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叫布魯斯韋恩 似乎是一個跪在屍體邊……
他睜開眼。
空白的大腦告訴他這該是一種奇異的感覺。
“為甚麼?”他問。
“因為你沒有記憶。”潛意識回答。
但——
沒有記憶就沒有知識與經驗, 更沒有常識,那他又為甚麼會認為奇異。
“因為這更有趣!”鏡子大笑。
“因為這更刺激!!”茶杯大叫。
“因為這才有意義!!!”桌椅大喊。
“哦!不不不!”有甜膩拖沓的聲音響起,“意義——意義是最沒有意義的。或者說——”
“意義是最沒有道理的!”所有存在一齊歌頌。
“所以——”蒼白枯瘦如骷髏的手從巨大的穿衣鏡中伸出。鮮血順著它與鏡面的連線點流下, 突出的青紫色血管彷彿爬蟲般在其上跳動, 而主人仍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一樣地講誦:
“因為, 這才是你!”
“因為—— 這才是你!!!”所有存在高聲復頌。
“你是誰?”他問。
“我?”鏡子中伸出的手停頓了一下, 然後因鏡後之人的大笑誇張地搖晃起來, “你不認為你是誰更重要嗎?”
他不說話,固執地盯著鏡子裡的手。
“好吧好吧, ”那人發出甜膩做作的聲音, “我總是無法拒絕你——你可以稱呼我為J先生。”
但他依舊冷淡地看著它。
或許是容忍不了任何平靜的態度, 對方被激怒了。它蒼白的手指攥起,狠狠砸向棲身的鏡子——猙獰的碎痕蔓延,讓手臂上也映出傷口般的線條。
“你攻擊不到我。”他判斷道, “不然不會靠傷害自己發洩。”
對方一滯, 又哈哈大笑起來:
“這只是暫時的,讓我來告訴你這裡的真相吧——”
“真相就是,這裡是個笑話哈哈哈哈哈——”
笑聲的餘韻還在震盪, 手臂卻已消失不見, 只留斑駁破碎的鏡面中,一個邊緣鋒利的空洞昭示這它曾經的存在。
他沉默幾秒,謹慎地走到距穿衣鏡一米遠的位置,仔細觀察。
鏡面上的裂痕分割出一個個彼此獨立的碎鏡片,面目模糊的身影在其間閃過,似乎是——
他皺眉看去。
似乎是一個跪在屍體邊壓抑哭泣的少年,似乎是跌落在地、沾上血痕的珍珠。
又是這樣。突然,他的腦海中劃過這樣這樣的念頭。
好像曾經有很多人以這樣的方式針對過自己。
可不等他思考出結果, 碎鏡片上的影像突然消失,化作了正在流下的絲絲縷縷血痕。
“你叫布魯斯韋恩。”
鏡子中傳出與離開的手臂相同的噁心、拖著長調的聲音。
“你是托馬斯韋恩與瑪莎韋恩唯一的兒子。”
“請務必記住,請務必好~好~代~入~”
刺耳的笑聲響起,空間在他眼前逐漸消失,再睜眼時,面前出現了兩個選項——
A.誠實!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德!
B.恐懼!恭喜你來到現實!
但面板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讓他做出選擇,第一個選項在出現的同時就變成了灰色,還逐漸縮小著。
與之相對的,第二個選項則越來越大,逐漸佔滿了他整個視野。
“恐懼!”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這兩個血紅的大字已經開始分裂、舞動,發出撕心裂肺地尖叫。
……
“恐懼!”
布魯斯睜開眼。
他從柔軟寬大的床上醒來,看著華麗又精緻的吊燈、陌生又熟悉的房內佈置,仍然不記得自己是誰。
“布魯斯親愛的——”有人輕輕敲了敲他的房門,“該起床了,今晚我們不是要去看《佐羅》?”
她小心地推開門,走到布魯斯的床前: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她略顯冰涼的手溫柔地撫過布魯斯的臉頰,停留了恰到好處的時間,帶起他源於靈魂深處的悲痛與渴望。
“我們的小布魯斯不是要成為佐羅那樣的英雄嗎?”她笑著抱住他,“那可要更加勇敢哦。”
溫暖的擁抱讓仍有些迷茫的布魯斯驚醒過來。這是很重要的一天,心裡有聲音告訴他。
不要代入,這是假的。潛意識卻指揮他。
最終,他的理智做下結論——
“媽媽,我已經迫不及待去看《佐羅》了。”布魯斯回答。
他決定先扮演下去,觀察這一切。
“那就來吧,”瑪莎牽起他的手,有些不容拒絕地將他拉起,“托馬斯在樓下等我們呢。”
他便也順著瑪莎的腳步站起身,一同走下樓——晨光從落地窗投下,在地毯上映出一幅金色的畫作。掛著家族成員畫像的牆壁、樓梯扶手上似乎是被孩子用刀刻下的劃痕,還有正飄向他鼻尖的早餐香氣……讓一切彷彿真的是真實。
他又摸了摸家族畫像與樓梯扶手,都是真切的實感。
“早上好,我的小男子漢。”
托馬斯韋恩正站在大門邊,無聊地擺弄著自己的袖口。看見二人下來,他露出笑容,朝布魯斯伸出了手:
“準備好去看你的英雄了嗎?”
布魯斯下意識想點頭,可緊接著,他想起瑪莎提到的全家一同看《佐羅》的時間是晚上,而現在——
他轉過頭,發現原本從落地窗投下的晨光已經消失不見,合上的窗簾縫隙中,逐漸昏暗的天色呈於其中。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他又低下頭,身上的睡衣早已變成了板正整潔的西裝。
布魯斯張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可瑪莎已經輕輕推了推他,把他送入托馬斯的懷中。
“佐羅可不是普通的英雄,”托馬斯攬住他,一邊推開門一邊說,“他白天是個貴族,晚上才化身俠客。你知道為甚麼嗎?”
布魯斯謹慎地搖頭,他感到一股奇異而恐怖的感覺,彷彿一切都虛假得明顯,又真實得荒謬。
“因為有時候,為了做正確的事,你必須在兩個身份之間遊走。”托馬斯低頭看他,眼睛變得很沉沉的,像是不透光的葡萄,可沒一會兒又恢復了原樣,“一個人可以同時是貴族和俠客,就像一個人可以同時是父親和——”
他還沒說完,夜風已如刀般划向布魯斯的臉,懸在空中的月亮也像冷漠的屠夫,靜待著砍刀的落下。
晚上了。布魯斯有些意料之中地想。
他眨眨眼,低頭看向自己攥緊的手——那裡似乎正握著甚麼東西——是一張電影票,已經被他揉得有些皺了。
“怎麼了,布魯斯?”瑪莎關切地低下頭,“是電影不好看嗎?”
“佐羅很棒,”托馬斯接話,語氣裡帶著試圖逗他開心的輕快,“我小時候也夢想過當佐羅呢。”
可是——
布魯斯抬頭看向他,他總覺得托馬斯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不時透出空洞的感覺。他偏過頭,避開托馬斯的目光,卻直接瞥到了即將進入的小巷。
這裡——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臟也開始止不住地狂跳,某種預感幾乎要從腦海裡砸到現實。
“我們走吧,”他聽見自己說。
“我想走大路。”他感覺自己的尾音在顫抖。
這不對!
話音剛落,布魯斯的大腦卻陡然清醒起來,整個人一激靈。自己為甚麼代入了?
對於他來說,這本該是與失去記憶的他毫無關係的一切。雖然肯定能判斷出這裡發生的事一定與自己有所關聯,但沒有記憶就沒有絕大部分情感,潛意識中存有的也微乎其微、僅能作為自己做決定時的參考。
更何況,自己的潛意識明明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足夠理性、不能輕易代入。
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這裡發生的一切與自己情感核心的相關性一定格外高,高到會左右自己的選擇,高到能控制自己的人生目標……
而在他高速思考的同時,瑪莎與托馬斯已經對視一眼,笑著做出了決定:
“好吧,聽我的小英雄的。”托馬斯說。
他們轉過身,牽起布魯斯的手。這讓布魯斯哪怕已經判斷出不該代入,也不自覺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然後他聽到了不屬於他們的第四個人的腳步聲。
“別回頭!”他又聽見自己不受控制的喊,“快跑!”
現在他知道了,這個空間絕對有能加大他情緒影響的機制。
而槍聲也在此時響起,他看見——
他看見瑪莎不顧一切的撲向他,用身體護住他;他看見托馬斯擋在他們之前,手還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他看見珍珠項鍊斷裂、砸落,他看見血泊鋪滿整個視野……
他看見有枚子彈朝自己飛來。
他失去了意識。
……
“你看,”熟悉的噁心嗓音響起,“我說過恐懼才是你唯一的選擇。”
他睜開眼,面前是曾經見過的那面鏡子。洞開鏡面的手臂興致高昂地搖晃著,將它旁邊那些碎裂鏡片上的畫面不時擋住又重新展開。
——無數個正跪在地上的自己,與無數具再不會醒來的屍體相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陪著他走向看不見前路的遠方。
他不理會鏡中的聲音,思考起發生的一切——他參與了一個男孩的一段痛苦經歷;這個男孩與自己有關,很可能就是自己;那段經歷中自己似乎被影響了情緒;以及,自己的某些選擇顯得不夠成熟……
而鏡中的手簡直就是精神不穩定的代名詞,它不能接受他的一切無視與淡漠,瘋狂地拍打起鏡面:
“你不能這樣!你將永遠陷入迴圈——”
……
布魯斯睜開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的來處與歸途,唯一的記憶也只是自己曾去過一個荒謬奇怪的空間,在那裡他曾與鏡子對話、被迫進行過選擇。而他所保有的有關那處空間的記憶也並不連貫,彷彿中間還發生過甚麼,卻被生硬地從腦海中撕下,只留下做出選擇前與鏡子對著自己評價“恐懼”的記憶。
而哪怕是這些記憶也存在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比如所有涉及到被撕扯下的那部分記憶的位置。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在那個空間被分開的兩段記憶裡,前一段中自己的某些思考顯得格外幼稚?
於是他開始觀察身邊的一切。
身下的床鋪柔軟溫暖、透過窗簾映下的光燦爛明媚,裝飾精緻高檔的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哪怕是床頭櫃的背面都沒有一絲灰塵的痕跡。
他爬起身,走到穿衣鏡前,看向倒映出的自己——一個有錢人家的小男孩,漂亮、整潔、面板細嫩,甚至沒有留下一絲吃過甚麼苦的繭子。
“布魯斯韋恩……”他輕聲念著這個曾被另一個穿衣鏡告知的名字。
“托馬斯韋恩與瑪莎——”他回憶著。
“咚咚!”
門外突然發出輕響。
布魯斯謹慎地回頭看去。
一個女人輕輕推開門,在看到布魯斯時先是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後勾起“猜到原因”般的笑容:
“布魯斯親愛的,看起來你已經迫不及待想去看《佐羅》了?”
這讓布魯斯立刻意識到了當前的情境。
於是他點點頭:“是的,媽媽,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並主動走上前,拉住瑪莎的手,“爸爸在哪裡呢?”
“正等著你呢。”瑪莎牽起他,溫柔地說。
他們一同走下樓,樓梯扶手上的劃痕、掛著家族成員畫像的牆壁,還有飄向自己的早餐味道……非常真實的場景,如果忽略掉瑪莎低頭看向他時那雙不透光的眼睛。
布魯斯避過她的目光,摸了摸家族畫像與樓梯扶手,遺憾地判斷出確實是真實觸感。
“早上好,我的小男子漢。”
“早上好,布魯斯少爺。”
突然,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托馬斯韋恩正站在大門邊,無聊地擺弄著自己的袖口。看見二人下來,他露出笑容,朝布魯斯伸出了手。
另一個男人則正捧著托盤走向自己,看衣著像是莊園的管家。奇怪的是,相比於韋恩夫婦的輕鬆隨意,他的喘氣聲彷彿是剛跑過來似的,額角也掛著幾滴汗珠。
“哦,阿爾弗雷德。”托馬斯將目光轉向男人,臉色有一閃而過又說不清楚的不耐煩,“我們今天要帶布魯斯去看《佐羅》。”
“是這樣沒錯,老爺。”阿爾弗雷德微微鞠躬,“但布魯斯少爺年齡還小,應該先吃完早餐。”
作者有話說:生日發新章!
以及,我真有點破防了,怎麼就把原本想得特別刺激帶感的梗寫成這鬼模樣。這章是我擠了好多天才憋出的,但不知道是改太多遍了還是太想寫出那種虛無奇異的感覺,我怎麼看怎麼覺得怪……也沒怎麼寫出迴圈的荒謬感與過程中韋恩夫婦的詭異感
再以及,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章發出去會有甚麼結果。寫砸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這一卷的大框架是一開始就有的,但是最開始的構想也只是一個不帶記憶但能反覆找到線索的輪迴,以及一個暫時不便透露的與小丑有關的點。輪迴的節點雖然一直設想的都是蝙人生中的痛苦經歷,可確確實實是在寫上一卷的時候具體構思是甚麼內容。然後就理所當然地定下了永遠無法避開的韋恩夫婦——其實也是糾結了很久的,不同刊的描寫總是有分別,有時候蝙被永遠困在了那個小巷裡,有時候他早已能輕鬆應對以此設下的攻擊(其實我更喜歡這種,我一直認為韋恩夫婦永遠會是蝙走向這條路的起點,但他們不會一直困住他的。那麼多年過去,蝙也早已不再年輕,成為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超英。無數反派以此設計,讓他陷入幻境,讓他沉於痛苦,而蝙本身就長期訓練自己、善於控制自我心理,擁有了那麼多經驗還一直被設計“成功”怎麼想都不太對勁)。但如果我要寫這個內容,如果我帶有和部分人不一樣的想法,那麼一定就會有爭議。原創故事的爭議還可以說是作者本人的思想投射或想要展示的議題表達,可作為一個同人來講,如果寫的偏離太多人的思考,是否是一種ooc呢。其實我也不太知道大多數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於是我又找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刊,不停地刪刪減減。最後卻仍是覺得蝙蝠俠應該是這樣,在失去記憶但保有潛意識與部分經驗的環境下,會容易帶入又能隨時理性判斷一切。所以這一卷的故事如果有寶子覺得不太對勁,大家都可以一起討論,分享自己心裡的蝙是甚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