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真相往往殘酷卻簡單
【28】
“餵我警告你們,我現在很強的,你們要是敢把我關在這裡,萬一我生氣了我立刻就可以毀滅這個——”
【砰——】的一聲。大門在眼前猛地關上了。
“……………………淦。”
被架著過來一路,說了一路威逼利誘的話——但也不愧是能擔任赤馬零王護衛的僱傭兵。那些人置若罔聞,完全按照那傢伙的命令直接把她帶到了這裡。
看著這個很多年前自己被關過一次的房間,遊風鏡翡罵了句髒話,渾身癱軟地躺在床上。
——剛才有一瞬間,她確實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別誤會了。並不是她有多畏懼死亡——但是,如果真動起手來,會死在那裡的肯定不會只是自己一個。
泰勒姐妹,愛德·菲尼克斯,那些協助了她的學生,還有……
【……到底是為甚麼,教授會對黑咲隼感興趣?】
想到自己被押送離開之前,那個男人說過的話,黑髮少女皺起眉頭。
當時,在那個地方——
“想要殺了我也無所謂,但我必須把不屬於這個次元的朋友送回家。”
因為教授既然已經回來,他肯定知道了自己打算擅自開啟次元傳送的事情。與其讓他去胡亂猜測自己用意導致情況更加麻煩,她主動說出了這麼做的理由。
至少這樣,這就只是“遊風鏡翡個人任性”引發的行動,無關反叛和野心——雖然她確實很想幹脆直接跟赤馬零王這傢伙爆了算了,但黑咲隼沒能安全回去超量次元之前,她並不想冒這樣的風險。
……自己肯定是不能再見到琉璃的了。那再怎麼說,她也得穩妥地把那孩子的哥哥送回去,不然自己就算下地獄大概也不會瞑目的……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給了身邊泰勒姐妹一個眼神。
【……必要的時候,不需要在乎作為司令官的遊風鏡翡的生命——以‘命令’為行動的第一優先順序。】
那個命令,就是在她拖住時間的時候,帶著黑咲隼殺出重圍,立刻衝到能和愛德接應的地方。他應該能有辦法在教授的眼皮底下立刻啟動傳送裝置——在她緊緊地繃住神經的時候,卻看到眼前的光頭男人嘆了口氣。
“無需這麼緊張,鏡。——我沒有問責你的意思。”
“…………?”
“這六年你一直待在超量次元,那個世界有這麼好麼?讓你不惜選擇放棄自己的使命,也要避免戰爭的爆發?”
“!!”
瞪大眼睛的,不只是遊風鏡翡——她身邊的黑咲隼看起來也同樣的驚訝。
原以為赤馬零王沒有察覺遊風鏡翡這麼多年來暗地裡真正在做的事情——但他原來一直都知道嗎?
【不……這也許只是在試探我。因為也有主戰派一直在彈劾……】
六年來的不作為,多多少少也會惹來很多閒話——但那些人都沒有證據。
可一旦在這裡承認了事情就不一樣了。對於遊風鏡翡的沉默,赤馬零王又嘆了口氣。
“算了,不說那些了——你這些天來,在學院裡頻繁活動,甚至還把已經離職的愛德·菲尼克斯都叫了回來,就是為了你身邊的這個男人?”
“……”
見他把注意力移到自己身邊的人,她還是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往前一擋——可惜的是以她的身高其實也根本擋不住黑咲隼。
但這種想要保護對方的態度被赤馬零王看在眼裡,自稱為“父親”的男人有點詫異地摸了摸下巴,小聲說了句甚麼。
“這樣啊……那難怪了。……真是……。”
“………………”
他聲音很小。所以遊風鏡翡沒聽清。但從那個老頭一臉複雜的表情來看總覺得不是甚麼好話。
趁著那傢伙在那裡不知道在摸著下巴想甚麼,她低聲對身後的人說道:
“……左後側,那邊有一條消防用的緊急通道,僱傭兵的注意力現在都在我和那老頭身上——能理解吧?”
一邊說著,一邊掃了眼那邊的防衛,人數還算不多。
以黑咲隼的身手,他應該能跟著泰勒姐妹一起衝出去。但還沒等他回答自己,就聽到這樣一句話:
“我可以不追究你這次的責任,但是——鏡,你啟動次元傳送,目的遠遠不止是這個。你和基礎次元那邊的交流導致的我方的損失,也需要承擔必要的責任。”
“!”
被戳穿了懷揣的另一個計劃,她心中一震。
只那一剎那的走神——在教授身邊的多位傭兵就已經開了槍,雖然避開了大部分,但一顆子彈終究還是打在了她的身上。
“鏡翡……!”
“沒事。……嘖,是麻醉槍……”
【糟了……我怎麼犯了這種低階錯誤……!】
沒能躲開,最重要的是沒法躲開。因為那些槍對準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後的黑咲隼。
就算是他也很難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及時反應過來,就算受過訓練,對危險的警覺還是差了真正體驗過戰場的人太遠。……這也是自己改變了原作劇情帶來的影響之一。藥效立時生效,儘管黑咲隼扶住了自己,但身體已經感覺到無法控制的麻痺了。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求死。……從很早以前開始,你這孩子就對自己的生命毫無珍視。。”
赤馬零王語氣很平靜……不知為何,聽起來大約還有一點悲涼。他直直注視著因為中槍而痛苦地喘氣的養女,發出了殘酷的【審判】——
“……但是,既然我選擇讓你成為我的女兒,我就不會讓你輕生。在你放棄那樣的想法之前,暫時還是不要去別的地方了。——就在這個你長大的地方,老老實實冷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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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禁閉一段時間——至於這個男人,我會幫你把他送回去。】
就留下了這樣一句話,那些僱傭兵就上來把她拖走了。想到留在那裡的黑咲隼,她焦慮地瞪著眼睛看天花板。
【……那個老頭既然都這麼說了,那他一般來說,都是會做到的——但現在的問題是,為甚麼他要這麼做?】
從他的態度來看,他應該是因為自己這六年來的小動作而失望,耿耿於懷——才會把自己關在這裡。
可善待不屬於這個次元的人,哪怕她說那個人是自己的朋友……又有甚麼必要嗎?難道赤馬零王對其他次元的方針這些年有所改變了?
甚至從塞蕾娜發回來的訊息來看,他這兩天離開學院的理由不明——雖然在融合次元查不出來,但既然那傢伙提到了【基礎次元】……
【……赤馬零兒。】
腦袋裡立刻浮現出這個名字。因為麻醉劑的效果還在起效,她連氣惱地去錘一下床都做不到,只能躺在這裡生悶氣。
雖然不至於說是那個男人出賣自己,但他肯定是不小心暴露了一些資訊……以至於這已經近十年前的事情,都被赤馬零王給翻了出來。
自己完全沒去過基礎次元。嚴格來說,也沒和赤馬零兒說上幾句話——完完全全,就只是按照原作的那個時間點,在學院的某個位置,去見了在那天意外來到了融合次元的赤馬零兒。
不同於原作裡,他遇到了剛好想要逃跑的塞蕾娜……在那個地方等著年紀尚小的少年的是自己。
因為自從自己開始【帶小孩】之後,塞蕾娜也沒有再逃跑過了,所以就算他想遇到塞蕾娜估計也沒那個機會吧。
總之,趕在教授發現並把他送回去之前,她告訴了他一些事情。
或許從這一刻起……原作的一切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想到自己經歷過的一切,遊風鏡翡心中五味雜陳。
……她在學院的大部分時間,都活的很擺爛。可唯獨在關於琉璃的事情上,總是忍不住心中那種願望。
這也是為甚麼,明明說不關注主線……還是給會往超量次元派去【援軍】的赤馬零兒提供了重要的【情報】。
以及,明明根本不想當出頭鳥,可是如果拿下排名第一的位置,就可以用司令官的身份前往超量次元……直接導致了泰勒姐妹以及學院的所有人,在那一年看到了宛如不敗修羅般的遊風鏡翡。
……想見那個人。
想看到她。想和她說話。想保護她。想讓她避免原作會發生的一切不幸——
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做出了會後悔的事情。……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出真正實力的遊風鏡翡,對於教授那個時候無比激動和欣慰的誇讚,感到了懊悔。
【你,會作為我最重要的王牌……你一定能夠將扎克那傢伙至於葬身之地!!】
自從自己擅自殺人以後,已經被那傢伙棄之一邊的【期待之情】,以及【野心】,又被重新拾起。
這都是因為自己沒忍住……也因為這個,剛開始來到超量次元的遊風鏡翡又開始擺爛,一直在避免靠近學院附近,想著只要這樣,自己就不會見到她……
……也是自欺欺人。既已入局,怎可能置身事外?
也不知道該說是命運,還是自作自受。在那個卡牌店,在她完全沒想過的地方,她和琉璃【相遇】了。……後來的事情,就無需多言了。
“……唉。”
嘆了口氣。稍微嘗試著動了動手掌——長期【訓練】的結果,使得這種大劑量的藥物,對自己而言都只有很短暫的效用。
感覺到身體的知覺在逐漸開始恢復,遊風鏡翡暫時躺著不動,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那個老頭說不追究責任。也就是愛德,還有格蕾絲以及格洛麗亞……那些學生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事。
自己對他而言還有利用價值。所以,只要不是真的跟他以命相博,他大機率都還是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到自己對赤馬零王而言最關鍵的【作用】,自嘲地這麼揣測著。
他說的會把黑咲隼送回去,也應該是真的吧。不過他應該會想從黑咲隼口中問出關於超量次元的一些事情……比如,女兒的下落。
但是,因為自己一直在混淆視聽,赤馬零王並未查明在超量次元的【那個孩子】的真正名字,所以,他也不會知道那個人是琉璃的哥哥。
這點,她是有自信的。因為如果他查明瞭,這些年不可能只憑借自己在暗中活動,次元戰爭就一直無法發起——正因為根本無法確定那孩子的安危,赤馬零王才只能束手束腳。確信這件事情,她再順著這個方向考慮下去,就大概能知道他會對黑咲隼問甚麼。
【……應該沒事。因為我已經告訴過黑咲了。】
就算他死,他也絕對不會告訴零王關於琉璃的任何事情。對這種事情的確信,就跟呼吸是一樣理所當然的事情——若非如此,黑咲隼也不會是自己能夠託付【那個願望】的最合適的存在。
既然這樣,那隻要他能矇混過關,就可以平安回到琉璃身邊了……心中稍微安定了一點。她又繼續考慮其他的事情。
……自己肯定是不會老老實實在這裡關禁閉的。跟以前的時候不一樣,現在的自己有能遠走高飛的能力,為了這個,也早都不知道籌備了多少年了……等確定黑咲隼回去以後就應該沒有後顧之憂了吧。
聽到不知為何,沒有被沒收的手機振動的聲音——在閉目養神的少女睜開眼睛,檢視發來的訊息:
【教授的守衛很鬆懈,大約今天晚上,可以按照鏡大人的計劃執行。】
這個是格蕾絲髮過來的。今天,她們是因為教授召集【畢業人才】的命令回來——這是表面上的理由。實際上,來源於自己在收服她們成為手下的時候定下的約定。
【在未來的某一天,如果我想要離開這個地方,請協助我。】——因為這個,自己也承諾過會實現她們一個請求(除了告白的事情之外)。時隔六年,終於到了兌現的時候了。
……不過,那對姐妹倒是還好。另一個人的話……
想到自己的手下敗將,愛德·菲尼克斯。身體知覺已經基本恢復過來的少女終於能起身,在床邊伸了個懶腰。
【……司令官的位置隨時都可以還給他。不過那傢伙……應該不會是這麼好糊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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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不論遊風鏡翡這邊,被關禁閉了也沒怎麼閒著——此時此刻。在只有兩個人的會客室裡,氣氛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倒也沒甚麼奇怪的。對於來自於超量次元的黑咲隼來說,在他眼前的是會對琉璃造成傷害的人——就算那一切終究還是沒有發生……但那並非眼前這個人的功勞。想到現在被關起來的那個少女,他繃緊神經,滿是敵意地瞪視著眼前這個【融合次元的統帥】。
在他看著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看著他——當然,黑咲隼的敵意毫無隱藏地傳達給了對方。
可這個不知道具體到底多大歲數的男人看起來倒是不甚在意。在這種層面上,他確實像是會培養出遊風鏡翡那種個性的存在……腦子裡不知道在想甚麼,光頭男人審視了綠髮青年一會兒,突然問道:
“你和鏡差不多年紀吧?”
“…………?”
“別看鏡那樣,她其實比看起來要成熟很多……不只是說年齡上的事情,鏡那孩子從小就很早熟。”
和黑咲隼所想的對話完全不同。
對方好像是一直以來,在這個學院裡就沒有能說這些話的人……眼前這個【統帥】不知道為甚麼,開始發起了意義不明的對話。
“從那件事情以來,我就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那孩子脾氣就像我另一個女兒一樣,倔的不行。”
【……???】
對方好像真的是在跟他閒聊。
看著黑咲隼很明顯愣住的樣子,面部表情很嚴肅的中年男人咳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從暗線的情報來看,在超量次元你一直和鏡在一起吧?她平時在那邊接觸的最多的存在也是你……那孩子有和你說過我的事情嗎?”
“她跟我……”
【……與其說是說過……】
黑咲隼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在遊風鏡翡的口中,她並不怎麼把眼前這個男人當做是父親……等等,真是如此嗎?
她總是在告訴自己去警惕這邊的人,警惕想要發起戰爭的赤馬零王。瞞著自己的養父暗中行動,背地裡用不太尊重的語氣去抱怨——但仔細去思考遊風鏡翡那樣的語氣和神情的時候,黑咲隼也意識到,那其中帶著【苦澀】的情緒。
……因為,她毫無疑問,無法否認的。是在這個男人的培養下長大的。
因為自己也有著重要的家人。他當然能夠察覺到……在這個男人和那個少女之前,其實和她一直以來自嘲的並不一樣……是存在著【親情】的。
【……但居然不是單方面的嗎?】
得出這個結論,就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不管黑咲隼是怎麼想的,眼前的男人還是自顧自的說著:
“那個時候,她說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所以我只能問她願不願意按照零伊的生日同一天過……明明那個時候,那孩子看起來好像還挺高興的……”
【……他以為她因為這個,所以認為他不關心自己?】
生日這個事情,黑咲隼是知道的。因為琉璃也問過遊風鏡翡這件事情,她當時的回答很隨意:
【你過生日那天,分我一點蠟燭就行~】
……當時,他們都以為那只是她不想說。但現在想起來,大概她確實是不記得了。所以……只要是和【那個人的女兒】一樣……哪怕只是一部分,就算是過生日了嗎?
“那孩子,總是隱瞞自己真正的想法……我也是這些年才意識到,其實她一直很厭惡戰爭的吧。”
因為她總是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所以赤馬零王才一直沒發現……是在去年暗中線報傳回來,遊風鏡翡這些年一直在超量次元當【教師】的事情,他才發覺的。
據說,她在回來這裡之前,還去參加了一個學生的婚禮……感覺這麼多年,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女兒一樣。赤馬零王看著會客室敞開的窗戶,又嘆了口氣。
“……她其實,是有在努力找到活下去的目標的……是因為我害了那孩子。”
【……這個男人,是在反省嗎?】
竟然能從想要侵略其他次元的戰爭恐怖分子的領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就算是黑咲隼都有點要控制不住表情了——還好,在他繃不住之前,對方終於結束了這種【被女兒嫌棄的父親】的抱怨。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年輕人?”
“……黑咲隼。”
自己的名字沒甚麼大不了的。根據遊風鏡翡之前告知過自己的分析,對方大機率不知道琉璃的事情,所以他稍加思索,決定還是告訴這個男人。
……或許,是因為他是養育了那個少女長大的人,所以就算知道了一些真相……自己也還是願意和他說點話的。
“我調查過。你在超量次元,是【自衛軍】的成員吧?在明面上行動的人是你,背後負責指點你們的是鏡。”
“……”
見對方沒有回答,把這當做是預設,赤馬零王笑了笑。
“別緊張,既然我已經從超量次元撤軍,你們擔心的事情就不會再發生了……以後,你們的組織應該也不會再有甚麼緊急任務了吧。”
【……這句話的意思,難道……?】
赤馬零王踱步,走到視窗處,看著已經在漸漸落下的夕陽——原本就是下午的時間,不知不覺竟然已近傍晚。
“鏡或許跟你說過,關於我做出這些事情的原因——不過,現在的情況,這大概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秘密了。我想要入侵其他次元,是為了尋找我失去的女兒。”
——赤馬零伊。
這個名字,從零王口中說出,雖然黑咲隼是從遊風鏡翡那裡聽到了……但對方毫不掩飾地對自己這個外人說出來,不感到驚訝是不可能的。
“……你……到底為甚麼……”
“那孩子很有能力,所以我直到現在也沒有查清楚——但她既然選擇了你留在身邊的話,你應該能夠理解吧。”
……這又是甚麼意思?
感覺這對養父女在謎語人的層面上簡直如出一轍,黑咲隼皺著眉頭,所幸對方並沒有甚麼玩猜謎遊戲的想法,很快就說出了答案:
“——我在基礎次元,見到了作為我女兒一部分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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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從來沒有人對那個男人說過——你有沒有想過,你失去的女兒,現在在四個世界活得很好,早就有了自己的人生呢?
當年,看到在孤兒院瘦骨嶙峋的塞蕾娜的時候,赤馬零王根本從未考慮過這個事情——包括他從那些人手中保下了要被趕走的遊風鏡翡,並收養了她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這個世界無可救藥。
四個次元,本質上是殘缺的。所有人都缺少了重要的一部分——只有全部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們是這樣,自己亦然。……還有最重要的女兒,也是一樣的。
融合次元,在自己出現之前,就已經腐敗的不像樣了……他做的,只是在這個最便利的社會機制上,推行自己的計劃而已。
還有同調,超量,基礎——那些世界,也各有各的問題。人類從來都是貪得無厭的生物……那些用決鬥怪獸託付了野心的人如此,那個可悲的,陷入了瘋狂的扎克也是如此。
所以,自己要結束這一切……把自己造成的錯誤,扎克引發的災難,人類的惡念……這一切導致的惡果全部結束,然後……
【……把她接回到最好的新世界。】
雖然沒有人對赤馬零王說過“你女兒現在過的很幸福”,但倒是有人對他說過,“你已經瘋了”。
——早在那孩子十歲的時候,只有那麼小一團的黑髮的少女就抬著頭看他。
“赤馬零王,你和我一樣,都是早已陷入瘋狂的人。”
那個時候,他還把這當做是這個不同常人的孩子的童言童語——但是後來,隨著她一步步地完成自己的期望,做到這一系列事情,赤馬零王突然醒悟了。
拋棄了自己新的家庭。拋棄了妻子和兒子,讓只是孩子的學生成為【士兵】——為了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這不是瘋子是甚麼呢?
……但是,他覺得,零伊一定還在甚麼地方等著自己。那孩子是突然出現在各個世界上的,她一定很孤獨。就像塞蕾娜一樣……她一定需要自己去救她……
“你這個突然出現的大叔到底在說甚麼莫名其妙的話啊?!!誰過的不好了?!!”
——當他去基礎次元,和自己的親生兒子時隔多年正面對峙的時候……他帶自己見到的,那個被身邊的人保護的很好,甚至完全不知道次元戰爭存在的粉色頭髮小姑娘,氣呼呼地對自己喊道。
“我的爸爸只有一個——也只有他一個人,辛辛苦苦的把我養大。我根本就不是你知道的那個人,我也不可能會認為你是我的父親!”
柊修造。這是這個名為柊柚子的女孩,在基礎次元的父親的名字。
【你不是他親生的孩子,你一定是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他本想開口這麼說,可是,那個在旁邊的……屬於扎克的那個【分身】,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就算根本不想承認。可是,在外貌上,在決鬥上,在性格上……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好友【榊遊勝】的影子。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名為柚子的女孩,成年之後,和零伊長得一模一樣。
但是,能夠感覺得出區別。那是更加開朗的,更加自由的……那是在自己愛著的,自己關心的人身邊成長的,和零伊不同的人。
……就像,現在自己身邊的塞蕾娜一樣。
塞蕾娜性格更沉穩。但也和零伊不同——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把自己當做父親。赤馬零王當然能感覺的出來,因為自己在收養她和遊裡的時候,就只把他們當做扎克和零伊的分身……事到如今,完全只是上下級的關係。
雖然超量次元和同調次元對應的零伊的分身自己還沒找到……但是,他也知道就算見到了,大約也沒意義。
【——你要是有一天,也能見到零伊就好了。】
【哈哈……誰知道呢。真的有那一天嗎?】
那個時候,自己對那孩子說出這句話,黑髮少女笑容裡帶著的含義,是不是自己也沒有能夠理解?
……這四個少女。已經是完全不同於零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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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被自己的【女兒】……的一部分徹底地拒絕,甚至還差點被她揍了一頓(如果沒有榊遊勝的兒子攔著的話),赤馬零王只好從基礎次元鎩羽而歸。
“……我的兒子,比我想象的要更有本領啊。”
說完了這些沒甚麼意義的故事,宛如一個徹底敗北的人一樣——男人的面容流露出幾分滄桑。
“我早就不可能發動戰爭了。我的兵力,手下的人的實力,我所控制的技術——他都已經超越了我。”
不只是零伊的事情,去基礎次元的這些時間,他的侵略嘗試全部失敗。對於不死心的赤馬零王,他所拋棄的那個孩子是這樣說的:
“在你有閒心去控制別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地盤管理好吧——你的身邊,不是有一個你根本無法控制的存在麼?”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但自己其實也意識到了,只是這些年一直沒有去面對而已。
……傾注了所有的期望和心血去培養的那個【武器】。
“——我要去超量次元。”
在那天,已經很久沒有以【女兒】的身份和自己說話的少女,對自己請求道。
她從來都是沒有【需求】的。作為【兵器】,只需要【變強】就好了,只需要【贏】就好了。
……但是,她第一次流露出了和人類無異的【表情】。
“……我會幫您找到……零伊的。請您允許我去超量次元。”
那個時候,她看起來有些急切。自己本以為,那是這孩子作為【兵器】的本能,渴望戰爭,想要發揮自己的作用——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那個女孩的樣子,我們也沒能追蹤到。”
“……是嗎。”
又一次的失敗,讓赤馬零王已經沒有失望的力氣。他正要揮手讓部下離開,對方卻猶豫了一下,說道:
“但已經可以確定的是……鏡大人,很喜歡那個女孩。……需要讓她知道這件事情嗎?”
“……你們先不要行動了。我考慮一下吧。”
——自己在無意識之中,猜到了鏡在那個時候做出了意料之外舉動的原因。
【……她大概,比我更早一步知道了吧。】
因為那個孩子,現在已經有自己新的家人,新的生活——所以,她才不忍心告訴自己這樣的事情。
作為彌補的。就代替自己,留在那個作為零伊分身的孩子身邊……這或許,就是遊風鏡翡做出這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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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明顯只是因為自己喜歡琉璃才這麼做的。】
黑咲隼有點不知道該擺出甚麼表情。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確實很可憐,而且分析的好像也大體沒錯。但自己這些年看下來,就沒有覺得遊風鏡翡有把琉璃當做是其他人的代替。
還有遊鬥……如果按照這個理論,遊風鏡翡估計早就把【情敵】……不,是【扎克分身】給殺了。但一直到現在,琉璃都結婚了,她也只是一直在旁邊守望著那兩個人。
所以,她一定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赤馬零王的命令放在心上。甚麼責任,義務,她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那個少女,從一開始想做的事情大概就只有一個——
為了那個目標……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大概也是被她‘利用’了吧。
甚至或許從被收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只不過……遊風鏡翡,其實臉皮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薄一點。
“……鏡翡她……一直是很重感情的人。”
她在意這份養育之恩,所以,她還是有在用自己的方式給赤馬零王一點對【養父】的尊重的……不如她估計早就跟這個人翻臉了。
突然覺得有些同情對方了,他斟酌了半天,只能回覆這樣一句話。
不知道黑咲隼是因為理解了事情的真相,所以看起來表情一言難盡……但認為對方應該理解自己這番話的意義了,赤馬零王點頭。
“她就是這樣的孩子。多虧了她,既然知道現在零伊過的很好,我就能夠放心了。……但我欠下來的債,不止這一個。”
就算一開始收養那孩子的目的並不單純……在後來的時間裡,他其實是有所感悟的。
“鏡不需要我的關心,她也大概沒有把我當做是父親……所以,如果你以後會留在她的身邊的話,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
“……我?”
雖然這是個誤會,但黑咲隼確實有些好奇,做了這麼多不可饒恕的錯事,這個男人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補救呢?
“以她現在的能力,我是關不住那孩子的。她大概今晚就打算逃走了吧……但她好像並不想去超量次元,你知道她想去甚麼地方嗎?”
【……遊風鏡翡想去的地方。】
——我想要遠離你們。
想到了那個意外的一夜,她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要到一個和這邊的一切都沒有任何牽扯的地方,一個人自由的……
但是這四個世界,到底哪裡有這樣的地方?黑咲隼當然不理解。但那肯定不是自己和赤馬零王能知道的答案。
她……難道是想……
“那個孩子,好像是以前在孤兒院吃得不好,胃口一直不好,而且有點厭食……你可能也經常能看到她按著胃喊不舒服,她有慢性胃炎的毛病。”
胃疼,胃疼甚麼的。好像是她會掛在嘴邊的玩笑話。……當然,那個女人,從來都是把甚麼都說的像玩笑一樣。
“因為在超量次元那邊好像比在學院這邊過的自在一些……她好像這些年好一點了,但一個人在外面生活的話,我還是有些擔心的。”
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看起來就好像普通的父親一樣……如果他不是曾經對遊風鏡翡下過那種命令的存在,黑咲隼大概真會這麼想吧。
“我希望不管她想去哪裡,都有人能夠照顧她。……在以後不需要執行命令的時候,她能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說到這裡,赤馬零王直視著黑咲隼,表情很認真。
“你是要就這麼回去超量次元嗎?——還是,你有考慮過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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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刷的一聲,自動門在面前關上了。
把想要託付的【事物】交託出去,在那個綠髮青年匆忙離去之後,表情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在似乎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間,赤馬零王低聲感慨:
“……女大不中留啊……”
“哈哈,別這麼說,教授。——我和塞蕾娜不是還留在這裡麼?”
帶著些戲謔的笑聲響起。宛如憑空出現一樣,在一旁角落裡突然浮現出來的紫發青年身影,對一臉悵然的中年男人說道。
“比起我,你們大概認為鏡才是你們的家人。——給我這個教授留下最後一點面子吧,遊裡。”
也是年紀大了,對遊裡這種已經算是越界的話也不甚在意了。心態早就變了的老者坐了下來,有些疲憊地按著光禿禿的腦袋。
“我可不敢把您當做我的父親——因為一旦我有變成【扎克】的可能性,您不還是得殺了我嗎?”
他毫不遮掩,直接點明瞭赤馬零王心中的真實想法。那個實際年齡跟長相嚴重不符的男人苦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你和塞蕾娜性格不對盤,我當然得費心思看著——不過基礎次元,他們好像關係很好,就算我告訴了他們真相,也沒有甚麼變化。”
這說的是柚子和榊遊矢。
其他次元的情況赤馬零王暫時還不太清楚——但既然扎克沉寂了這麼多年也沒動靜,那他的分身大抵暫時是沒有恢復記憶的……又或者是,像榊遊矢一樣,身邊有能束縛住他的【牽絆】。
而在基礎次元,他對那兩個孩子說出【真相】的時候——隨行在身邊的遊裡當然也一起聽到了。
但是,遊裡別說感到震驚了,他看起來根本就完全不在意這件事情。甚至在聽到鏡回到融合次元的訊息的時候,連護衛赤馬零王的工作都丟下,竟然自己直接跑回去了。
“我其實很好滿足的哦?只要有鏡在,我可以一輩子在您的手下當狗哦。”
“……別說的那麼難聽,我沒有把你當做那樣的存在。”
直到他就是這副德行,但這孩子說話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赤馬零王皺眉,忍不住叱責一句。
“哼哼……我的事怎樣都好吧。——關於鏡,您真的打算給她自由了嗎?”
這個男人會這麼輕易放棄那樣的野心。以及對扎克的【報復】——遊裡其實是不相信的。不如說,正因為他自己就是扎克的一部分,他才會這麼覺得。
不尋找零伊是一回事。但就那樣放任【扎克】的存在是另一回事……對於赤馬零王下一步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年,隱隱有所預感。
所以,這個男人一定會——
“先去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然後,用他們身邊重要的存在去控制局面吧。基礎次元的情況我已經掌握了,無需擔心。超量和同調次元還需要進一步的情況——”
語氣淡漠的如此回答道。赤馬零王警告般地瞪了一眼笑眯眯的遊裡。
“只要一切正常,自然不需要讓鏡出面——你看起來卻好像並不這麼希望?”
“呵呵……那是怎樣呢?我只是喜歡看到鏡因為我而困擾的樣子哦?”
笑的一臉無辜,但實際上這小子在打甚麼壞主意顯而易見,以他的性格來看,遊風鏡翡越是無法逃脫那個命運,他就會越高興吧。
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打算再對遊裡問些根本不會得到答案的廢話,融合次元的統帥隨意地擺了擺手。
“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遊裡。暫時先不要打擾鏡了,讓那孩子休息一下——這段時間,我也不打算出面,你和塞蕾娜要多辛苦一點了。”
“說甚麼呢,教授,我們是她培養出來的孩子——塞蕾娜那個死腦筋先不說,我可以不會做出讓鏡丟臉的事哦?”
吊兒郎當的,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遊裡的身影從房間裡消失了——不過,那個其實只是遠端投影而已。
把自己身邊這個最不省心的傢伙打發了,這次終於能一個人安靜下來的光頭男人松下肩膀,很沒有領袖風範地喘了口氣。
“……只要扎克的問題真的解決了……加上有人陪著她的身邊,鏡應該就不會……”
為了對抗扎克,自己到底養育出來了怎樣危險的存在,他一直很清楚。
——失去了目標的強大兵器,可能會選擇自我滅亡,也可能會成為新的災厄。為了不使得情況變成任何一種,他都不能在這裡鬆懈下來才行。這也是他今天對那個青年說了那些話的原因。
不過,話說回來……
“那個男人是喜歡鏡的,這倒是很明顯……但是鏡那孩子,好像……”
因為如果已經是兩情相悅的狀態,鏡應該不會只讓那個黑咲隼一個人回去超量次元。
畢竟養育了這麼多年,赤馬零王知道,鏡在這種事情上是和零伊非常一致的遲鈍。
——不會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想清楚自己對那個青年到底是甚麼樣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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