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章 chapter9

2026-05-27 作者:雍年

chapter9

謝司聿一整天狀態都還不錯,季松微嚴密觀察了一天,心中稍稍鬆懈下來。

馬上就可以放學回家了,回去後搜一下謝司聿的藥,無論結果如何,至少自己心裡有底。

她這樣想著,收拾書包的動作越來越快。

書本、筆記本、試題……

她一樣樣裝好,卻發現少了樣東西。

那張寫了藥名的草稿紙。

她記得自己早上夾入了英語書裡,她慌忙取出書本,卻沒找到那張紙。

不在這裡?可是早上英語早讀,自己沒有拿過其他書……

她不信邪地又翻了一遍,仍是一無所獲。

她慌了神,迅速取出自己上午用過的書本,一本本尋找過去,連書與書的間隙也不放過。

不可能啊,自己明明是放好的,今天也沒有扔過垃圾……

“怎麼了?”謝司聿看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一直緊盯著她的動作,“找甚麼呢?”

季松微蹙著眉,腦海中亂得像漿糊,“沒……沒甚麼,一張草稿紙罷了。”

謝司聿語速有些快:“很重要嗎?”

“很重要。”季松微說,“上面有我的解題步驟。”

“可能掉到地上,被人當垃圾扔掉了。”謝司聿說得極為自然,細聽甚至帶著些置身事外的冷淡,伸手將她桌上的書本整理好,“先去做值日吧,大家都等著呢。”

季松微翻找的節奏被他打亂,打算晚上回家再說,點點頭,拉上書包拉鍊。

同學們都放學了,教室裡只剩下值日小組。季松微打了一盆水回來擦黑板,對勞動的專注很快取代了剛才的慌張。

六個值日生在空曠的教室裡大聲聊著天,季松微邊擦邊聽他們講話,時不時被逗笑。

和朋友們在一起,總是愉快的。

那邊謝司聿已經掃好地了,走到她身邊,“要幫忙嗎?”

季松微個子不矮,一米六八的身高足以夠到黑板的每個角落。

但她還沒來得及搖頭,謝司聿已經接過了她手裡的抹布。

謝司聿專注的側臉在白熾燈下更顯英俊深邃,帶著淡淡笑意,似乎很享受和她一起做事的時刻。

而她站在一旁,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覺得好像只要他在,自己就甚麼都無需擔心。

“哎呦謝哥,這麼主動啊。”有同學笑著打趣,“怎麼沒見得來幫我們呢?”

季松微的臉迅速紅了,小聲說:“我自己來吧。”

“他們就是想偷懶。”謝司聿沒讓,隔著整個教室和那個同學大聲對話,“班長管一天班級太累了,我幫幫忙怎麼了?”

其他幾個同學也都笑了起來,有人還逗謝司聿:“那我也來幫班長吧。”

謝司聿立刻拒絕了。

然後又被笑了一頓。

深夜的學校很是安靜,教學樓和辦公樓的燈光點不亮濃重黑夜,卻能給晚歸的學生們驅散孤獨。

整潔明亮的教室裡,好友們開懷暢聊,從學業壓力講到年級八卦,清脆笑聲一陣陣傳出。

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每個人都急於卸下一身的疲憊,享受青春的自由肆意。

“那我就先回去了!拜拜!”“我看到我媽來接我啦,明天見!”“……”

一行人嘰嘰喳喳穿過操場,在校門口互相道別。

季松微剛要去腳踏車棚裡取車,卻見到了父親的身影。

學校裡她家不遠,又一直有謝司聿陪,季松微幾乎很少坐車上下學,而且父親並沒有提前說過要來接她。

“今天加班了,看看時間剛好差不多,就想著順路過來接你們。”季鴻羿把兩人帶上車,笑得慈祥,“還是汽車快啊。”

季松微拘束地端坐在車裡,甚至不敢拿眼睛瞟謝司聿。

她不敢讓任何人,尤其是父母看出自己的暗戀心事。

“小聿一回來,微微每天上學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季鴻羿在後視鏡裡觀察著兩人,聊道,“互相敦促,真不錯啊。”

季松微卻害怕極了,自己的任何反常都逃不過父母的眼睛。

她乾巴巴地說:“為了高考嘛。”

“小聿想考哪所大學啊?”季鴻羿很快換了話題,“我記得你想學計算機是吧?”

“對,我想考江大的計算機系。”謝司聿說得眉飛色舞,努力調動起一切肢體語言,“那可是王牌專業。”

“不錯啊,江大離微微的師範很近,到時候你們還可以一起玩。”

季松微害羞地笑了一下,“是呀,從我學校大門走出去,紅綠燈拐個彎就到了。”

她無數次點進地圖軟體,看自己與謝司聿學校的距離線路,早已倒背如流,以後閉著眼睛都能走到。

“我以後還能照顧微微呢,”謝司聿接話,卻嗓音乾澀,頓了一下,“一起去機場回家也方便。”

季松微察覺謝司聿的語氣不對,轉頭看了他一眼。

車內昏暗,只能從路邊借一縷燈光,照亮他晦暗不明的側臉。

謝司聿沒有看她,而是望著窗外,不知是在逃避與她的對視,還是真被勾起了甚麼心事。

他看上去深沉又頹喪,剛才教室裡活潑明朗的模樣蕩然無存。

季松微用力地盯著他的身影,想從中掘出哪怕一絲輕快。

她打量了謝司聿許久,最終不情不願地收回視線。

可她沒注意到,自己低下頭後,謝司聿很快轉向她,似乎有甚麼話要說。

車子很快開到家,季鴻羿讓季松微去幫自己取個快遞,自己則和謝司聿先上樓。

季松微很快去了,回來時見父親和謝司聿站在單元樓門口,不知在說些甚麼。

她潛意識裡覺得是在說某些不能讓自己聽到的話,腳步一頓。

她遠遠地看著,就見父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塞入謝司聿校服中,沉重地拍了拍謝司聿的肩。

而謝司聿背對著她,始終是微低著頭的。

父親這是要做甚麼?收買謝司聿,還是讓謝司聿遠離自己?

她連呼吸都不敢了,不知道自己該繼續偷看,還是光明正大地走過去。

好在兩人很快上樓,季松微刻意拉開了一會時間差,然後小跑著回家。

她回家就給謝司聿發訊息:我爸剛才跟你說甚麼沒?

謝司聿說:沒甚麼,就問了點生活學習的事情。

要不是季松微親眼看到,她差點就信了:少騙我,我看到他給你卡了。

聊天框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滅,許久之後,謝司聿發了個憨笑的表情:那是購物卡,我爸我媽不肯收,才讓我轉交的。

只可惜剛才季松微離得遠,光線又暗,她確實沒看清那到底是甚麼卡。

她只能逼自己相信:那你收了我爸的錢,可是要給我買好吃的的。

謝司聿打包票:當然。

季松微不怎麼吃零食,這麼說,也只是給兩人安個“生成約定”的籠子,期待著以後能實現罷了。

她要學習,不和謝司聿聊了,腦海中卻再次浮現出謝司聿的藥瓶。

那張草稿紙……

她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一無所獲。

也許真如謝司聿所說,被人隨手扔了。

她不甘心,絞盡腦汁回想著藥名,試圖拼湊起幾個字。

手機鍵盤不斷輸入,刪除,再輸入,再刪除……

驚人的記憶力在此時沒有發揮一點作用,她最後失望地扔下手機,有些懊惱。

算了,明天再找機會重抄一次吧。

她逼自己摒棄那些雜念,抓過練習題,想要以學習來麻痺自己。

她甚至特意找的競賽題,越難的題目越能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去想亂七八糟的。

一開始效果顯著,但到後來,注意力越來越渙散。

她有些累了,和謝司聿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雖然開心,卻時刻保持緊張,生怕謝司聿出事。

大腦高度緊繃了一天,哪還有更多的精力留給夜晚。

都怪謝司聿。

她賭氣般點進謝司聿的聊天框,發了十幾個炸彈過去。

謝司聿疑惑:怎麼了?

她不說話,關機了。

這人太影響自己學習,不和他玩了。

她緩慢地趴到桌子上,轉著筆,想再努力學一會。

趴著趴著,眼睛卻漸漸合上了。

她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檯燈的光刺進夢裡,讓她睡得頭痛欲裂。

醒來後卻發現自己躺在被子裡,房間的燈被關上了,門也是關的。

她有些悶,打算開門透透氣。

剛拉開一道縫隙,卻聽隔壁房間傳來父母隱約的交談聲。

他們的聲音很低,似乎是刻意的,怕她被吵醒,又或是怕她聽到。

可她太好奇了,輕輕貼在門邊,努力聽清父母的對話。

沒人發現她,母親的嘆息在夜裡很是清晰:“多麼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麼就……”

父親低沉的聲音飽含無奈:“是啊,他還不肯收那張卡,說再怎麼治療都是無用的了,讓我們留著錢給微微花……這麼懂事的孩子,唉。”

父親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漆黑的夜裡炸開。

季松微緊咬著嘴唇,大腦像被泡沫吞噬,一片空白。

甚麼叫“再怎麼治療都是無用的”?父母到底在感嘆甚麼??

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她不敢觸碰。

她不要被告知,她要親手挖開真相。

可她能嗎?她敢嗎?

“醫生說就只能活一個月了,唉……那孩子還真堅強,就這樣還要上學……”

又是一道霹靂,徹底殘忍地劈開一切偽裝。

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這注定不安寧的夜裡,將一切真實的虛偽的露骨的掩飾的,攪得天翻地覆。

世界在耳邊徹底失去了聲音,她聽不見父母后續的交談。

她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被刺骨寒意扎得發麻,死死扒著門框,才勉強不讓自己癱軟下去。

謝司聿的死訊如滔天巨浪,瞬間將她吞沒。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