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咬痕
柳林渡是石羊堤下游一處渡口, 從這兒快馬往上,半日便能到石羊堤。
虞知寧抵達柳林渡與月影會合時,時間又過去了五日。
據說石羊堤的缺口已經堵住, 寧王正坐鎮善後。
而謝家兩位公子雙雙落水, 雖尋回了謝濯玉,謝珏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是以搜尋謝珏的隊伍始終沒有停。
會合後月影立即給虞知寧描眉束髮完成偽裝,又熬了一劑啞音散服下, 一切妥當後,虞知寧便準備現身了。
她都已經找好說辭。並讓月影和松竹在暗處尾隨,不要露面, 交代一切後她便往石羊堤快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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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來報時, 謝濯玉正與寧王一同商討著河工賬簿。寧王並不知其中內幕,只讓侍衛傳人進來。
帳簾掀開,虞知寧入了內室,一身裝束風塵僕僕, 帶著大病初癒的氣息。
她似乎沒料到屋內還有謝濯玉, 表情有一瞬遲鈍, 但很快恢復平靜, 朝寧王叩首。
“臣落水後僥倖被農戶所救, 一直昏迷不醒, 近日方有知覺。聽聞殿下仍在搜尋,不敢耽擱, 特來複命。”
寧王端詳她片刻,目光從她蒼白臉色掃到手腕處隱隱露出的繃帶:“回來就好。傷可還礙事?”
“已無大礙,多謝殿下關懷。”虞知寧垂首,語氣恭謹。
寧王點了點頭, 未再多問,只讓她先回去休息。待人離開,身側一直沒說話的謝濯玉忽然起身告退。
寧王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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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寧的臨時住處安排在堤壩東側一處僻靜的軍帳裡,離河道不遠,能聽見水聲,算是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她在帳中坐下,灌了半杯涼茶,還未喘勻氣,身後忽然傳來敲門聲。
起身開門,才發現謝濯玉站在門外。
逆著廊下昏黃的燭火,他面色沉沉,像是心情不佳。夜風從河面上吹來,撩起他的衣襬和鬢髮,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
“二弟?”
虞知寧有些心虛,生怕這人盯著她的臉看久了,會聯想起某些不該想起的事來。
雖然那夜他昏昏沉沉,瞧著不太清醒,可萬一呢?
“怎麼了?”
她很快收斂了情緒,露出幾分病弱體虛的神情。
“兄長,我可以進來嗎?”
謝濯玉身形本就修長,此刻逆著外面的燭火,影子沉沉地壓過來,莫名讓虞知寧有些喘不上氣。
“二弟這是甚麼話,當然可以。”
她後退一步,讓開路來,示意謝濯玉坐。
謝濯玉倒真坐了下來,目光落在她腕上紗布:“兄長的傷,可嚴重?”
見他盯著她手腕,虞知寧連忙開口:“不礙事了,已經大好了。”
她頓了頓,又反問,“二弟是甚麼時候被救的?身子如何?那日洪水那麼大,我這幾日昏迷得厲害,甚麼都不知道,心裡一直掛念著。”
她說得情真意切,目光投向他的臉。
這一細看,竟發現他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結著薄薄的痂,已經快要癒合了。
虞知寧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那是甚麼,腦子裡轟然一炸。
那夜,她趴在他懷中細細吻他,伴隨著磨磨蹭蹭不得要領的動作。
謝濯玉的唇很好看,瞧著冷淡,吻起來卻意外地軟。
她親了許久,親得自己氣息都亂了,正吻得起勁時,腰間忽然落下一雙手,猛地將她往下一按。
那一下讓她沒忍住悶哼出聲,渾身發顫地趴在他心口,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而謝濯玉卻依舊闔著眼,面容平靜,彷彿方才那隻手的力道只是身體的本能,與他這個人的意識毫無關係。
虞知寧當時看著那張仙人般清冷禁慾的臉,心裡不知是惱還是報復,低頭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睡夢中的謝濯玉眉頭蹙了蹙,竟緩緩睜開了眼。
那視線迷離,落在她面容上,軟得像融化的蜜,又像三月江南的煙雨,將她整個人泡在裡面,連呼吸都染上了甜膩的潮氣。
他落在她腰上的雙手鬆開一隻,緩緩移上來,扣住了她的後頸。
“知寧。”
他輕喚一聲,聲音低啞,像是剛從一個好夢裡浮上來,還帶著夢境的溫熱。
他手中用力,將她輕輕壓下來,讓她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有淺淡的血腥氣湧入唇舌,是那道新咬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那點鐵鏽味混著他唇齒間殘餘的藥香,將她所有來不及溢位的嗚咽,都堵在了纏綿的深吻裡。
如今,那道快要結痂的傷口落在她眼中,像是無聲昭示著那混亂的一夜。
虞知寧耳根有些發燙,趕緊挪開了視線。
“我落水第二日便被救了。醒來時已在客棧,並不知道是何人救了我。”
謝濯玉似乎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解發布聲。
虞知寧心頭微微鬆了口氣,點了點頭,誠懇道:“二弟沒事就好。”
頓了頓,又像是撐不住了似的開口:“二弟,我有些累了,你沒事的話先回去吧。”
她說著,像是真的站不穩,腳步晃了晃。
話音落下,面前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虞知寧抬眼,發現謝濯玉的面色莫名有些冷。
“怎麼了?”她問。
謝濯玉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交疊整齊的衣襟口:“突然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
虞知寧看著他冷沉的側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人心心念念都是她,可她最後離開時將那煙花女子放在了他床上,他該不會是為“失貞”這回事在煩惱吧?
她想起那夜陳伯說的“公子從未讓女子近過身”,想起侍衛那句“公子對虞姑娘動了真情”。
若他醒來發現自己身邊躺著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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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虛了。
謝濯玉垂眸看著虞知寧那閃躲的目光,心頭那股即將失控的情緒又翻湧上來。
他甚至想不顧一切,現在就撕開她的偽裝。
質問她為何要扔下他獨自回京,是否真與晉王有往來。又為何深更半夜進了謝懷瑾的院子,出來時腳步虛浮、衣襟微亂?
明明那夜她看他的眼神,像是這混沌世間只有他一個人。
明明那些在情動時喚出的“宋遂”二字,帶著明顯可見的愛意。
謝濯玉閉了閉眼,勉強將酸澀和怒意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
等她卸下防備,等她露出破綻,等他將所有謎團一一解開。
他退後一步,聲音依舊平靜:“兄長早些歇息。”
說罷轉身掀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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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寧望著謝濯玉離開的背影,暗暗鬆了口氣。
得快些了。
早日激得謝濯玉覺得謝珏是威脅,出手除掉謝珏,她就能早日死遁下線。
可怎麼樣才能加速成為威脅呢?
她垂眸盯著桌案上的茶盞,指尖無意識在衣襬上畫圈,腦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已知謝懷瑾已經站了晉王的隊。那位三殿下勢力如日中天,謝懷瑾選他,不算意外。
若謝濯玉真如她猜測那般是寧王的人,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一個甘願蟄伏的庶子,這樣的組合想翻盤,靠的是隱忍和時機。
而此刻,若謝家嫡長孫忽然倒向晉王,謝濯玉會怎麼想?
一個立場模糊的兄長,遠比一個光明正大的敵人更讓人寢食難安。
她只需多往晉王府夜探幾趟,就像偷花那樣甚至不必讓晉王知曉。只要謝濯玉那些暗處盯梢的侍衛發現她這一舉動就可以了。
謝珏與謝懷瑾同進同出。
謝珏深夜悄摸出入晉王府。
等謝濯玉忍無可忍,覺得這個兄長變成威脅,那碗毒藥自然會來。
屆時她死遁下線,再無性命之憂,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再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告訴他所有內情。
他定能理解的。
……應該能吧?
虞知寧點了點頭。
一定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