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京都
宋七推門而出, 面色這才鬆了下來。
昨夜發現公子發出的訊號後,他們一群人連夜搜了不知多少裡,才在那處土崖尋到了人。
公子早已昏迷不醒, 渾身冰冷, 送到客棧陳伯施了針、灌了藥,才勉強將人從閻王手裡拽回來。
公子睜開眼第一句話是:“謝珏呢?”
得知只尋到公子一人,土崖邊有火堆,有烤乾的衣物, 但不見謝珏的蹤影后,他面色一沉,聲音啞得幾乎辨不出字:“去尋。”
只是命令還未實施, 宋二便匆匆來報, 說發現有人在客棧外徘徊,看著竟有幾分像青石鎮的虞姑娘,但是那人作的是男子打扮。
公子靠在枕上安靜地聽完了,又沉默了片刻, 便讓隨行護衛不要攔那人, 只當沒看見。
接著喚來陳伯和她, 還將宋二留在了屋內, 交代了一番說辭。
公子平日就智多近妖, 幾人面面相覷, 滿臉困惑,卻不敢多問。
而公子在交代完後, 又虛弱不堪暈了過去。
這一暈倒不全裝的,那張臉白得嚇人,額角的冷汗還沒幹。
陳伯那份焦急倒成了真情流露,握著公子的手腕, 喊“公子”的聲音都變了調。
宋二滿頭細汗,配合著陳伯一問一答,將那些話一字不漏地送了出去。
等兩人對話結束,窗外那道黑影還蹲著一動不動。
宋二和宋七不再多留,連忙退出了房門。
遠遠走開後又召來兩個暗衛,將公子吩咐過的話讓他們背得滾瓜爛熟。
待那宋七佯裝成花魁進了公子房間,那兩個暗衛便站在相鄰的走廊上,一唱一和地說起話來。
可那牆角下的人,依舊沒有動靜。
宋七穿著那件蔥綠襦裙,站在榻前,公子不知甚麼時候又醒了過來。
情毒早已發作,他半闔著眼,面色沉沉,目光落在窗邊。
公子的確俊美,可在做下屬的眼裡,他實在不像甚麼賞心悅目的風景,更像一朵美麗卻劇毒的花。
看著誘人,但她可是萬萬不敢靠近。
窗外仍無動靜。公子微微側頭,朝她看了過來。那目光幽深帶著冷意,讓宋七脊背一涼。
她硬著頭皮掐出柔媚的音調靠近床榻,臉上的表情卻視死如歸般嚴肅。
“……公子?”
公子沒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又軟了幾分:“公子,奴家先給您寬衣……”
窗外,還是一動不動。
公子面上的不悅越來越x明顯,冷沉沉的,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烏雲。
窗外仍是毫無動靜。
又過了片刻,公子微微撐了起身,衣料窸窣,床榻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宋七垂著頭上前,心裡正祈禱著快快結束放她離開吧,那平靜許久的窗邊好歹是發出了動靜,聽著像是要推窗而入。
宋七心中一驚,對上公子驟然投來的目光,她連忙垂下眼,膽戰心驚地上了公子的榻。
公子這才靠回枕上,神色舒緩了些許。
他抬手不緊不慢解了衣襟,露出鎖骨和腰腹的輪廓。
就在窗戶被推開的一瞬,他闔上眼,睫毛輕顫,又變回了那個昏迷不醒、任人擺佈的病弱公子。
宋七僵在他身側,目光一寸也不敢往下落。
她聽著身後隱約接近的呼吸聲,只覺得度秒如年。
萬般無奈之下,她抬眼,試探著將手落向公子的腰腹,只盼著來人趕緊如公子所願,將她敲暈。
許是她的祈禱真的應驗了,又或許是公子早已將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
後頸一痛,眼前驟然黑了下去,她軟軟地失去了知覺。
再有意識時,周遭一片漆黑,她被塞進了衣櫃。
床榻方向傳來女子斷斷續續、小聲的泣音。
接著是公子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佔有慾、委屈、和愛意:
“知寧。”
宋七心中一驚,趕緊封住了自己的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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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濯玉靠在榻上,面色雖有了幾分生機,眉眼間卻不見舒展。
宋一和宋十垂手立於下首。
“派人跟上去了嗎?”
宋一回道:“回公子,安排了隱蔽功夫最佳的宋四跟著,定不會被那位姑娘察覺。”
“飛鴿,一日兩報。她去了哪裡、做了甚麼,我都要知道。”
“是。”宋一垂首。
宋十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公子,查到了。謝珏此次被點來蒼河隨行,的確是晉王安排的。”
“但屬下暫時還未查到謝珏與晉王有甚麼私下的聯絡。”
“至於堤上的意外,現場太過混亂,沒能揪出幕後之人。”
謝濯玉沉默了片刻:“蒼河那邊如何?寧王殿下呢?”
“回公子,距您落水已過去兩日,蒼河決口尚未堵住。寧王殿下安危無虞,仍在石羊堤坐鎮指揮。昨夜已將尋到公子的訊息飛鴿傳給了殿下。”
“收拾一下,準備啟程,與寧王殿下匯合。”
“是。”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重歸寂靜。
謝濯玉從枕邊緩緩撚出截軟布,神色難辨。
“知寧,你又要去做甚麼?”
他頓了頓,聲音又冷了幾分。
“你是……晉王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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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寧一刻也不敢耽誤,換了身行頭,買了一匹快馬,便往京都方向疾馳。
白日趕路,夜晚只在驛站囫圇歇兩個時辰,終於在月底前一日,趁著夜色翻進了謝府。
柳蘅被她嚇了一跳,待藉著燭光看清來人,臉色驟變。
謝珏和謝濯玉雙雙落水的訊息早已傳回京都,此刻虞知寧卻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風塵僕僕。
柳蘅又驚又喜,喜的是人安然無恙,憂的是朝廷命官私自返京,若被發覺,輕則革職,重則以逃臣論罪,連謝家都要受牽連。
虞知寧顧不上多說,三言兩語講了落水失藥的經過。
柳蘅神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沒再追問,只轉身吩咐周嬤嬤:“快去讓大夫配解藥。”
虞知寧:“沒有現成的嗎?”
柳蘅看了她一眼,落座:“沒有,此藥刁鑽,久存會失效。”
周嬤嬤匆匆去了,片刻後又折返回來,面色發白:“大夫說那味主藥雪蕊芙蓉,要去城外蒼梧山現採。可一來一回少說要兩三日,明日就是月底,根本來不及啊!”
虞知寧懵了。
周嬤嬤還在繼續:“大夫還說,晉王府花園裡就有一株雪蕊芙蓉。若能討得一枝,一個時辰便能入藥。”
“可晉王府的門,哪是說進就能進的?”
晉王府花園,虞知寧眼睛一亮:“那花長甚麼樣?多大,甚麼顏色?”
周嬤嬤比劃了一下:“巴掌大小,花瓣雪白,蕊是金紅色的。”
性命攸關,虞知寧顧不得更多:“讓大夫別睡,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門外,眨眼便融進了夜色裡。
周嬤嬤怔怔望著晃動的門簾,半晌才回過神,轉向柳蘅:“夫人,這位姑娘……瞧著不像尋常人家的姑娘。”
“不管是身手還是臨危不亂的機敏,老奴活了半輩子,沒見過幾個能比的。”
柳蘅目光落向虞知寧消失的方向:“你才看出來?”
周嬤嬤憂心忡忡:“老奴怕她太有主意,往後咱們拿不住。”
柳蘅眉頭微微蹙了一瞬,片刻又舒展開來。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了下去。
“……我倒是喜歡。”她像是自言自語,“若我的珏兒無災無病快樂長大,大約也會是這般機敏的性子吧。”
語氣平淡,卻聽得周嬤嬤心裡一酸,再沒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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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晉王府盤踞在長街盡頭。
門前兩盞燈籠高懸,照著石階上兩個腰佩長刀的侍衛。
虞知寧隱在對街的巷口觀察了片刻,正門不可能,側門也有人值守,每隔一炷香便有巡夜的侍衛從牆根下走過。
她繞到暫時無人的府邸西北角,助跑翻上牆頭,輕輕躍了進去,沒驚動任何人。
院牆內花木蓊鬱,假山疊嶂,她避開巡邏侍衛尋了片刻,才在前方看見一間半透明的暖房,影影綽綽能瞧見花木的輪廓。
此時夜已經深了,只有暖房前的走廊上亮著燭火,周圍並無其他人。她壓低身形,摸了進去。
燭火昏昏,照著滿室花木的影子,虞知寧在花架間快速穿行。雪蕊芙蓉,巴掌大,花瓣雪白,蕊心金紅……
她在心裡默唸著周嬤嬤的形容,目光飛速掃過一盆盆花木。
找到了!
就在裡側的木架上,花瓣如雪,燭火下蕊心泛著淡淡的金紅,虞知寧心頭一喜,正要伸手,廊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暖房的門忽然被推開,兩個丫鬟一前一後進了來。
“快些快些,殿下今日心情好,飲了幾杯酒,突發奇想要賞那株雪蕊芙蓉。”
“說是前日剛送來的那株,要擺在屋裡細看。”
另一個丫鬟應了一聲,徑直走向那株白花,小心翼翼地連盆端起。
“殿下一醉,咱們可有的忙了。”
她嘴裡嘟囔著,手上動作卻不敢有半點馬虎。
兩人捧著花盆,快步出了暖房。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長廊漸漸遠去。
虞知寧從陰影裡探出頭,望著空蕩蕩的花架,心底一沉。
糟了。只有這一株。
作者有話說:宋四飛鴿:虞姑娘一回京就去了晉王府
謝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