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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頂替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10章 第十章 頂替

暖陽穿透窗欞,落在窗邊一張美人榻上。榻上是一個正在小憩的婦人。

“夫人。”丫鬟輕手輕腳走進來。“公子來了。”

婦人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露出些凌厲來,又頃刻褪去。她撐著身子坐起,抬手理了理髮髻。

氣度高華,眉目清冷,通身氣派矜貴雍容。

“進來吧。”

話音落下,門被推開,一道身影邁步而入。

來人身量修長,穿一件石青長袍,腰間繫著白玉帶,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世家公子的風流。

他容貌與榻上婦人有五六分相似,眉目俊朗,盡顯春風和煦。

“聽聞母親近日夜間難以安眠,兒子今日特尋了些助眠安神的薰香來,母親試試?”來人開口,音色也如神色那般溫和,正是二房嫡子謝懷瑾。

王易芸聽聞,責怒般橫了旁邊丫鬟一眼:“又去煩擾公子,我不過是昨夜沒睡好,多大點事。”

丫鬟低頭不敢吭聲。

幾句話間,謝懷瑾已經走到跟前,把匣子放在榻邊小几上,順勢坐了下來。

“母親身子不適,做兒子的怎麼能不聞不問。這香是從南邊來的,據說安神效果特別好。”

王易芸欣慰一笑,轉頭吩咐丫鬟:“去把香點上吧。”

丫鬟應聲接過匣子,麻利點燃,插入香爐。青煙嫋嫋升起,在室內通透的日光裡緩緩繚繞,王易芸這才仔細瞧起她這個長子來。

謝懷瑾今年已經年滿十九。

那張臉隨了謝瀾,英俊溫潤,眉眼間自帶三分清貴,加上這通身矜貴的氣度,站在人群裡,一眼便能瞧出來。

再加上品性端方,才學也挑不出錯,年紀輕輕便在翰林院站穩了腳跟。

這樣的家世、品貌、前程,自然是各家夫人眼中的乘龍快婿。

這些日子,已經有好幾戶人家託人來探王易芸的口風,言語間拐彎抹角,意思卻都差不多:你家懷瑾,可定了親事?

王易芸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便深了些。她端起茶盞,吹了口浮沫。

“聽說你在翰林院做得不錯?”

“不過是熬資歷罷了。”

謝懷瑾在她身側坐下,語氣淡淡的。

“祖父說年輕人先去翰林院磨一磨性子,是好事。編修的差事不算繁重,正好靜下心來讀些書。”

王易芸點點頭。

翰林院編修,從六品,說起來不大不小,卻是謝家孫輩裡第一個入仕的。

謝珏那個病秧子不用提,其他那幾個年幼的,都還在國子監耗著。單憑這一點,她兒子就走在了前頭。

“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並無。”

王易芸挑了挑眉,放下手中茶盞:“那便讓母親替你相看相看。你也十九了,擱在旁人家裡,孩子都會跑了。”

“母親這話說的,”謝懷瑾給她續了些茶,語氣不緊不慢,“大房的珏兄尚在養病,還未娶妻,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麼好逾越。”

王易芸接過茶,沒接話。

謝懷瑾繼續道:“祖父最重禮數,長幼有序。”

“我若趕在珏兄前頭成親,傳出去壞了規矩,反倒不美。並且差事也還沒站穩,婚事也不急在這一時。”

就謝珏那身子,能不能撐到成親都是兩說。若萬一哪天病沒了,還要耽誤底下弟弟妹妹的婚事。

她在心中想著,面上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倒是會拿你祖父壓我。”

“兒子不敢。”

謝懷瑾嘴上說著不敢,面上卻沒有半分惶恐,依舊那副溫溫淡淡的樣子。

“只是覺得,此事不急。”

王易芸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謝家孫輩中,大房謝珏那個藥罐子不提也罷,三房那幾個男丁全是庶出。滿打滿算,也就她這個長子最拿得出手。

但是謝珏一日不死,長房便一日佔著嫡長的名分,她兒子就得順著往後排。

成親要等,入仕要等,連那爵位,也得等。

她垂著眼,心中盤算著,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笑。有些事,有她這個做母親的操持就夠了。她的懷瑾,不必聽,也不必知道。

“行,你說不急,那便不急。”她語氣軟下來,“只是你祖父那邊,自己心裡有個數。”

謝懷瑾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案上那縷青煙上,沒再說話。

“罷了,你且去吧。”

王易芸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淡。

“晚上若得了閒,就去給你祖父請個安。他前幾日還問起過你。”

謝懷瑾應了一聲,起身行禮:“那兒子先去了,改日再來看母親。”

王易芸點了點頭,目送謝懷瑾出門,直到看不見人影,目光才落回窗外那片梅花上。

冬日正好,花瓣一簇一團的,看著就十分熱鬧。

她忽然想起了好多年前,那宋氏也愛在這院子裡種梅枝。後來宋氏死了,梅枝也被她砍了,她又讓人種上了新的。

從此這院子裡的花,年年都是她看著。

她收回目光,看向還立在一旁的丫鬟,語氣平淡:“可有從江南王氏來的信?”

丫鬟搖了搖頭:“回夫人,還是沒有。”

王易芸眉間一皺,倏地煩躁起來。

宋氏生的庶子雖早被她打發到鄉野去了,可偏偏他是謝瀾的第一個孩子。每每想起這件事,她便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王家嫡女,進門就給人當後孃。

而這回謝老太爺也不知發了甚麼瘋,連那些庶子也要召回京中。這簡直是存心讓她添堵。

王易嵩那邊她明明早就去信囑咐,讓他把事辦妥。可眼下這麼久了,連個回信都沒有。

這哥哥打小就愚笨,辦甚麼事都拖泥帶水,只怕早就辦砸了。

王易芸攥緊了茶盞,憤懣地罵了一聲:“不爭氣的東西!”

平息片刻後又對丫鬟道:“去,拿紙墨來。”

-

虞知寧被安置在了謝珏院子東廂的一間小屋裡,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是周嬤嬤專門替她安排的住所。

可被褥雖然鬆軟,但陌生的環境還是讓人難以入眠。

虞知寧在床上翻來覆去,等後半夜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只是剛睡著,便被一陣動靜驚醒。

是謝珏屋子裡傳來的驚呼,聽著十分慌亂。

虞知寧坐起身,有急促的腳步聲從她房門前路過,片刻後那腳步聲又被人一把拽住。

“小聲些!驚動了旁人,你擔待得起?”

壓抑的哭泣聲響起,像是用帕子捂著嘴。沒過片刻,她聽到了有人輕手輕腳出門的動靜。

虞知寧等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起了身,推開房門。

謝珏的門敞開著,屋裡點著幾盞昏暗的燈。隔著門口那張屏風,虞知寧隱約能看見裡頭模糊晃動的人影。兩個丫鬟都跪在地上,埋著頭。

屏風上是歲寒三友的圖樣,松竹掩映間,屋裡的人影被割成一塊一塊,看不太真切。耳邊只聽見有人在低低地哭著。

虞知寧站在廊下,正遲疑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看,院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柳氏。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中衣,頭髮四散落著,白日裡那副雍容矜貴的樣子全無。周嬤嬤舉著一件外袍在後面追:“夫人您慢一點!”

可柳氏像是沒聽見。她幾步搶上臺階,繞過屏風。

虞知寧透過屏風的小小縫隙,看見柳氏一下撲到了床前,聲音急促:“珏兒…珏兒……”

話音落下,一個年邁的聲音響了起來。

“夫人…老朽無能。只能拿人參吊著公子一口氣了。”

“等公子醒了,夫人…同他說幾句x體己話吧。”

沒有人說話,虞知寧只聽到了丫鬟壓抑的抽泣聲。

“娘…親…”一個聲音在抽泣的背景中響起,虛弱不堪。

柳氏慌忙開口:“珏兒!娘在這兒……”

“讓他們…都下去吧…”謝珏說得緩慢,氣息很弱。

柳氏哽咽了一下,片刻後,丫鬟退了出來。門被合上了。

虞知寧站在廊下,只隱約聽見柳氏在說話,謝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更是聽不真切。

又過了片刻,那斷斷續續的聲音也沒了。屋裡安靜下來。

周嬤嬤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她掃了一眼院子的為數不多的兩三個丫鬟:“都回屋去。今夜誰要是多嘴多舌,驚動了外頭,夫人饒不了他。”

丫鬟們退了下去,虞知寧也回了房間。外頭一直有動靜,夾雜著腳步和說話聲,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徹底安靜下來。

虞知寧勉強睡了一會兒,又被漫天朝陽晃醒了。

她起身推開房門,謝珏屋裡沒人,院子也裡空蕩蕩的,那幾個丫鬟不見了蹤影,只有院門口還守著兩個護衛。

“院子裡的其他人呢?”

護衛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嬤嬤交代了,你先待著,其他的等嬤嬤來了再說。”

她略一思索,謝珏去世,只怕嬤嬤是去私下安排他的後事了。這入不了謝家祠堂,也不知要安葬在哪裡。

還有那兩三個知曉內幕的丫鬟,也不知會被柳氏如何處理。

知曉這麼大的秘密,只怕……凶多吉少。

虞知寧獨自在院中呆了一日,傍晚時分,周嬤嬤終於出現了。她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神情已經平復。

她將一包衣物交給虞知寧,又指了指身後跟著的一個丫鬟一個小廝:“這兩個人以後跟著你。你準備準備,明日開始便以公子的身份示人。”

說罷,那兩人朝她福了福身。

“公子萬安,奴婢月影。”

“公子萬安,小的松竹”

名叫月影的丫鬟臉圓圓的,看著有些眼熟,虞知寧又瞧了片刻,才認出是之前給她調整過扮相的妝娘。

另一個叫松竹的是個小廝身形結實,看著似乎有些功夫底子,估計不僅是保護她的安危,更是要監視她。

虞知寧點點頭,十分順從:“知道了。”

第二日起,虞知寧徹底扮上了謝珏。

鞋底墊高半寸,華服上身,眉眼細細調過,再看向鏡子裡時,虞知寧都恍惚了片刻。

她循著往日謝珏的生活軌跡呆在這小院,偶有一日柳氏來時,她正躺在院中竹椅上曬太陽,柳氏站在門口,竟朝她喊了聲珏兒。

虞知寧趕緊起身,柳氏眼眶倏地紅了,只是沒到片刻,柳氏又變成了那副淡漠的樣子。

“年關將至,珏兒作為嫡長孫必須回府。”她語氣淡淡的,聽著有些啞。“我已經放出珏兒病癒的訊息,三日後,你且跟著我回謝府。”

這就要回謝府了。

自從劇情莫名其妙提前,謝珏的死也跟著提前了,比書裡早了整整半年。

原本今年的年節走動都是謝珏自己去,按照原來的時間線,她現在應該還沒被柳氏尋到。

現在好了,連鎖反應來了。

她忽然想起了宋遂。

年關。

謝家。

這回去謝府,該不會遇見他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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