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會騙我嗎
窗外天色依舊黑沉, 也不知多少個時辰過去了,虞知寧滿身的燥熱,終於在謝濯玉持續不斷的安撫中漸漸褪去。
她趴在榻上, 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謝濯玉還在她身後親吻著她的後頸與肩胛, 遲遲不肯起身。
“重……”虞知寧勉強用手肘碰了碰他,“出來……”
謝濯玉終於聽話了。
他緩緩退開,洶湧之物失去了屏障,無聲漫溢。
他半撐著身子坐在她身側, 一時也沒了動靜。
虞知寧側過臉,餘光瞥見那早已吃得饕足之人,正垂著眸, 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一片狼藉之處。
燭火映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 狹長眼眸裡暗光流轉,不知在想甚麼。
她剛想開口讓他別看了,謝濯玉卻忽然側頭朝門外喚了一聲:“來人,去打盆溫水來。”
門外竟真有人應聲。可虞知寧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羞恥了。
水很快來了, 謝濯玉起身端了進來, 放在了床榻邊。
“我幫你清理。”
虞知寧沒有應, 也沒有力氣躲。
帕子是溫熱的, 謝濯玉的動作也放得極輕, 可偏偏是這種羽毛搔癢般的觸感, 比方才的疾風驟雨更磨人。
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止不住地瑟縮, 細細地發著顫。
虞知寧將臉埋進枕頭裡,只想當一隻鴕鳥。
可那人竟堂而皇之地將她翻了過來,音色低啞:“淌到前面了。”
虞知寧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任他把自己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最後他終於收了手,將她裹進一床乾燥柔軟的褥子裡。
“知寧,”他突然喚她,“你說的再給你點時間,是要多久?”
來了。
虞知寧早已料到他會還有一問。
要多久?
按照原劇情,自然是她死遁獲得新身份後。
可現在她身份洩漏,謝濯玉自然不會再對頂著“謝珏”身份的她動手。
她這個原書中必死的人死不掉,她不敢想會造成多大的蝴蝶效應。
系統最初的警告猶言在耳,她不敢堵。
虞知寧抬眸,望向謝濯玉垂眸看來的眼神。
“一個月。”
謝濯玉:“會騙我嗎?”
虞知寧燦爛一笑:“不會。”
“再信你一回。”
謝濯玉俯身過來,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你先躺下,我去找陳伯尋點膏藥來,你需要消腫。”
虞知寧點點頭。
謝濯玉起身:“等我。”
-
門被輕輕帶上的那一刻,虞知寧面上的笑意褪了個徹底。
她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乾燥柔軟的褥子裡,目光卻緩緩移向了屋頂。
就在方才謝濯玉親吻她眉心時,屋頂出現了無數細碎的色塊,它們在空中瘋狂地閃爍、重疊,邊緣痙攣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把整個空間連同她一併吞噬。
來得好快。
這就是暴露的代價嗎?
虞知寧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絕。
被書中規則抹殺,她絕無生還的可能。
現在唯一的生機,只有她主動完成“死亡”這一結局。
她掀開被子,撐著痠軟不堪的身子勉強下了床。
腿還在發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還是走到了桌邊,拎起水壺。
頭頂那片光斑碎塊仍在擴散,邊緣的痙攣愈演愈烈。
虞知寧收回目光,不再看它。
手中的水壺被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摔下。
“砰——”
碎瓷四濺,尖銳的碎片彈跳著滾過地面,有幾片擦過她的小腿,劃出細小的血珠。
門外侍衛立刻警覺地喚了一聲,似要推門。
“沒事,”虞知寧穩住聲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睏倦而隨意,“我只是想喝水,手滑打翻了水壺。我衣裳不整,你別進來。”
侍衛道了聲“是”,腳步卻沒有完全離開。
虞知寧聽見有人在低聲吩咐甚麼,隨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遠了,應該是去喚謝濯玉了。
她彎下腰,從滿地碎瓷中撿起一片最鋒利的。
指尖觸到刃口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了。
怕。
她怕疼。
從小到大,她連扎針都要偏過頭去不敢看。
春狩那日擋野獸,只是一瞬間的事,痛感還沒來得及傳達,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可現在不一樣。
她要自己動手。
她盯著那片瓷刃,手有些發抖。
她感覺自己有些對不起謝濯玉。她剛剛還在對他說“一個月”,說“不會騙他”。
可她還是得騙他一回了。
等他推門進來,大概只會看見一具被瓷片割開喉嚨的屍體。
他估計會憤怒,會怨恨,甚至……會哭得很傷心。
那些光斑碎塊還在頭頂顫動著,像一隻耐心等待獵物的眼睛。
虞知寧將瓷片抵上了自己的脖頸,冰涼鋒利的觸感讓她吸了一口氣。
不能猶豫。
這是她唯一的生機了。
她閉上眼,咬緊牙關,狠狠劃了下去。
鋒刃劃過皮肉的瞬間,虞知寧聽見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下一秒,她在噴湧而出的血珠中,看見了謝濯玉震驚絕望的臉。
“知寧!!!!!!”
虞知寧有些疼。
血像噴泉般汩汩而出,謝濯玉發了瘋般撲過來,接住了她墜落的身體。
他一把按住她正在流血的位置,聲音抖得嚇人。
“你在幹甚麼!”
“虞知寧你在幹甚麼!”
虞知寧張了張嘴,可快速失血帶來的眩暈讓她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視線開始模糊,天旋地轉,他的臉在她眼前忽遠忽近。
她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臉上,好像是他的淚。
他真的哭了。
“為甚麼……”
謝濯玉的聲音帶著近乎祈求的哽咽。
“你說過不會騙我的……不要閉眼……”
他回頭朝門外嘶吼:“叫陳伯!快去叫陳伯!”
門外有人在跑,腳步聲亂成一團。
而他將她的傷口壓得更緊了,另一隻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拼命擦著她不斷闔上的眼簾,聲音已經碎得不成句子。
“你說不會騙我…知寧…知寧!”
可虞知寧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她好想回應他,好想告訴他,她不是故意的,她沒有想騙他。
她也很害怕。
怕被規則抹殺,怕真正的死去,怕好不容易愛上一個人,卻沒辦法同他長相廝守。
可她甚麼都說不了了。
最後映入她眼底的,是謝濯玉那張被淚水和絕望浸透了的臉。
真好看。
她迷迷糊糊地想,即使是哭成這樣,還是好看。
然後黑暗漫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