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情結局嗎這是(誤)
【68】
那個時候。還只是當年被【博士】收留的,眾多孤兒之一而已。
對那個老人還活著時的記憶,稍微有些模糊。
只記得,似乎是個瘦骨嶙峋,但總是會到孩子們聚集的房間,把吃起來很甜的糖果給他們的和藹老人。
說實話,那樣的日子。也不知道是該認為幸福或者痛苦。
每天都要打很痛的針,大部分時候也會因為意識不清而陷入沉睡。
但因為周圍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所以小時候的自己,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自己,甚麼都不理解。
只是有一天,自己身體上,有的時候會好像在腦袋裡面爬來爬去,讓自己時常痛到暈過去的甚麼,突然在腦袋裡消失了。
等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已經不再是那位老人。
“——從這裡出去吧。”
最先注意的,是眼睛的顏色。
童年的自己找不到多麼複雜的辭藻形容。
……可那個漂亮的色彩,卻讓她想起。
以前自己還沒有被帶來這裡的時候,從孤兒院的院長手指的戒指上,見過的翡翠寶石。
對方看起來其實也沒有比他們這些孩子年紀大多少。或許本來也就是同齡人。
但就好像那些大人們一樣。她很冷靜地,看著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他們,又一次說道:
“出去吧。從今以後,你們不需要留在這裡了。”
……
…………
那之後具體發生了一些甚麼。現在也遺忘得差不多了。
只是,在某次的康復訓練的時候,又見到那雙眼睛。
翡翠色眼眸的少女,是作為那位大人的陪同,再次來看望還在時常因為曾經打針的後遺症,而比常人都要虛弱的他們的。
——自己還是記不住人的名字。但也知道,就連以前對他們很關照的老人,也得在這個頭頂光禿禿的男人面前恭敬地低頭。那是這個被稱為【學院】的地方,最上層的人物。
但比起對很厲害的大人物的尊敬和恐懼。自己卻不知為何……更在意那個眼睛顏色很好看的少女。
假裝有在好好地聽著,來教導他們【決鬥課程】的老師的聲音,裝作沒有看見玻璃窗外面,用沒甚麼感情的眼神審視著他們的女孩。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餘光偷看。
……那個孩子,為甚麼這麼與眾不同呢?
明明在這所研究所裡,她也見過。稍微比他們自由一些的,不需要被打那種很痛的針的孩子。
但和這個少女比起來,卻感覺還是差得很遠。
最大的不同。就是那雙眼睛。
令人難以忘記的原因。……並不只是像寶石一樣漂亮。
當時,已經學會了一些知識的自己——雖說還是拿不出像樣的修辭。但已經能夠多少理解一點。
那就像是已經經歷過很多事情。總是看起來很疲憊和成熟的,大人的眼睛一樣。
在一個孩子身上有這樣的眼睛。本是很有違和感的事情。
……可不知為何、卻總覺得,被其深深地吸引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刻。是改變了自己的人生的起始點。
後來的自己。哪怕已經不再有孩童時期的天真和愚蠢,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如果沒有那一天出現在實驗室門口,把關在房間裡的他們放出來的遊風鏡翡——也就不可能有現在的【帕拉賽特】。
就連這個名字。不是自己已經不記得的本名,也不是那個收留了自己的博士取的。
……而是那一批次所有的孩子。在各自擁有其他的名字之前,他們都被使用這樣的代號記錄在【檔案】之中。
——作為那見不得光的,令人厭惡的……罪惡的【人體實驗】,最後留存的唯一的證據。
其意為……【寄生蟲】(para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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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安逸的生活,終究還是會迎來結束。
當時記憶不好,也很遲鈍的自己,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發現了。
……身邊的孩子越來越少。
一開始,曾經在一間實驗室裡一起打針的大家,還能在一起開心地上課的。
……可漸漸地,一些孩子不見了。
【老師。】
她有一天忍不住,問了一下同樣是老者的,教導他們決鬥的那位老師。
【……大家,都去哪裡了呢。】
被這麼問道的老人。露出了無比複雜的表情。
——好孩子。
老人摸了摸還是孩子的她的紅髮。
……大家,只是去了更美好的地方而已。
那個時候,自己沒能看出隱藏在老人表情下,那種憤怒和不滿。
就這樣,繼續自己的生活。直到某天——
“你說甚麼……你這個殺人犯!”
那天。她只是因為作業忘記交了,想著來找老師。
本來看到老師,想要高興地跑過去——卻因為對方那自己從未見過的猙獰的怒顏,而卻步了。
也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這樣的老師很恐怖。抱著本子,躲在牆角……偷偷觀察著情況。
如果是平時的自己,一定會因為被嚇到而趕緊跑走吧……會這麼反常的還想留在這裡,她想一定是,看到了被老師在怒吼的【那個孩子】的樣子的原因。
不可能遺忘的翡翠色眼睛。似乎也帶上了些許不耐煩——但和在大喊大叫的老師相比,她的語氣很冷靜。
“我的意思是,你該收手了吧。【先知】,那些孩子本來就活不了多長時間,就算你做那種嘗試也沒有意義。”
“少開玩笑了……!如果不是你殺了【博士】、他們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先知】憤怒地指責著,瞪視著一臉不在意的那個,總是來阻礙他們研究的少女。
“本來我的朋友……他的工作已經快要成功了……!所有人都可以沒有病痛,只要使用生物的力量,就可以支撐生命的活動——如此偉大的計劃,卻被你的殺人行為給毀了!”
那個時候的自己,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但是年幼的孩子也終於意識到了——曾經給自己糖的老人。那個帶著研究員給他們打針的老人。是因為那個少女……才死掉了嗎?
“在人的腦袋裡面注入那種東西,就是你們能想到的,最能補全人類基因缺陷,並且提供所有人都能存活能量的辦法?這些話拿來騙騙教授還可以,難道你們覺得誰都會信嗎?”
綠色眼睛的女孩皺著眉頭。
“所有人都知道,世界終究會合一。因為這是教授所希望的,——但就算到時候,大家會面臨能源不足的問題,你們的實驗,都不是應該用在【人類】身上的東西。”
也許,他們的出發點是為了最後那個偉大的願望。也許,一開始的他們真的是有在為人類著想。——但隨著他們自己年齡的增大。一開始本來只是純粹的研究,最後也變了味道。
“不管是你,還是那個蟲子。現在的你們,只是因為自己大限將至,才會想要開發出,能讓自己茍延殘喘的技術罷了。”
“……遊風鏡翡……!!”
那是帕拉賽特,第一次聽到那個少女的【名字】。
不過還沒等她有所感想,只見向來溫和的老師竟然直接抓住了女孩的衣領,幾乎把個子小小的她都拎了起來。
也不知是被說中了痛楚。還是隻是純粹的,因為她否定他們夙願的誹謗而氣惱。
“只是個毛頭丫頭的你,沒有資格去評價我們的理想……!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用那些奇怪的話,矇騙了零王……!”
“我哪裡有說錯嗎?”
少女的表情很平淡。
“不管是給那些孩子植入蟲子的【博士】,還是現在的你,為了嘗試讓這些壽命將盡的孩子能多活那麼幾年,在他們大腦裡使用【植物】的方式延續生命,你們在做的事有本質上的區別嗎?”
內心突然,沉了下去。
和以前被關在實驗室裡的,原本一無所知的自己已經不同了。
突然間,聽懂了他們在說的到底是甚麼。
……那是和自己,和那些死去的孩子有關的,非常殘忍的事情。
之後,那兩人——
“我讓你收手,是因為教授的命令。他說,決不能再爆出另一則人體實驗的醜聞。況且就算你對那些孩子做這些事情,他們不還是死了嗎。”
被以這種非常殘忍的方式戳穿了事實。老師的面容扭曲了。
“你這個……冷血的惡魔……!”
“隨你怎麼說。讓人類在應該死去的時候得到解脫,本就是最慈悲的善舉。——就算活下來,當他們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的時候,那樣的生命又有甚麼意義?”
心跳。明明跳得很快。腦袋卻冷卻了下來。
……從那個時候,就意識到。
名為遊風鏡翡的少女,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他們這些當年,本就是因為各種疾病,被親生父母所丟棄,在孤兒院快要死掉的時候……被博士帶回來的孩子們。其實早就應該死去了。
……那個針很痛。在腦袋裡,爬著的蟲子很可怕。
但是,沒有那些,大家本來早就死了的。
……自己活下來的事情,是錯的嗎?
……因為【老師】的舉動,被植入了植物,卻沒能挽回生命的朋友們。他們的死,是錯的嗎?
……失去真正的自我。被操控著。只為了活下去。哪怕他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含義——這是錯的嗎?
自己不明白。
就像她也不明白,在大家日漸衰弱的時候,為何只有自己,能像這樣活下來,並且總是希望能夠看到那個少女,看到那雙讓自己永生難忘的眼睛一樣。
……當時的她,唯一知道的,就只是一件事情。
【——就算我有一天死去了。這個人也不會為我感到悲傷。】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結論。
——卻在自己的內心,燃起了大火。
也正是從那一天……帕拉賽特。
那些短命的孩子裡,活到最後一個的。也是唯一正式擁有了【名字】的存在。
從頭到尾,都沒有選擇從角落走出來。只是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老師】,依然在怒斥著那個少女的【冷血】的那一幕,心裡做出了決定。
——一定要讓那個總是用冷漠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孩後悔。
一定要,有朝一日——讓對方在看到自己身影的時候,露出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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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決鬥,已經結束了。
從自己搭檔那邊傳來的資料反應。就已經知道那個男人也已經消失。
在枯萎的植物中蜷縮著的紅髮少女的靈魂。一邊將堵在胸口的血咳出來,一邊用渙散的眼睛看著重新恢復顏色的天空。
……還是失敗了啊。
本該是很不甘心的事情。卻因為剛才在意識從夢中回到現實,看到的【過去】,而感到心情平靜。
——說到底。人類,終歸來說還是自私的生物。
想到曾經的自己下的那個決心,帕拉賽特笑了。
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其實她也只不過是為了自己想要活下去。
就像當年。只是因為執著於,想要能再多看看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就能一直強忍著身體的虛弱,比其他人活得更久一點的那個孩子一樣。
現在變成這個樣子的自己,不惜把所有人的生命,甚至把整個世界都想要吞噬,最後為的,也無非就是那樣可笑的私心。
……只是,單純的,不想死而已。
就像曾經做出那些事情,只為了讓他們自己能永生不死的博士和老師一樣。
該憎恨掠奪了其他人的人生的他們嗎?或許吧。
該責怪那樣執著於自己生命的醜惡嗎?或許吧。
只是,那並不是帕拉賽特真正關心的事情。
她想去做的。想要看到的。——只有唯一的一個而已。
“——帕拉賽特。”
意識恍惚間。有甚麼從精神中剝離出來了。
自己,好像看到了,和當年出現在黑暗的房間前一樣的,那雙彷彿能照亮一切的,翡翠般的眼睛。
因為是還沒有【實體】。少女如同靈體般浮現在那裡。
那就是被自己吞沒過的,遊風鏡翡的靈魂……可即使努力到這個地步,她卻還是沒能做到對那樣的少女,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
那個靈魂依然完好無損的,如同勝利者一樣在精神中俯視著她。
是啊。自己,已經從她的記憶裡看到了。
隱藏在這個人身體和精神中的秘密。那讓人難以理解的早熟。那遠超常人能力的天分。彷彿總是能預知一切的,看穿未來的眼神——
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現在已經徹底知道那其中的原因。
不過,對於帕拉賽特而言,那些也已經,不再像曾經那麼重要了。
下意識浮現出來的感慨,也完全和那些無關。
“你……還是,來了啊。”
就好像對方並不在乎,如果現在慢一步回去,那個軀殼都會隨時死去的事實一樣。
就連恢復身體的機能這等大事都能先放到一邊。只是為了來見臨時的自己最後一面。才會站在這裡——
能夠察覺出這種事情的時候,帕拉賽特滿意地笑了。
“……你,其實並不是如你曾經說的那樣。……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
“………………”
此時的她,應該不知道自己在說的,是那個時候的事情。
這是很早以前,自己曾經對這個人,還只是【仰慕】這樣單純的感情那個時候的事情。
不過,如果是曾經的那個孩子,或許是知道的。
……帕拉賽特從很早以前就發現了。
就算看起來很冷漠……每次跟著教授,一起過來看望他們的時候。
那雙眼睛裡,一直壓抑著,絕對不會輕易展現出的傷感。和對他們遭受的【痛苦】的悲憫。
但是。……那根本不夠啊。
“咳、咳咳……!咳咳咳……!”
因為感情和記憶一起湧了上來,在這個人的面前,帕拉賽特又開始咳血。
——自己想要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人的同情和憐憫。
而是,比那更加沉重的。更加特殊的。
……只為了她一個人,而產生的情感——
【……啊……這真的是……】
中毒的身體在發出劇痛,這是一種警告。
再不脫離這棵大樹,自己一定會死。
……可帕拉賽特不想這麼做。
從選擇和這個人為敵的那一刻起。……自己早就已經決定了,一旦失敗,絕不繼續在這個人的【同情】裡活下去。
就像當年。因為遊風鏡翡殺了那個男人,自己腦袋裡的蟲子死了——
所以,她才能作為自己而活一樣。
帕拉賽特,是因為遊風鏡翡多餘的舉動才會成為帕拉賽特的。包括後來,站在正面,兩人有一段時間作為學生中有名的宿敵,而相處的那段時間一樣——就連現在的人格,都是在和這個人較勁的過程中,塑造出來的。
越是去試圖這麼做。就越是挫敗。
這就是自己恨她的原因。……同時,那也是更為扭曲的……完全相反的感情會誕生的原因。
“我討厭你。……我真的很討厭你。”
意識 ,已經漸漸變得模糊。
但該說的話,還是要繼續說的。
所以,稍微緩了緩,讓自己能保留一點力氣——植物上的毒,蔓延到全身的帕拉賽特用已經暗淡的紅色眼睛看著她。
“我每次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都會越發恨你。……你憑甚麼那麼做?”
為甚麼擅自拯救了——卻又擅自放棄了自己,還有其他孩子的性命?
“就算、……植物、和蟲子、……那些東西,你都看不上——以你的能力,你不是應該能救下我們的嗎?”
“………………”
靈魂體依然保持著沉默。
像這樣。明知這是一種【無理取鬧】。
還是把這份隱藏內心多年的怨責,在臨死前,強加到這個人身上。
——因為自己覺得只要這樣做,這份死亡,一定能在對方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可就算如此。
她,依然只是和曾經一樣。用那樣沒有感情的眼神,沉默地看著自己。
“我可是看到了啊。你明明……在自己的精神裡。飼養著那麼不得了的存在。”
說到這,紅髮女人也覺得有點好笑。
名為帕拉賽特的存在。不惜做到這樣的地步,連身體和靈魂都崩潰了,卻還是沒能贏過對方。
不知是何來歷的龍。能隨意啃食著她寄宿於他人精神世界的,帶著毒的植物而不受影響。
也不知道為何,擁有能拯救世界般的強大力量的女人。居然寄宿在這個人的精神世界裡。
那是隻有能入侵她內心深處的自己才知道的秘密。那些無論和她認識多久——相處多長時間的人,肯定一生都不可能知道。
正如只知道這個人,她本身並不屬於他們的世界……僅僅只是一個,看著一切就這麼發生的旁觀者。
但哪怕這些秘密,也將隨著自己的死而永遠埋葬……帕拉賽特本來也不打算告訴其他人。
說是無聊的優越感也好,慶幸感也罷。那是隻有她知道的遊風鏡翡。
這就夠了。
——就像現在。只有她知道,這個女人,其實並不是像她曾經說的那樣,真的對當年的她和那些孩子們毫無愧疚……這就夠了。
只要得到了這個。這份【報復】。已經成功了。
“……霸王花。”
似乎也有一點想說甚麼。
看著女人那如同夙願已了——大限將至的樣子,對方還是喊了學生時代那個稱呼。
“我其實,並不是——”
“我知道。”
她打斷了對方的話。
“我當然知道。……看似有機會拯救所有人。卻只選擇救了那些,你願意放在心上的存在。因為你其實,從一開始就做不到。”
故而。從一開始。就不在那個範圍裡的帕拉賽特,自認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指責,欺騙了這個世界所有人的她。
“知曉未來的救世主?稀世罕見的天才?拯救割裂的世界的希望?……不,遊風鏡翡。你根本就不是那麼偉大的人。”
偏偏是在最後,身為【帕拉賽特】的自己,徹底消失的這一刻。…才終於看穿了,這個自己執著了這麼多年的人,真正的本質。
“……你只不過是一個,就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挽回的……早已死去的鬼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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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結束了嗎……?”
而與此同時。現實之中。
——在凜看來,植物正中的紅衣少女,依然還只是在安詳地睡著……雖然植物確實枯萎了,但……
“小鏡、回來了嗎?”
“遊裡那邊還沒傳來彙報。——他們應該解決了那個男人才對吧。”
正想著如此緊迫關頭。那小子到底在磨蹭甚麼的時候,赤馬零王的通訊機響起,——下意識接起來,電話那邊卻不是遊裡的聲音。
“赤馬零王。——你們把那個女人殺了嗎?!”
“……零兒?怎麼回事,你不是現在在主控制室那邊,現在世界的能量不是應該恢復正常了——”
“所以我才問你啊、你這老年痴呆的老頭……!不是你說的,為了不讓這個植物暴走,那個女人的性命要暫且留下來——但是她現在已經死了!”
如同晴天霹靂一樣。雖說被自己拋棄多年的兒子直球辱罵,但比起追究這個,他現在說的事情更為嚴重,令赤馬零王瞪大了眼睛。
“死了……帕拉賽特的□□死了!?”
“是啊!?既然你說在能源核心的這個是她的本體,就在剛才——那具身體已經徹底化成灰了!!”
“這、這不可能……!”
赤馬零王震驚地看著,現在圍繞在眼前帕拉賽特的那四張卡片【花】【鳥】【風】【月】——也就是本來是用來封印扎克的那四張卡。
為了確保鏡能平安回來。自己明明封住了對方的靈魂,怎麼會……
“嘖。……真是糟糕透了。所以我才說,你這老頭總是會下意識太小看對手——當年被扎克反過來利用了你的科技的事情,還沒有吸取教訓嗎?”
赤馬零兒一邊明顯在話語裡帶著焦慮和責備,一邊頭疼的——不得不給出這傢伙【提醒】。
“那個女人,是在以自己的生命作為最後的能源——讓本來枯萎的樹木最後一次爆發力量。就算世界不會因此毀滅……所有現在還沒有被她放回來的靈魂,都要被拖著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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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這傢伙,是叫遊裡吧?!——為甚麼鏡翡還沒有醒?!”
“這種事情我也很想知道啊……!但是教授那邊不接電話,到底是在做甚麼啊那個老頭……!”
甚至急得都跟遊風鏡翡一樣喊那個人老頭了。不知道對方剛才在心裡抱怨他這邊怎麼不聯絡,現在自己這邊怎麼都打不通電話。就算是向來遊刃有餘的遊裡也表現出了少有的焦慮。
“……按照道理來說,只要決鬥結束,植物枯萎,鏡的靈魂就可以回來……嘖。可惡,現在甚至好像都顧不上這個了。”
伴隨著巨大植物的枯萎,原本被支撐著的競技場的磚瓦也在崩潰——現在除了趁一切都沒埋在土地中之前,他們在儘可能沿著還留存的唯一一條道路,用D輪往植物的頂端上攀爬。
因為是遊風鏡翡的身體-黑咲隼-後座的遊裡這樣三人擠在一起。一個不小心的話,這狹窄的空間隨時可能把人從高處擠下去。……看了看那令人驚恐的,深不見底的植物根部,傻子都知道,現在要是掉下去就沒命了。
“——總之黑咲隼,我們得先帶著鏡的身體趕到教授那邊,說不定他會有辦法……喂,你突然停下來做甚麼?”
“……已經到了。”
不知道是因為原本距離就沒那麼長,還是因為,原本巨大的植物已經萎縮到非常小的體積。
總之——就連黑咲隼也覺得,這實在是比想象中到達的還快……甚至,有點太快了。
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的他和遊裡,只看到那邊的赤馬零王和凜……一臉悲痛地看著大樹中心的樣子。
“……等。等下……?”
遊裡是率先反應過來的。因為那個男人,他們的教授,如果不是因為非常恐怖的原因,是絕對不會擺出這種脆弱的表情的。
“不。……不可能的吧……?是開玩笑的吧?”
……因為,赤馬零王明明說過的。承諾過的。
不管付出甚麼樣的代價,都一定要把鏡救回來。所以……那是不可能的吧?!
“……是我的錯。……如果我,剛才不用那麼多的藥的話……!”
名為凜的少女更是崩潰。她悔恨地錘著粗糙枯萎的樹幹,因為過於用力,都在手上劃出鮮紅的血痕。
“不,這當然不會是聽從我命令的你的錯。……那個劑量,本來我也是精心計算過,絕對不會讓那個女人死掉的劑量。”
……但是,赤馬零王還是失算了。正如他的兒子責罵的一樣,他過於小看了,帕拉賽特一定要拉著遊風鏡翡一起送葬的決心了。
“甚至不惜中途退出和搭檔的決鬥,也要強行用人類的身體分擔一部分植物中的毒藥……可惡。就算現在封住她的靈魂,我們也帶不走她了。”
以【花上】【鳥間】【風中】【月下】四張卡為核心的結界中,已經徹底斷了呼吸的紅髮少女……或許是以她的方式,得到了這場博弈真正的勝利吧。
……以帶走他們在這裡所有人,最想要去救得那個孩子的性命的,最為殘忍的方式。
……可是,悲痛欲絕的。又一次【失去】了女兒的赤馬零王,卻還不能在這裡自暴自棄。
“……遊裡。”
“………………教授。”
低垂著頭。不知道心中又是何等想法的少年,重新抬起頭來。
“帶著他們兩個,還有鏡的身體、趕緊離開這裡。……帕拉賽特的徹底死亡,會導致這片空間的能量完全崩潰。”
不如說,現在他們還能在這裡有最後一塊落腳的地方,已經是一種極為不可思議的奇蹟。
……或許是現在,還被禁錮在帕拉賽特身體中的鏡,在有意用自己最後的意志,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想到這裡。哪怕心如刀絞——赤馬零王也只能下定決心。
作為長輩,他必須保護和自己一起來救鏡的這些孩子們的安全。也不能讓鏡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來的機會,白白浪費。
如果自己連這些鏡所在乎的孩子都保護不好,不管鏡現在是生是死,他都將無顏面對。已經做出決定,他立刻按下了手上的按鈕——之前就等候在大樹旁邊,競技場廢墟頂端一側的直升機也在往這邊飛來。
“赤馬先生,您……”
“……教授、您,難道真的……!”
“抱歉。凜。遊裡。……我答應過鏡了。我必須這麼做。”
在遊風鏡翡委託了凜代為遞交的求援信件中——本就寫著這樣一句話。
如果最後,帕拉賽特拉著她同歸於盡——赤馬零王都應該做到【領袖】該做的事情。
“……開甚麼玩笑……!你這傢伙,不是自稱是她的父親嗎?!”
更加無法接受的——自然是早就看這個男人不爽的黑咲隼。
“你明知道她很容易輕視自己的生命、卻不去提前做好準備、在這個時候——竟然就這麼說放棄就放棄了嗎?!”
如果只是遊風鏡翡自己選擇了不回來。也就算了。
可她信任的這些人——曾經養育她長大的這個男人。卻連等待這麼點時間的耐心都沒有、說離開就要離開嗎?!
“你也一樣,黑咲隼。……你是鏡那孩子最在意的人。”
已經幾乎把黑咲隼當做是遊風鏡翡選定的男人……雖說本來還想著,如果他們真在一起了,至少也要考驗一下這傢伙對鏡的感情……可事到如今。赤馬零王的心裡也只有對這個不願接受現實的男人,感同身受的同情。
“我們必須趕緊離開了。……不然,一旦大樹的核心徹底毀滅,大家都會一起死在這裡的。”
為了勸解現在抓著自己肩膀,情緒崩潰的男人——赤馬零王也緊緊地按住了對方帶著顫抖的手臂。
“如果鏡的靈魂泉下有知,她一定也不想看到你為了她,葬送自己今後還很漫長的人生的。”
“……你這傢伙、少在那裡說這種……!”
泉下有知?不想看到?
——開甚麼玩笑。
【如果她,真的不希望我死在這裡的話……!】
“喂、等等、……快攔住他、遊裡……!”
”嘖、這傢伙……?!“
察覺到對方一把甩開自己的手的時候,開始奔跑起來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攔住對方。
——直直奔著大樹的核心。已經被磚瓦和層層疊疊腐朽的枝幹給掩埋的正中心——連那個紅髮的少女的身影,都已經徹底被埋葬的地方。那個瘋狂到失去理智,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說的男人衝了過去。
他的速度太快,動作太堅定。
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就連已經反應足夠迅速的遊裡,都沒摸到那男人風衣的衣角。
唯一留在原地的,就只有遊風鏡翡安靜地睡著了的身體,還在被好好地安放在停靠的D輪上。
彷彿堅信著。他能帶回遊風鏡翡的靈魂一樣。
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阻止黑咲隼。在直升機已經緩緩降下的現在。
……三人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在那片不斷崩塌的空間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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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
本來鏡生死未卜的訊息就已經夠讓人難受了。
那個笨蛋還要在這個時候給所有人添亂、自己跑向那個只剩下一具屍體的地方……!
他到底明不明白啊?!那具身體本來就只是【切割出來的】部分,在帕拉賽特已經確認死亡的現在,早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啊?!
況且。如果鏡的靈魂如果能回來,過一會說不定就會在這邊的身體中睜開眼睛了。如果不能回來,他跑過去不是更甚麼都做不到,就光給那個帕拉賽特送葬嗎?!黑咲隼的腦袋到底是不是清醒的啊?!
感覺頭疼到要裂開了——要知道。在她【昏迷】的時候,代為保護好黑咲隼,這不只是鏡對赤馬零王做出的請求,遊裡本身也被拜託了同樣的事情。
可現在當事人本人反而是最不聽話的那一個,而原本的委託者更是連意識在哪裡都不知道。簡直要被這兩個同樣不讓人省心的一男一女氣死。
……在等凜、教授,還有把鏡的身體都送上飛機之後,本來也想賭氣,乾脆就這麼一咬牙走人的遊裡……在最後爬上升降梯之後,還是皺著眉頭停了下來。
“……遊裡。”
“不行,教授。如果在這裡對那傢伙見死不救。萬一等回去以後鏡真的睜開眼睛了,她肯定一輩子不會原諒我的。”
而比起面對那種光是想想就無法接受的未來,以遊裡的本事,現在去把那個癲狂的笨蛋給抓回來反而更輕鬆點。
把向來沒心沒肺的紫發青年都逼得想要嘆氣,他重新抬起長腿——打算從升降梯上回到地面。
“你們先去安全的地方,等我找到黑咲隼,我們應該能在廢墟中堅持一段時間,到時候我會給您發出通訊,等這裡的能量穩定以後,救援隊應該還能找到我們——”
“……遊裡。”
——這一次。喊了他名字的聲音,卻不是赤馬零王。
差點被嚇得手一滑從梯子上直接掉下來。
剛才還想著從飛機上下去的,現在卻又前後矛盾的,手忙腳亂地爬了回去。
在遊裡震驚的眼神裡,看到的……不是虛弱地睡著的【她】。
而是現在精神很好的、通常運轉……根本就是平常那個樣子的遊風鏡翡。
……當然,好像是非常生氣 的樣子。
“——你留在這裡。那個笨蛋,我親自去把他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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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對這麼晚才睜開眼睛的事情。遊風鏡翡自己也覺得很無語。
本來,是該由她去親手結束帕拉賽特的生命的。
……作為償還當年,自己因為多管閒事,幫助了那些孩子,卻又因為太忙把他們放著不管……以至於,他們再次淪為了人體實驗的犧牲品的因果報應。
沒看完黑咲隼的決鬥,提前從精神世界裡浮出表面,在沒有身體的情況下先去找帕拉賽特,也是這個原因。
……但唯一失算的。是當站在對方面前的時候,才晚了這麼多年,意識到。
霸王花。真的很討厭她。
所以,與其被剝離出來,在留下一條命的情況下,被作為【罪人】帶回去。她甚至連讓遊風鏡翡動手的餘地都沒有,自己就選擇徹底被毒侵蝕,強行想要帶著所有被她吞噬的那些生命死去。
……這可給遊風鏡翡增加了天大的麻煩。
說實話,對遊風鏡翡而言。如果還是和以前那樣,想著只要犧牲自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反倒是簡單很多。
因為如果那麼做,她只需要去替代帕拉賽特,以自己的意識成為大樹的核心,就可以重新啟用那傢伙的身體機能和許可權,至少在大樹的核心徹底封閉之前,還能把關押在其中的其他靈魂放出去。
雖然那樣做的代價就是,自己肯定會和帕拉賽特一起死在那裡。是徹底沒救的那種……想到這裡,在不斷崩塌的競技場中,騎著D輪一路狂奔的黑髮少女緊咬牙關。
——仔細思考。這就是那個到死,都絕對要給她使絆子的霸王花的目的吧。故意選擇提前自我了斷,就是為了讓遊風鏡翡,在自己的命和其他人的命裡做出選擇。
……實在是糟糕透頂的惡劣趣味。可自己卻也還真的,不得不全盤接受這傢伙這種糟糕的報復。
因為,對現在的遊風鏡翡來說……不管是他人,還是自己的性命,都是同樣的重要的。
所以,哪怕她不再會只選擇犧牲自己,但也不能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回到身體去。
所幸,在時間緊迫,幾乎所有人都幫不上忙的時候,她還有最後的救兵——也就是在精神世界裡面的扎克和零伊。
就這樣。像個笨蛋一樣。剛剛意識浮出回到現實,又硬生生地強迫自己回到精神世界。
一邊忍受著扎克那傢伙,因為她在這件事上處理得太爛,逼得他們兩個都得一起給她擦屁股的抱怨,一邊爭分奪秒地和零伊一起,費勁千辛萬苦,終於讓某條龍一個個用牙咬開每一個囚禁靈魂的大樹的牢籠,把那些暫時沒有回覆自我意識的靈魂一個個放出來,以帕拉賽特身體的【大樹核心】作為通向現實的橋樑,全部放了出去。
……如果現在榊遊矢他們,已經在議會大樓那邊找到了封存著那些基礎次元的大家的靈魂的卡片,他們一定會震驚地看到,本來只是紙片的人們,一臉懵逼地全部變回人類的樣子……其中肯定也包括,他們原本失去的好友【權現坂升】。
只是,剛才被救出來的那些靈魂,他們到底現在是否真的這麼快就醒來了,又究竟會在被嚇一跳的親朋好友中的追問裡感到如何困惑……這些都不是遊風鏡翡在意的事情。
——說到底。就像帕拉賽特說的那樣。人類,本來就是自私的生物吧。
【……我根本就不想成為甚麼救世主。】
如果說遊風鏡翡至今為止的人生。是為了讓自己喜歡的【推】,能夠有個安心幸福生活下去的世界,而拼了命地去努力的話……她覺得,自己以後也還是會這麼做的。
……只不過。可能在她都沒有發現的,很多年前的時候。
自己【在意】的存在。稍微的。些許的。不知不覺間的……多了一個人。
【……雖然,我現在真的很想罵他就是個笨蛋。】
不管是原作的那個,費勁千辛萬苦也找不回妹妹的他。
還是自己認識的,朝夕相處的他——為甚麼就是這麼讓人放心不下呢?
她明明都提醒過了。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那句話的意思就是。就算自己一時沒醒,他也絕對不要亂了陣腳。
要堅信她一定能回來……結果那傢伙倒好、完全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竟然覺得衝回廢墟就可以從那裡找回她。
而且,當時那一幕,還不是遊風鏡翡第一時間看到的。
——而是在她和零伊終於忙完,在旁邊被叮囑了要看著現實情況的扎克,突然擺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提醒之後,自己才像瘋子一樣一路狂奔到現實,從自己原本的身體裡醒來的。
這前後的時間差、稱其量也就五分鐘啊!!!!
隼這個笨蛋、還好意思罵別人、他自己這種喪失理智就不顧命的絕不回頭地投奔死亡的樣子,不是更像是來找她殉情來著嗎?!
想到這裡。遊風鏡翡就更是氣瘋了——在自己好好活著的現在,那傢伙要是真的……跑到帕拉賽特遺體那邊的他、不等於變成是給那個女人殉情了嗎?!這誰能接受啊?!
更氣的是,自己已經知道他會這麼做的理由。
——就像遊風鏡翡自己也曾經猶豫過的那個【選擇】一樣。黑咲隼是猜到她會代替帕拉賽特成為【核心】,去想辦法救出其他人的。
所以他自己一個人跑下來,一定是為了把有可能選擇自我犧牲的遊風鏡翡靈魂,連同從大樹頂部隨著競技場的坍塌一路墜落到一片黑暗的谷底的帕拉賽特的遺體一起帶回去。
因為如果遊風鏡翡的靈魂沒有回到原本的身體,那就只有可能在帕拉賽特身上。
……他猜的其實一點沒錯。至少在扎克那傢伙提醒之前,她的靈魂確實是待在帕拉賽特的身體上,但·是……!
【我只是、稍微、忘記了應該提前和他說一句了……可我不是答應了他,我肯定會和他一起回去的嘛?!】
就因為她沒及時回來。結果就導致了這種下場。
——只能說是自作自受。正因為之前做出過太多不惜命的行為,才會在他的心裡留下如此不可磨滅的刻板印象。簡直令現在已經有所反省的遊風鏡翡扼腕。
【就是,稍微晚了一點——他就已經堅信我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他到底是對我太有信心了,還是根本就不相信我啊!!】
原來這就是帕拉賽特在死掉之後,也陰魂不散的【真正的報復】。
感覺生氣到D輪的把手都要被自己掰掉,可是還是絕對不能在這裡喪失最基本的理智。
眼睛完全不放過眼前每一片植物、每一處正在坍塌下的廢墟……在明明很短,卻似乎漫長到令人難以忍受的時間中,她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沒錯。踉蹌的、風衣都劃得破破爛爛的,那個男人的身影。就在眼前,距離大樹底部只有一小段距離的那塊廢墟之中。
“——隼!!!”
用盡全身全靈的力氣去喊住他、起到了效果。
本來,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停下去尋找她腳步的男人——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
這一刻,他的眼裡,其他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能看到的,只有急得連D輪都拋下、為了來救他,現在已經完全是在用雙腿奔跑著的,黑髮綠眼的少女的身影。
“——快躲開!!!!”
可也正是因為此。無法理解眼前的少女到底是幻想還是現實,而徹底呆住的身體。
現在已經完全,不可能去在意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存在的青年——沒能躲開從正上方落下來的甚麼。
……在幾乎將視線都遮住的,巨大的陰影之下。
被猛地撲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昏迷前的一刻——青年最後的意識裡。就只有她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和……
轟然倒塌。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競技場的石柱……砸在地面上的,宛如宣判著【終結】的,那聲巨響。
第一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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