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觀測死角 這說明鏡子裡的手臂根本就不……
安娜看著比布魯斯曾經見到過的相貌長大了些, 更接近於他們最早找到的那張老照片裡的樣子了。
相別於她總是情緒不穩定的女孩形態,現在的她溫和平靜地笑著,看起來倒像為布魯斯好一樣:
“我建議你別碰那些鏡子, 也別離我太近。要是一不小心產生共鳴, 被帶回小丑的那個空間, 就不好了。”
——在這種時候接話顯然是不明智的, 布魯斯也不會犯這種放棄主動權的低階錯誤。
於是他並不回答, 只用目光掃過幾乎覆蓋每一面牆、把地面也堆得沒有下腳地方的鏡子——它們有的光滑完整,有的碎得到處都是蜘蛛網一樣的裂痕, 還有的像是從反面被甚麼東西擊撞過, 碎裂的鏡片在照影的一面堆出尖銳鋒利的刺峰。
而相比於鏡子們各自狀態的混亂, 它們映照出的畫面倒是出奇的統一,全部都是面前這個即時狀態下與以往不同的安娜。
“這些鏡子能加強她的力量,”仍緊握著劍、姿勢緊繃的戴安娜似乎看出了布魯斯正在觀察的目的, 小聲提醒道, “砸碎沒用。”
布魯斯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當作知道了,對著安娜開口道:
“我以為你印象最深刻的記憶, 是將歐班作為實驗品的時候。”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 彷彿只是隨口說了句閒話,根本不在乎安娜的反應一樣。
而安娜卻並不如幾人所以為的那樣會憤怒激動,她只是怔愣了幾秒後,嘆了口氣:“我以為你試探時,至少不會使用這種隨口猜的、錯誤可能極大的說法。”
“錯了也沒關係,”布魯斯並未因暫時的試探失敗就停下,“無論你變成這樣是因為某一階段的記憶還是其他理由,你的哥哥都是你親手葬送的。”
“是兩個世界的英語詞彙使用有區別嗎?”安娜依舊溫和地道, “‘葬送’總要付出生命吧,可阿爾芒活得還不錯,不是嗎?”
“恕我直言,”終於趕來的迪克正好撞上她略有些離奇的說法,“在你看來,歐班的眼睛沒了是‘活得不錯’?”
“至少還活著,”安娜完美無缺的笑容上終於出現了幾分能凸顯虛假的裂痕,“沒有那場實驗,他可能一百年前就死了。”
“平靜的死亡和痛苦的活著,多難的抉擇啊。”迪克在布魯斯的示意下繼續刺激她,“歐班當年是自己做的決定嗎?”
“當然是。”安娜回答得很乾脆。
“自己做決定和自己做的決定是有區別的,”布魯斯不冷不淡地開口,“比如,考慮到另一人的態度與傾向,做出了決定。”
安娜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面色,卻還是被在呼吸間劇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心情。
最終,她閉了閉眼,帶著詭異的“愧疚”道:“這是我的錯誤,我為此很後悔。”
也就在此時,還沒等布魯斯為新掌握的情況加以分析,劇烈的眩暈從腦中傳來。他感覺整個世界地動山搖,連衝過來扶住自己的迪克與克拉克也變成了看不清樣子的殘影。
這讓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要回到迴圈之中了,一把抓住最近的那個人的胳膊——感覺肌肉狀況的觸感更像迪克——用盡力氣喊道:“康——斯——”
被他攥住的人也迅速反應過來,在布魯斯的腰帶中掏了起來——確實是迪克,他完全清楚布魯斯的計劃——取出了提前與康斯坦丁一同準備的固定部分靈魂記憶的魔法用品。
雖然動作中不顯,但迪克的內心實際正在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狀況感到擔憂,他仍記得康斯坦丁說過的原話——
“我真不明白你們為甚麼不去找奇異博士或者命運博士?我可不擔保這東西沒有副作用。”
康斯坦丁這個人一向是不確定就不提醒,錢到位了其他的再說。能被他專門強調的‘不擔保沒有副作用’,只能證明他確定有副作用。
可布魯斯卻堅決要用康斯坦丁的方法——
“他想利用我的副作用翻盤呢。”彼時,一手交錢一手給貨的康斯坦丁這樣說,“我沒問他另收費,還是看在老顧客、老朋友的份上。”
無論如何,在這眼看就要抓住安娜的緊急情況下,布魯斯被送回了迴圈中。
但至少這次準備充分,保證了安娜沒有機會再逃跑的結局。
*
布魯斯韋恩睜開眼。
重新開始運轉的大腦有那麼幾秒的混亂,初始空間的資訊與這一輪次發生的事件攪成一團,讓他花了會兒功夫才梳理完成。
——主要是因為腦海裡憑空多出了許多新內容。雖然它們似乎考慮到了自己的謹慎,提供了足夠的證據以向自己證明這些資訊來源的可信,但一一對應總得費些時間。
並且其中能提供的資訊量好像有限,除了必要的為自己證明真實性的說明外,真正的情況提示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和幾個詞。
“你怎麼了?”扎塔娜這會兒正抓著他的胳膊,擔憂地問。
哦,扎塔娜——布魯斯將她和“扎塔娜可信”這一條對應。
“布魯斯少爺,你還好嗎?”阿爾弗雷德也上前道——布魯斯將他與“阿爾弗雷德絕對可信”這一條對應。
“剛剛怎麼了?”但他不能一直這樣緩慢地一一對應到世界盡頭,主動開口,“那個女孩要用她的哥哥做實驗?”
他費力地從腦海裡翻找出最後的記憶。
“對,”扎塔娜點點頭,“基本上就是這樣——我們還沒聽完那個女孩說的話,那些‘過往’就碎開爆起了。”
她探究地看著布魯斯:“但我剛才感覺到與現實連線的空間通道被短暫開啟了,雖然沒找到入口。”
“事實上,我確實回到了現實一段時間。”布魯斯決定透露一部分資訊,“但你清楚,我不會保留記憶,只有某些痕跡能告訴我曾回到現實的經歷。”
“我想我需要更詳細的說明,”扎塔娜道,“這裡是一個完全分隔的空間,我們很難判斷某些選擇與判斷是否來自這裡主人的推動——請相信,我絕對信任你的分析能力,但你也知道,在我們三人之中,我是唯一那個真正掌握魔法的人。”
布魯斯斟酌起利弊——實話來講,他仍未完全信任扎塔娜與阿爾弗雷德。從經歷來看,幾人雖相伴經歷迴圈,但他本人並沒有完整的記憶,只能透過曾經的自己留下的提示進行簡單的判斷;而從痕跡與證據來說,哪怕是腦海中新出現的、已經可以確定來自現實的內容,也只是提及“阿爾弗雷德”與“扎塔娜”可信。他並不能確認面前的這個阿爾弗雷德與扎塔娜,是否是真正的阿爾弗雷德與扎塔娜。畢竟,有了托馬斯與瑪莎的證據,身份真實性變得格外重要。
但他最終還是決定嘗試一下——感謝扎塔娜目前善意的表現,這降低了布魯斯對她的懷疑程度——簡單地說明起來:
“我似乎在現實用了甚麼辦法給思想……或者靈魂上?固定了一些概念與資訊。”
“比如?”扎塔娜更深入地詢問起來,“哪一方面的概念與資訊?”
“我的身份、這裡迴圈的基本邏輯、你們的可信度。”布魯斯回答,“只有這些,能保留的內容似乎有限。”
這讓扎塔娜若有所思地低下頭,過了幾秒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歉:“你方便讓我感受一下你的靈魂嗎?我知道這或許很冒昧,但我想驗證一個猜測。”
“我似乎知道為你施加這個能力的人是誰了。”她補充。
布魯斯考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答應了,畢竟幾人現在掌握的線索實在稀少。
“應該是康斯坦丁的‘概念錨點’,”經過了嚴謹的探查,扎塔娜判斷道,“但是在我印象中,他有關這種力量的所有魔法物品上都存在隨機的副作用。”
她皺緊眉頭:“是真正的隨機,沒有規則與規律。我不明白你為甚麼選擇這種方式,你在現實裡的朋友很多,光我去想就有十幾種替換方案。”
“完全隨機嗎?”布魯斯確認道。
“完全隨機。”扎塔娜回答,“如果你一定要找到一個限定,那麼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力量作用在了你的靈魂上,最終的副作用也會是針對靈魂。”
而布魯斯卻沒有甚麼額外的情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是否可以拜託你在每次迴圈重置時,提醒我存在會作用於靈魂的隨機副作用。”
——他當然不會只透過這一種方法給自己提醒,每個方法都佈置上,可以防止任意一邊出現差錯。
“當然可以。”扎塔娜爽快回答。
……
“大概還有十個小時。”阿爾弗雷德看了一眼手錶。
這已經是他們找到荒野空間後的第五次迴圈了,也是總共的第十六次迴圈。在他們第一次被荒野空間排斥而出,不得不進行新一輪迴圈後,幾人嘗試了多種方法以測試荒野空間排斥的邏輯規律。終於在某一次,阿爾弗雷德透過計時發現,他們只能脫離正常的迴圈空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休息一會兒吧,”扎塔娜道,“我感覺前面似乎有和之前‘帷幕’類似的波動,大概三個小時後就會展開——恢復足夠的力量才能應對所有的特殊情況,不是嗎?”
布魯斯與阿爾弗雷德都贊成她的提議,各自休息整頓起來。
半個小時後,他們重新站起,一同向著新的“帷幕”的方向走去。
四周仍是無聊重複的荒草,沒有甚麼特別的異常,和第一次一樣,只是有一片顯眼的灰色霧氣。
那液體、煙氣結合在一起似的“帷幕”此時正平靜地垂在那裡,沒有一點要拉開的痕跡。但沒有人著急,他們披上扎塔娜的“隱形魔法”,靜靜地等待著。
終於,新的“過往”被展開。
“他們——他們死了!”女人驚恐、愧疚的聲音最先傳出——這次布魯斯能看清她完整的長相了——漂亮的金色長髮此時正潦草的散落在身後,似乎也在為她不安痛苦的心緒而炸起。
“哦,當然。”在女人對面,一個鏡框上疊加著多層浮雕與鏤空圖案的不規則鏡子,正喋喋不休地說著甚麼——因角度原因,布魯斯等人看不出鏡面中映照的內容——語氣在一如既往的誇張外,還帶著隱隱約約的不耐煩與無所謂,“他們是為了你的成功犧牲的。當然,我是說當然,你這一次失敗了。但如果他們不死,你根本無法知道失敗的原因與後果,你不該停下這些。”
“想想看,”它語調高昂地詭辯,“他們的生命讓以後的實驗中不會再有其他人會因此而死,很值得,不是嗎?”
女人顯然沒為這明顯的推脫之語平靜下來,情緒愈加激動:“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畫面再次戛然而止,逐漸與霧氣一起消散在空中。
“他們在用普通人進行實驗,有很多人因此而死。”布魯斯簡單地總結著,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想這算是重要資訊了?”
“當然,布魯斯少爺,我想不出這不算重要線索的理由。”阿爾弗雷德回答。
“那麼,我們先後得到過許多有關‘過往’的線索,這次甚至得到了如此重要的。”布魯斯面色沒有甚麼波動,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二人,“掌控這裡的那面鏡子也沒有把我們強行召回、強制重來。”
扎塔娜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想到了甚麼似的快速說道:“它不僅無法在這片空間裡面針對我們,甚至很可能根本發現不了這裡發生的一切,或無法控制這裡面的一切!”
“是發現不了。”布魯斯解釋,“我說過我會反覆進入初始空間,在那裡,那面鏡子非常喜歡挑釁嘲諷我——它不是個能安靜下來的性格——可它從來沒有提及有關這裡的一切,無論是憤怒還是覺得有趣。”
這說明鏡子裡的手臂根本就不知道這裡發生過如此多的事情,進一步來說,它是否又意識到了幾人在最近幾次的迴圈中,都曾離開過真正的迴圈空間呢?
“可這也不對。”扎塔娜道,“哪怕它觀測不了這裡,也應該能意識到迴圈中我們的特殊舉動,我很確定它有的時候會透過托馬斯和瑪莎的眼睛來觀察迴圈程序。”
“那如果——”布魯斯抬起頭。
作者有話說:最近越來越忙了,在考慮要不要乾脆一鼓作氣日更。因為這樣子的話正文完結更早,差不多在最忙的那段時間前能差不多結束這篇。然後我就可以完全地去搞論文和畢業的問題了。老天讓我順利畢業吧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