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就是樂在其中吧
【番外-3】
……人一旦過度緊張。腦袋就會抽筋。
而遊風鏡翡知道。從小到大都喜歡瞞著大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背地裡偷偷做很多事情的人。會在這種時候分泌很多腎上腺素。
很刺激。也很興奮。……明明一開始的出發點只是想【出來逛逛】。結果現在變成這樣，一百分之九十九是因為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
【…………約會……約會……】
哪有人是坐著輪椅，像努力康復的重症病患一樣，一臉生無可戀地被推出來約會的啊！！
……也不能怪她不知道該怎麼控制表情。因為被她提出了這個邀請的物件——也就是黑咲隼。從剛才開始也一直沉默著不說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題，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糾纏打結了半天，內心還是忐忑到砰砰直跳。
【……你當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在教授面前裝作不知道琉璃的那種餘裕呢！怎麼事到如今反而因為這點事情就慌了……！起點作用啊遊風鏡翡！！】
像這樣。自己在心裡訓斥著自己。輪椅的輪子在地上滾動，在夜晚的林蔭道里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可是那好像也還是掩蓋不了現在響得要命的心跳。
再這樣下去感覺都快心率過度到昏厥了，偷偷垂下頭——猛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臉。強迫自己一定要恢復冷靜，她下定決心抬起頭……
“那個，我其實——”
“——有件事情……”
……剛才還都不說話，結果現在——一抬眼，就正面對上，好像從一開始視線就一直專注在自己身上的黑咲隼。兩人同時開口說話了。
……這就有點尷尬。本來自己也屬於是有點沒話找話的程度——可倒也確實想趁這個機會和他好好聊聊。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自己繼續說下去，還是該聽他說下去，本來外表就很有欺騙性的少女，困惑的小臉看起來更像孩子了。
“那，還是你先說……”
“不。只是剛好想起某件事，想著順便告訴你一聲而已。——你剛才想說甚麼？”
……完了。又開始變成踢皮球一樣的狀況。按照少女漫畫的發展，這裡就會是彼此繼續謙讓，然後拖到最後一方不得不說出來……真的會說出來嗎？
可感覺自己如果不先說出來——他大機率也不會急著說。和因為莫名緊張而不知所措的遊風鏡翡不同，青年只是依舊沉穩地把控著輪椅的方向，慢慢地推著她閒逛而已。……眼看又要變成那種相對沉默的樣子，沒辦法，她只能先老老實實斟酌語言：
“……其實下意識說約會、……甚麼的，可能有點誇張……我原本的想法，只是出門散個步而已。”
“……是嗎。”
先是對剛才那番失言做個解釋。……但這傢伙的語氣根本沒變化。好像他完全就沒所謂。
因為不管是不是約會，都不影響他現在就是在陪著她消磨時間的事情——有種自己內心早就被看穿的窘迫感。
覺得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麼在意，實在是有點不公平……她移開視線，小聲地又補充了一句：
“但我確實是……想見到你。才會這樣來找你的。”
……所以，就算一開始凜沒有做出這個提議。
本來每個晚上，都會在夜深人靜之時，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在身邊凜安穩的呼吸聲中，因為回憶著所有過去的一點一滴而失眠。
……而在那些回憶裡。她也總是會下意識地去記起所有和黑咲隼有關的一切。
……然後，一個人在深夜，就那麼安靜又困惑地思考著。
【……我原本，難道真的……想就這麼離開嗎？】
失憶時的自己，並不是僅僅作為權宜之計，才做出了那樣的承諾。
事已至此。以前的嘴硬都變成了扎中現在自己的迴旋鏢。
回顧過往。認真思考著自己對待琉璃的方式……還有對待黑咲隼的方式。遊風鏡翡終於領悟到了。
【……原來我自己這邊的好感度本來就很高啊。】
因為有【琉璃的哥哥】這層身份，自己就根本不可能認真的去討厭他了。
而就算除去這點……黑咲隼本來……也很容易被人喜歡上。
……這可不是她在給自己開脫。想想以前追A5動畫的時候，他的人氣就一直都很高。
人長得好看是主要的，再加上卡組和人物的特性，光決鬥上刷的時髦感和帥氣感就已經秒殺一大批人。就更不用說妹控屬性……這個，在遊風鏡翡這裡是完全的加分點。
是的。只要是愛護琉璃的，對她的一切都很關注的，遊風鏡翡也會一併愛護。
……宛如一種希望大家閤家歡包餃子的老母親心態一樣。這也是就連對一開始黑咲隼對自己的那種戒備和敵對，包括偶爾的出言不遜，她都一直以十分寬容的心態應對的原因。
因為原本劇情裡的他，過得實在太苦啦。……就連當時看到結局，琉璃最終還是沒有回來的時候，曾經的她都難受到心態崩潰……如果自己眼前的這個他，還要經歷那樣的結局的話。自己一定比任何人都無法接受吧。
所以。……這樣的感情，或許早就不是如對待朋友般那麼純粹。
“六年前。……一開始。我是真的沒甚麼辦法。”
耐心地在她身後等待著的黑咲隼，聽著她終於開始坦露，自己真正的內心。
“教授的眼線盯得很緊，我一個人沒法兼顧琉璃的安全，和那些人的干擾。……在還沒見到你和遊斗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雖然這很突然，但我很需要你們的協助。”
至於……原本來自融合次元的她，是怎麼知道琉璃的。又是為何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考慮，為了未來可能的危險……去徵求他們兩人的信任……這些遊風鏡翡都沒有說出來。
以這種模稜兩可的方式繞過這點。去直接說出她當時的心理活動。雖然不知道黑咲隼是否發現了，但既然他沒有問，她也就這麼繼續往下說道：
“遊鬥倒是還好啦，只要我對琉璃的親近度不超過朋友的界限就行。——你的話，我當時還是糾結了一下的。”
把當年的一些算計都這樣直白地攤開來。可能是因為真的——已經不會再有任何顧慮。
現在的遊風鏡翡，也不需要再透過演戲來掩蓋真實的自己。
“是該用甚麼方式接近琉璃，才不會被你趕走呢？單純的朋友關係是站不住腳的，況且我的來歷不明，本來也很容易被你們懷疑……那是應該稍微告訴你們一點內幕嗎？……也想不明白，不管怎樣，遊風鏡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無論做甚麼，無論說甚麼話，都太過可疑。”
就這樣糾結著——甚至中間，發生過更會讓黑咲隼心生疑慮的，那幾個偷跑出來的學院的學生入侵的事情。
當時的遊風鏡翡，本來都做好信任破裂，只能躲在暗地裡去孤軍奮戰的準備了，後來……
“因為榊遊勝的提議，加上小焰……嗯，那個時候，神木焰剛好來找茬的原因。而只用了一場決鬥，我成了你們的老師，莫名其妙得到了信任……真是的，大家也未免太好說話了吧。”
雖然嘴上是在這麼抱怨著……但他現在目光中所看到的遊風鏡翡——那是徹底放鬆下來的，毫無掩飾的開心的笑容。
她，其實……
“你應該……並不討厭，超量次元的人們吧。”
本來，是打算在她說完之前都安靜地聽著的。
……但是察覺到她的真心的時候。自己不可能毫無觸動。
甚至，因為發現了，她其實很重視在超量次元的那段時間的時候……難以剋制地感到喜出望外。
——如果對她來說。在那裡的時光，並不只有一直隱瞞著真相，一直獨自去苦惱，一直面對著危險……而是至少有那麼一些時間，有能安心居住的地方。
這對每次想起這些事情，就會為自己曾經的無知而悔恨不已的黑咲隼來說，也是一種救贖。
“……你在說甚麼呢？”
對他剛才那句話，少女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們啊？！我感激都來不及了吧？！”
“是嗎？但那個時候你在我們家，對我並不怎麼友善，還經常偷吃冰箱裡的冰激凌。”
“……這肯定是連這種事情也能記仇到現在的隼的問題，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說著說著……本來都有點氣鼓鼓的。
——但站在身後的青年微笑地看著自己的樣子，讓她也忍不住笑了。
“都說了、那個時候，我也最多把你當做熟悉一點的朋友嘛。……還是會經常擺臭臉的那種，就算真的關係沒那麼差，也還是經常會吵起來呀。”
“……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反省。但你的生活習慣太糟糕，拉著琉璃熬夜看電視這種事，身為兄長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是是是——那個是我的錯。不過現在琉璃都已經是人妻啦，就算你還想懷念一下當年訓斥我的情景，也沒有那個機會咯。”
取而代之的——如果自己在現在還敢去佔用琉璃夜晚的時候。那該擔心的就已經不是黑咲隼的訓斥了……
某個茄子頭人夫估計當天晚上連一刻都忍不了，一定會直接拿掃帚把遊風鏡翡掃地出門。
……儘管是兩個人在互懟。可像這樣，去一起回憶當年的事情……內心還是會感到很溫暖。
……那是【遊風鏡翡】，這個本不該存在的人。……真切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在他們身邊的證明。
“所以——”
說到這裡，本來還很輕鬆的黑咲隼的語氣，忽然聽起來似乎有幾分緊張。
“既然你喜歡……超量次元。那你……會考慮，一直留在那裡吧？”
——話題終於進展到了這裡。
或許是忍耐了太久。才到了能說出這句話的時機。
從她失憶，做出承諾——到恢復記憶。到繼續養傷。到現在。
之前沒有給出的【答覆】……黑咲隼，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大約就是這樣的情況。……這些天，看著恢復記憶之後，還是在和自己單獨相處的時候，顯得不是很自在的遊風鏡翡，他也考慮了很多。
……感到非常焦慮。
想要用自己的一切去擁有她，保護她。……和看著她，就算沒有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的事實。無法得到滿足，卻也因為知道她一直以來經歷的痛苦……而做不到使用過分的手段。這樣矛盾的內心掙扎著，煩惱著……一直到了現在。
如果她只是同情自己，其實心裡掛念的還是隻有琉璃，該怎麼做？……如果她只是想保持這種程度的關係，卻並不想更進一步，又怎麼辦？
本來像這樣去喜歡一個人，對黑咲隼來說也是初次面對的課題。而遊風鏡翡更是比很多人都要特殊的存在。看起來做事隨心所欲，卻在實際上暗地裡操心很多事。
就像前兩天，她徹底放開了自我，把遊吾和遊矢兩個本來都不算是認識很長時間的人，都好好地說教了一通。
……還包括之前帕拉賽特的事情。
那個已經自我了斷的女人，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死在遊風鏡翡面前的……雖然並沒有親眼見到那一幕，但看著告訴了自己這些事情的少女的表情的時候，黑咲隼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從所有的這些事裡意識到，想要成為她的【唯一】，光是被同情和關心，是遠遠不足夠的。
……那就如同在面對著一個慈愛的，關照著世間眾生的神明一樣。明明是在被那雙翡翠色的眼睛看著，卻彷彿根本沒有被放在心上。
正如以前在超量次元，自己經常能從遊風鏡翡身上感到這種疏離感……也時常因為這個覺得不滿和氣惱。
那個時候的黑咲隼，還曾以“琉璃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但你卻總是隱瞞很多事情”，來訓斥和告誡過她。
可現在想想。琉璃會傷心當然是理由之一。……但那種憤怒的真正來源，果然，還是為了他自己。
——想要她留在這裡。
無論是超量次元，還是同調次元。還是別的地方。只要是在自己身邊。就算她想到處旅行都無所謂。
黑咲隼希望的，是她一直能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想要她選擇自己。
在等待著沉默不語的少女的答案的時候，感覺心臟都要因為那種期盼和在意而扭曲到疼痛了一樣，緊緊握著輪椅後方的把手的手指都捏出了青筋。
——想要成為，這個人的唯一。
那是非常過分的，已經算是獨佔欲程度的私心。但黑咲隼已經無法繼續掩飾。……就像他曾經每次，在嘴上嫌棄這個女人很麻煩，太任性……老是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就好像把自己和琉璃當外人一樣。
——他也還是每一次的，都忍不住把目光專注在她的身上。
……一直壓抑著這種心情實在太久，才會在那個意外般的晚上，以酒精為藉口，忍無可忍地全部爆發了出來。
可只是那樣也還是差得太遠。讓本來就總是觸及不到的，如同一陣風一樣的少女，在心中留下更深刻的烙印……短暫的美夢令自己無法得到滿足的內心，更加破開了一個大洞。
這份感情，在真正得到想要的回應之前……只會變得越來越貪婪。
……所以，黑咲隼必須得到一個答案。
如果她願意留下來，那當然是最好的。這說明遊風鏡翡至少還是有認真考慮過這件事，如果她表現出猶豫的樣子……那就由自己來抓住她。
總之是沒有考慮過放手的。
事已至此，黑咲隼也絕對不會給這個人任何逃跑的機會。不過——
“我是要和你一起回去，那後面應該基本都是要住在超量次元了吧。”
……她倒是毫無察覺，眼前這個男人陰暗又無比執著的內心。只是支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有很多事情要做呢。除了去給琉璃道歉和報平安以外……對了，我之前買的卡還寄放在別人那裡、不知道還在不在。然後就是住宿和工作……”
“等、等下，先停一停。”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跟不上的反而是黑咲隼了。
“……你已經想好了、……是不會再去別的次元了？！學院那邊，赤馬零王不會給你壓力嗎？還有工作甚麼的、就連這些事都……”
“那當然了。而且我都已經被從學院裡趕出來了，就算回去，也拿不到工資了。”
……好吧。重點是那個？可就算她這麼說，黑咲隼還是有點難以置信，愣愣地看著她。
“但如果只是為了工作，基礎次元，赤馬零兒不是也給出了很好的條件——”
“光是工資高也沒意義吧。我不是說過嗎？——我是要和你一起走的。讓你去跟著我，待在遠離琉璃和家鄉的基礎次元，那也太過分了吧。”
所以說到底——遊風鏡翡就沒有想過，這之後不定居在超量次元的選項。
畢竟，自己不是都答應他了嘛。只是那個確切的理由還沒想好，所以她才會糾結而已。
“……比起說是因為你之前的請求，我應該，更多的是因為自己的願望，才這麼做的。”
【……想要和隼成為甚麼關係。】
儘管還是沒有糾結著得出結論。可因為黑咲隼既然都問了——她果然還是，把自己能想到的答案都一口氣先說出來比較好。
“因為我其實也很不習慣啊，每天見不到你甚麼的……所以我想了一下，如果你覺得可以，姑且先用……朋友的身份，開始適應比較好？”
雖然也會顧慮，那種事都做了，兩個人話都說到這裡，還從朋友做起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遊風鏡翡沒好意思往上加碼。因為如果那麼做，自己會覺得這樣像在佔他便宜。
“等我們漸漸習慣了，也不會覺得彆扭之後，我打算偷偷問問琉璃的意見……嗯。如果她不會被嚇到的話，我、我再主動提出……交往……”
完蛋，一說到這部分就卡殼。……行不行啊遊風鏡翡？！這都能害羞？？
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嘗試。
“交往肯定，是、是對你提出來啦……剛才那句話好像有歧義最好還是說清楚……我可不是那種會玩弄別人感情的混賬，會很認真地對待這件事的……所以、……”
都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她一邊把自己能想到的，未來最合適的【人生計劃】認真地對他提出，一邊用因為夜晚溫度而體溫偏低的手心努力按著臉，想要讓過高的溫度降下去……再偷偷看一下他的臉色。
……結果，這一看，好像有點不得了。嚇得她連後面本來想繼續說的計劃都忘了。
——因為黑咲隼現在的表情，好像是要吃人一樣的表情。
“遊·風·鏡·翡。”
“嗯、嗯？？怎怎怎怎麼……了……”
喊她名字的聲音，和那個怒極反笑的表情太過兇狠。
以至於向來都能在他發脾氣的時候泰然以對，甚至還嘴的遊風鏡翡都有點害怕了。
可現在她的腿還屬於走不了的狀態……宛如命運咽喉的輪椅被控制在對方手裡，她跑都沒處跑、只能小心翼翼地猜測一下：
“是、是交往這個事情，提得太草率了嗎……抱歉、可能，還是要更謹慎點，畢竟你還是琉璃的哥哥……”
“……有的時候，我都搞不清楚——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明白。”
被她那種遲鈍的樣子，已經無數次的挫敗……到現在甚至完全習慣。
知道不把話說清楚，這女人好像真的永遠都不明白——他按住一臉迷茫的少女的肩膀，俯身看著她。
“——我說。讓你【留在我身邊】，並不僅僅是距離上的接近而已。”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想了一下，……情侶……這種可能……”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已經六年的時間了吧。”
……他突然開始追溯到這麼久遠的過去。黑髮少女呆呆地眨眼。
“是啊。從……好像是從我第一次在琉璃的房間裡醒來……”
“那是我的房間。……你從很早以前，就已經睡過我的床了。你應該負起責任吧。”
——說得好直白啊這個人！！！這種說法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吧！！
……可是就算如此，他自己也知道。那個第一次見面，是對雙方來說都不太愉快的記憶吧……？至少在遊風鏡翡看來是這樣。
“可那個時候、你不是不高興嗎。被突然被妹妹帶回來的奇怪女人，佔用了自己的房間……還在那裡呼呼大睡……夢話裡說的都是琉璃……”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或許吧。不過——”
他的臉，距離地很近，所以說話的停頓，語氣的起伏……自己都可以鮮明地感受到。
……此時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和專注。……還有熾熱。
“……現在想起來，可能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從很早以前起，就想這麼做。”
“…………！！”
沒有能避開的地方。
在輪椅上，後背緊緊地貼著靠背。後腦勺被溫柔地托住，臉被抬了起來。
……如同在觸碰著易碎地。珍貴的。無比心愛的存在一樣。明明是如同蜻蜓點水一樣的吻，卻更令人心生留戀。
都沒有給她去回味的時間，接觸到一起的唇就已經分開。在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己的遊風鏡翡面前，青年少有地苦笑了一下。
“……真是瘋了。那個時候，對我來說……是真的覺得你是比琉璃年紀還要小的小女孩。為甚麼……”
如果好友遊鬥在這裡。一定會露出一臉嫌棄的樣子說【因為你這傢伙就是這麼不坦率啊】。
……是的。可能這就是黑咲隼自己都承認的。自己身上最麻煩的地方。
越是會察覺到，越是會牽動自己的存在……在審視和觀察的時候，就越是會故作挑剔。
那是一種自我警告。別輕易就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這麼容易就暴露自己真實的內心……說是這麼說。但仔細想想，以自己和她交託信任的速度，這個好像是完全的多此一舉。
……不過他也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從很早以前，就很在意那時穿著學生制服的可愛少女……又或者是睡著以後，跟平時那種惡魔一般使壞的樣子不同，安靜得像個天使一樣的睡顏，很容易讓人看著忘記時間……
不能細想。——這個甚至能涉及在認識她之後，中學時的午夜夢迴間，偶爾做那種會連自己都嚇一跳的夢，都能發現根本就是在以…………為模板的可能性。
而因為這傢伙實在是長得太……不符合實際年齡了。為了不被認為是【戀童癖】的……有正常取向的尊嚴，他只能選擇將那種事情爛在心裡。
——所以。就當做是日久生情比較好。像這樣吻了她以後……等於是自那個晚上到現在，兩個人之間最後一層窗戶紙也被捅破。看著依然傻愣在那裡不動的遊風鏡翡，黑咲隼嘆了口氣：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不明白？……你真的覺得我有耐心繼續和你當朋友？”
別說朋友了。……就連【情侶】這種身份，黑咲隼都覺得程度太輕。
……要他說的話，就是恨不得直接學習遊鬥對琉璃那樣，乾脆讓她這輩子都只能是屬於自己的存在……也就是【妻子】這種身份才能滿意。
可現在看來。她確實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甚至還想著慢慢培養感情。
……開甚麼玩笑，就算是再怎麼清心寡慾的聖人，也做不到繼續忍耐又一個六年吧。
所以忍不住——用最直白的方式傳達了自己的急切。又嘆了口氣。……在那個突然襲擊的吻之後……他稍微推開了一點，卻只是想要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別說戒指。就連可以替代的易拉罐的環都沒有。……就只能先這樣。”
代替一定會在儘可能快一點的未來——給她戴在那裡的東西。黑咲隼在少女的無名指上印上一吻。
“最多隻能是你養傷的這段時間了——儘早習慣吧。等回到超量次元，就開始籌備婚禮。”
“誒、誒……？！！！”
……一下子越過了【情侶】的階段，直接步入殿堂甚麼的。對遊風鏡翡徹底超綱了。
“這、這太狡猾了吧……！就算你早就、……是這種心情，可是我還沒有……！”
“抱怨也已經晚了。要怪就怪，你已經決定接受這份感情的決心吧。——就算覺得再沉重，也老老實實忍著。”
“……嗚唔……是認真模式……好恐怖……”
簡直就像他在決鬥中也會全力以赴一樣——這一旦進入戀愛關係。就馬力全開，直接快進到結婚的心態。讓本來已經在努力跟上對方步調的遊風鏡翡都有點打退堂鼓。
但就像剛才說的——既然她都已經有在考慮了。那就沒必要繼續客氣。
不在乎遊風鏡翡小小的抱怨，以吻手禮的方式強硬地宣告【求婚】之後的男人，重新站了起來，心情舒暢地繼續推著輪椅往前走。
“就這麼決定了。——琉璃那邊你也不用擔心，如果她到時候生氣了，我負責去解釋和被她責備。”
“倒也不用……考慮周全到這個地步……”
這個男人。不會是從那天晚上她把他【純潔奪走】，始亂終棄跑掉的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謀劃著這種事情直到現在吧？
嚴重懷疑。但苦於沒有證據。……已經被震撼到連害羞都顧不上了。……甚至感覺這一個多星期來糾結著該怎麼【給他名分】的自己像個笨蛋。
在這份感情裡把他想得太單純和純情……以至於產生了很大的誤會的遊風鏡翡。鼓起臉生著悶氣。
“……鏡翡。”
“……算了。反正我也……承認了喜歡你的這件事。會變成這樣也沒辦法。”
兩情相悅的話。那就本來就應該至少是情侶的層次……因為她不會始亂終棄，所以遲早還是要結婚的。
只是稍微、比她預想中的快了……那麼億點點罷了。
“你想好了哦？我可是很麻煩的女人——而且還是喜歡著琉璃。這份感情的程度，也就被放在和那孩子等同重要的地位上哦？”
本來是想要讓他好好【考慮清楚】這種婚姻大事，不要被她這種【壞女人】給騙了的……也沒起到作用。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不如說，現在的你能像喜歡琉璃那樣去喜歡我，都讓我感到很驚訝了。”
黑咲隼油鹽不進，只要他確認了遊風鏡翡也喜歡自己，就更是有恃無恐。
“以後的時間還很長——就像當初的你對我沒興趣，現在也淪陷了一樣。說不定到了未來的哪一天，你就會變得比喜歡琉璃還要喜歡我了。”
“唔唔唔……”
被他這種自信整得沒話說了。
想吐槽的話憋了半天，又還是洩了氣。……現在沒法回饋給他同等程度的感情，確實是自己理虧。在他這麼高興的時候，遊風鏡翡終究不忍心說任何掃興的話。
是啊。……這種一開始，只是有一點點的不忍心。隨著六年來的積累。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再加上不知道還有多漫長的未來的人生。她想。
應該真的會……積累到，總有一天能稱得上【單推】的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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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鬆愉快的聊天時間，總是過得很短暫。
就這樣，兩個人都把話說開之後——她又繼續這樣安穩地做在輪椅上被推著，好好地享受了一次這個酒店的花園，夜晚寧靜舒適的時光。
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有話說。大部分時間，他們也都只是安靜的，一起欣賞著美麗的月色和風景而已。
如果不是這個酒店的價格簡直堪稱天價，這個地方應該會成為情侶間繾綣纏綿的度假勝地吧。就連平時腦袋裡幾乎沒有甚麼浪漫細胞的遊風鏡翡都忍不住如此感慨道。
不過。除了自己會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彙報】。這些天自己和凜都做了哪些事情……這點無聊的話題外。反而是黑咲隼少有的抱怨，聽起來又稀奇和有趣。
“——是赤馬零兒那傢伙。”
這大概就是一開始，他本來想說，但是將話語權先交給遊風鏡翡以後，所以沒在剛才說出口的事。
“他好幾次來找我，想讓我轉告你。如果同調次元住得不愉快。超量次元的醫療技術也沒那麼好的話——就帶你去基礎次元，他一定會聚集所有最優秀的醫生治好你。”
“嗯……只是這些話？”
如果只是這樣。黑咲隼應該不至於這麼耿耿於懷——
所以，毫不意外地聽到身後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繼續補充道：
“那傢伙還說。……如果我想去，他，【同意】，我跟在你身邊。”
說到這個地方，就算是背對著這個男人，她也能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忍不住憋著笑。
“——所以你最後，還是把他罵了一頓趕走了？”
“……那種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自居是你的家人的態度——實在太惱人了。如果你覺得做得過分了……我會道歉。”
說到這裡。他再次停頓了一下。……應該是在看她的表情吧。
不過遊風鏡翡倒是完全沒覺得很在意，聳了聳肩。
“我也覺得很莫名其妙啊？——明明只是小的時候幫了他一下而已。這種恩情，這些年的合作不是也早都還清了嗎。”
更何況，赤馬零兒明明都不承認那個老頭還是他父親……卻覺得，是養女的遊風鏡翡，能算做半個姐姐。總覺得那個男人，實在是矛盾到讓人看不懂。
不過反正自己也不會去基礎次元，所以也無所謂。……作為對身後的他的安撫，把指尖悄悄挪了過去，稍微摸了摸他推著輪椅的手背。
“別在意那種事情啦。因為在我看來，赤馬零兒也算不上是【弟弟】一樣的存在——他想自居是你的小舅子，那至少也得我承認才行吧。”
“……哼。也是，就當沒聽過那些話吧。”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就可以放心了。
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因為她特地問了，自己剛才到底想要說甚麼，他才會提起來這個本就不太愉快的話題。看在她的面子上……本來就是難得的二人時光。再浪費時間說赤馬零兒的事情也太煞風景。
重新恢復一開始的寧靜。就這樣，繼續慢悠悠地在花園裡閒逛了一會之後——
“呼啊……現在、應該很晚了吧。”
“嗯。……差不多該回去休息了。”
高懸的明月，也在告訴他們現在時間已經不早。——本來她的身體就還是很虛弱，就算再捨不得這樣的時間，現在也到了該讓她躺下休息的時候。
反正來日方長。在【求婚】這種事都已經完成的現在，黑咲隼是完全沒必要著急……雖然他確實很著急。可看著坐在輪椅上，眯著綠色眼睛打著哈欠的少女的樣子，再過分的想法也只能全部埋到土裡。
已經很足夠了。……今天已經是一個非常不得了的，兩人間關係有了非常巨大飛躍的里程碑了——別太不懂滿足。
用這些話告誡著自己，……就這麼推著輪椅，回到了兩人房間之間的走廊。
“……等下。”
這個時候，才記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門好像鎖了。鏡翡，你帶房卡了嗎？”
因為擰著門把手扭了半天沒開啟——才發現如此基礎的事情。
酒店的門一旦關上，除非裡面的人主動開啟，外面的人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在沒有房卡的情況下進去。這是常識。
……而從身後，愣在那裡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的少女的樣子。就能很簡單地想到，答案是極其明顯的。
“……我、我也沒想到、會回來得這麼晚……凜已經睡著了嗎？”
“敲了門也沒有回應，那應該是早就睡下了吧。”
……糟糕的情況。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但並不是在責怪門內的凜和身後的她的粗心。
……對黑咲隼來說。是在因為【這個事實】，而有所慶幸的卑劣的自己……而感到很糟糕。
……非常不妙。
如果再繼續思考下去，一定會做出非常危險的事。
為了趕緊止住那種想法。他選擇當機立斷，立刻收回原本放在門上的手，把她的輪椅稍微推到不會被撞到的地方，就想著往電梯那邊走：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樓下找前臺的服務員，讓他們給一張備用房卡——”
“誒、誒？……沒必要啊。”
——才剛想要離開。衣角，就被輕輕地扯住了。
他……回過頭，看著依然沒明白問題嚴重性的那個少女，翡翠色的眼睛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就算拿了房卡，我現在回去也還是會吵醒凜的吧……我覺得不太好。”
“……所以……你想……怎麼做？”
感覺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地在剋制。
……這是最後的機會。是自己讓她【好好地想明白】的警告。
但對方竟然只是眨了眨眼睛，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那就睡在你的房間啊。……沒問題的吧？我們現在都這種關係了。”
……問題大了。
在遊風鏡翡看來。她想的只是【借住】一個晚上——可是。對已經把她當做……屬於自己的人的他來說。
這個邀請，已經足夠壓垮忍耐至今的所有的理智。
“——我，再確認一次。你真的要在【今天晚上】……睡在我的房間裡？”
握住那隻拉著自己的手。……眯起眼睛看著她。壓低了聲音。
已經暗示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笨蛋……也應該想明白了吧。
“……啊。”
意識到了剛才那番話有多麼不妙的意味。
遊風鏡翡捂住了嘴。很是詫異。
“……我、我……沒想到……？我只是……”
她只是覺得。既然是現在。因為是黑咲隼。……就沒關係。
“……要反悔嗎？”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是在這樣這樣告訴她。
——只要遊風鏡翡搖頭。自己就還是會下樓，去拿來那張房卡。
……但最終。就連這最後的理智，也被她紅著臉搖頭的樣子……給擊碎了。
“那個……應該、不會太過分的吧？反正，我的腿、……那個……”
“……………………”
本來是想承諾，就算把這條命抵押上，自己也不會傷害到她的。
……但現在有點不太好說了。
可能原來還有幾分是在逗逗她的玩笑話……現在，已經在認真考慮起了要怎麼做……才會不傷到她的腿了。
“……總之先……到房間裡？”
他在那盯著她半天不說話。把遊風鏡翡都盯得頭皮發麻了。
……不至於吧？
【……我的腿還、帶著傷，他不會做到那個地步的吧？】
帶著這種，莫名的自信和信任。
看著黑咲隼……好像收斂起了剛才那種令她都有點害怕的情緒。終於同意了。
“——好。”
拿出房卡……沉穩地開了門，帶她進去。
看似很冷靜的青年……在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的少女身後，重新緊閉的門。
意味著，【獵物】最後一絲能逃走的可能性……徹底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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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發生了太多事情的晚上，已經徹底超出了遊風鏡翡的負荷——完全不管他是不是還在擺弄著自己的身體，可能是為了檢視她腿部傷勢的情況……兩眼一閉，連一秒都不用就直接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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