裂叫囂中，他們穿過越來越高、直至與他們齊平的草葉, 繞開越來越低、開始與草葉一般高的枯樹, 來到了與荒野明確分割開的一小片建築。
“這真神奇！”扎塔娜感嘆，“這裡又是強行融合的兩個空間——你肯定已經發現了，草地與石板的過渡根本不符合常理，更像是強行切割下了石板後方的一切，嫁接在了這一處荒原裡。”
“我猜這是為了困住甚麼或者留住甚麼。”扎塔娜評價。
而布魯斯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認真地將目之所及的所有建築與景觀都觀察了一遍，嚴肅地說：“我來過這裡。”
“嗯？”扎塔娜驚訝地看向他，“我們沒和你一起走過的路十分稀少, 是那個初始空間嗎？”
“是的。”布魯斯回答，“如果你還記得，我在後期建立了一片‘記憶廢墟’。”
“哦，那個，”扎塔娜瞭然地點點頭，“你是說過。”
“我在那裡曾見到過一座一閃而過的灰白城市，”布魯斯繼續解釋著，“和這裡一模一樣，破敗、老舊，到處都是髒汙的痕跡。”
他的目光在石板路上停頓幾秒，掃過其上殘留著的看起來破裂多年卻未被修補的痕跡、積淤在地上的黑泥與糞水、小樓上剝落的牆皮與歪歪斜斜快掉下的窗框。
“如果我沒有猜錯，那也不是我唯一一次接觸到這裡。”他說。
“你還在哪裡見過？”扎塔娜好奇地問，但話剛出口，她自己又停了下來，話鋒一轉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你在說甚麼時候了，每次我們穿過‘虛影’通道去往荒野時，都會聞到一股腐臭與血腥夾雜的氣味。”
“就是這裡。”布魯斯篤定地說。
“就是這裡。”扎塔娜也重複，“‘虛影’一定是會努力靠近真實的，既然它認為這股氣味是‘真實’中十分重要的部分……我想我們或許找對地方了。”
懷著徹底解決一切謎題的期待，二人走進這座安靜蕭索的城市。
穿過這條狹窄的石板路，又繞過歪歪扭扭像是迷宮一樣的窄巷，二人看到了河流。
“這是——”扎塔娜驚疑不定地看了眼布魯斯。
而布魯斯卻一臉瞭然的樣子，在河水中腥氣與糞便味的包圍下，帶著她經過相比之前的一路窄巷更寬闊些的街道，看過密集的小酒館與小作坊，終於走上了大路。
瞬間從狹窄昏暗變得寬闊明亮的大街並沒有甚麼好驚訝的，但能遙遙望見的華麗宮殿卻值得二人為此欣喜。
“盧浮宮。”布魯斯確定地道。
“這是顯而易見的，”扎塔娜回答，“我還不至於認不出這個。”
“這裡是18世紀的巴黎。”布魯斯再次補充。
“這真要感謝你了，我倒確實分不出時間。”扎塔娜給予肯定的誇獎，“這裡沒有其他人了，讓我猜猜——這裡會留下甚麼過往的痕跡嗎？”
“無論甚麼存在，都不能完全掩埋一切。”布魯斯說，“我很確信我們能找到有用的東西。”
“那就開始吧！”在希望之下，沒有人會不充滿動力，扎塔娜摩拳擦掌地道。
於是二人很快決定了探索路線，眼看就要順著計劃前進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打斷了他們，讓布魯斯警覺地回頭觀察起來。
“哪怕到了現在，巴黎也長期受到老鼠的困擾。”扎塔娜回憶起自己所知的一切，“但我猜不會是老鼠。”
布魯斯盯著咖啡店牆後露出的一小節裙襬，回答道：“當然，這位女士還以為自己能不被發現呢。”
他刻意揚起聲音，激起那片裙襬輕微的抖動。
“布魯斯，我以為那些晚宴與誤會已經讓你熟練掌握紳士作派了——我們可不能這樣對一位美麗無辜的女士說話。”扎塔娜搖了搖頭，配合地道。
“我想面對一位——不知名的跟蹤者，我已經十分有禮了。”布魯斯聳了聳肩，嘲諷地開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一個身著白裙的金髮女孩蒼白著臉小跑而出，她焦躁地攥著自己的長裙，恐懼而警惕地道，“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我根本無法分辨進來的人究竟是能幫助我的聖人，還是另一個將我推入深淵的惡魔。”
“事實上，這位女士，”布魯斯毫不客氣地反駁——或是試探，“我很懷疑你這番話的真實性，坦白說，我見過另一個與你長相一模一樣的女人，或者女孩。但她欺騙了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要將我推入深淵。最重要的是，我所知的那位——又或者確實是你——根本不會懼怕惡魔，相反，我以為她很願意與惡魔見面，或者製造出更多的惡魔呢！”
女孩發出驚恐的尖叫，有些倉皇地捂住臉，彷彿被嚇壞了似的不斷後退。
“請別這樣，親愛的。”扎塔娜嘆了口氣，“真是不巧，我雖然沒有真正見過他所提到的那個人，但我看過那位女士的一生呢！據我所知，這個時期的你可不該是這個樣子呀，讓我想想——這個時候你該多大了來著？十八世紀末……反正不會是這樣的女孩模樣。”
二人接二連三的話讓對面的安娜終於不再偽裝，她依舊面色蒼白，卻拋下了那副像是“被嚇壞的小鹿”一樣的表情，鎮定而疲憊地說：
“我沒有說謊，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你所說的那個人或許我認識，但她不算是真正的我——單純無辜的女孩形象確實更容易獲取信任，對於如今的我來說，這樣是最能保障自己安全的方式。”
她沉默著，等待起布魯斯與扎塔娜接下來的話語。
“你在等甚麼？”布魯斯卻仍警惕著，“我們當中最需要對方幫助的是你吧。應該是你主動坦誠一切，而不是我們先行提問。誠懇點吧，想要隱瞞是無法得到真正的幫助的。”
“……或許你們認識小丑？”又沉默了一會兒，安娜咬咬牙，下定了決心一般地開口道。
“你覺得我們認不認識？”布魯斯沒有明確回答。
“好吧。”安娜已經完全看明白他的態度了，無奈地道，“好吧，我得坦誠——小丑是一個虛偽噁心的傢伙，他欺騙了我、害慘了我。當我意識到一切無可挽回的時候，剝離了自己一部分靈魂，定格住那個時期的自己作為了後手。”
“可我被他發現了——就是這麼簡單，我被他發現了，然後困在了這裡——”
“不好意思，據我們瞭解到的確切訊息，”布魯斯不客氣地打斷她，“小丑根本控制不了、也看不到這裡，你所謂的‘他將你困在這裡’又是如何實現的呢？我懷疑他甚至不清楚這裡有這一空間吧？這讓我們很難不懷疑你依舊在欺騙我們。”
“如果正如你所言！”安娜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了，她氣憤得簡直要發抖，“我說這些邏輯矛盾的話語有甚麼意義呢？如果這一切都這麼明白淺顯，豈不是輕易就會被戳破？我還不至於這麼愚蠢 。”
“很可惜，我們需要你證明自己聰明的大腦。”布魯斯平淡地道。
“當然——當然！”安娜喊起來，“是啊，他根本不知道這裡，因為他原本是想徹底殺了我！我是因為自己留下過這麼一片空間，才得以躲到這裡來的。可你猜發生了甚麼？那個可惡的！噁心的！令人厭煩的！丑角！奪走了我的空間！”
“他只是沒有發現這裡，可並不代表我從這裡離開、到了更外一層的空間後不會被發現！”安娜大口喘著氣，彷彿已經被氣得要說不出話了，“最開始，他只是擁有了部分掌控權，我想自己總還有機會逃出去。可是你看現在，外面全部屬於他了！你認為我該怎麼做？你認為我又能怎麼做？”
“我簡直不用多想就知道，外面必定還有一個我——可那絕不是真正的我！那是被那位噁心的怪物！畜生！引誘的、蠱惑的、遠離我本真的虛假存在！她頂著我的身份、我的面貌，享受著原本屬於我的一切，卻根本不是原本的我！”
她激動得讓人甚至難以打斷，一股腦地喊著發洩著，幾乎要把所有的憤怒與不甘傾灑出來，砸向布魯斯與扎塔娜。
“無論如何，如果今天你們仍不願相信我，那麼好吧，請離開這裡！至少這裡仍由我掌控，而我也永遠不會放棄離開這裡！永遠不會放棄向他復仇！永遠不會任由我的軀殼被一個早已被汙染的、骯髒靈魂佔有！”
她一字一頓、用重音覆蓋所有咬牙切齒的痛恨。
*
“我找到了能把布魯斯帶出來、並重創小丑的方法。”安娜認真地道，“這是我的誠意，你們可以自己參考並選擇，我不會逼迫你你們一定按著我的想法做。”
她的語氣溫和而愧怍，彷彿真的在盡力彌補自己所做出的一切糟糕結果。
而在大部分不願意理會、態度也並不好的臉色中，她贏得了一位支持者。
“怎麼會有這麼天才的想法！”斯蒂芬妮在她的講述完成後驚歎地開口，誇張地與迪克誇讚起來，“迪克你快看！我雙手贊成這個計劃！這簡直是完美的計劃！”
她期待地看向迪克：“我們不能因為安娜曾經的錯誤，”——她甚至開始親暱地稱呼起安娜的名，“就否定她的一切提議呀！你們必須承認這是目前最完美的方案，拜託，別那麼刻薄！就當是為了布魯斯。”
達米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又仇恨地看了看安娜：“事先說明，這並不代表我贊同她的行為——我勉強同意斯蒂芬妮的觀點，這個計劃值得嘗試。”
“我一向客觀公正，”提姆也接話道，“我不能否認這個協議的價值。理智些吧，各位。”
“我一向理智。”傑森冷哼一聲，當作了同意。
卡珊德拉則透過點頭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芭芭拉同樣對方案的可行性表示認可。
於是迪克的想法就變得沒那麼重要了——雖然他也十分贊同，並分析起。
“那麼——感謝各位的信任。”
安娜笑起來。
作者有話說：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真假三部曲》，那麼下一個真假辯論的主角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