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原著中謝寒霜從謝淵手中奪下的凌霄劍不是一柄鏽劍。
唐棠十分確定,因此在看到地上那柄鏽劍時眸中寫滿了不可置信,抱著鏽跡斑斑的凌霄劍愣在原地,茫然無措間聽見了關門聲,回過神來,謝淵已經離開了。
房門上落了禁制,唐棠不敢硬闖出去,白日裡衝動行事,導致現在身上還隱隱作痛。
唐棠看著手中的鏽劍,一手握劍鞘,一手握劍柄,試圖拔出凌霄劍。
只可惜使盡了渾身解數都沒能拔出劍來。
“怎麼鏽成這樣?還能用嗎?”唐棠嘆道。
回到桌前坐下,唐棠將劍放在桌案上,燃起燈藉著柔柔火光仔細探查手上的這柄鏽劍。
劍柄處的鏽跡稍少一些,依稀可見“凌霄”二字。
“是凌霄劍沒錯。”唐棠低聲自言自語道。
可……為何會是一柄鏽劍?
這柄劍真的能斬殺封印在凌霄宗的大妖嗎?
唐棠心有疑慮,起身嘗試握緊了劍柄,看向身側的長凳,稍頓片刻後猛地提劍劈了上去。
長凳轟然碎裂,飛濺的碎屑擦過唐棠鬢髮,險些劃傷她臉頰。
唐棠嚥了咽口水,看著手中的鏽劍,顫聲道:“威力還真大啊……”
凌霄劍出自凌霄宗先祖微生末之手,自然不是一般靈劍可以比擬的,哪怕劍鞘上鏽跡斑斑,可依舊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好劍。
唐棠靜默地看著桌案上謝淵送來的熱粥,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倒回榻上。
她現在可沒甚麼心思吃東西。
唐棠躺在榻上,將凌霄劍放在身側,抱著被子思量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是直接將謝淵和這柄鏽劍帶回凌霄宗,還是先想辦法除去凌霄劍上的鏽劍。
夜色漸濃,唐棠想了許久都沒有定論。
忽然間,唐棠聽見開門聲。
“吱呀——”一聲,在寂靜無聲的深夜中十分明顯。
唐棠第一時間以為是謝淵去而復返了,可這深更半夜的他來她房中要幹甚麼?
是來拿凌霄劍的嗎?
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唐棠抱緊了懷中的被子,雙眼緊閉,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靠近。
唐棠困惑地回頭,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瞥見伏在桌案上的一團黑影。
“呀——”唐棠大叫一聲,一下子縮縮到了床角,“有老鼠!”
唐棠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團蠕動的黑影,一不小心踢到了枕邊凌霄劍,劍跌落在地,發出“哐啷——”一聲脆響。
那團黑影突然頓住,而後扭過頭來,黑暗之中一雙幽綠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她,瞳孔散發著讓人不安的氣息。
驚恐之下唐棠忽然生出一股怒氣,猛地跳下床榻,拾起地上的凌霄劍就衝了上去。
一劍砍了過去,木桌登時炸得粉碎,那團黑影卻十分矯健地躲開了,一骨碌竄進了床底下。
“哪裡跑!”
唐棠大喝一聲,提劍就劈了上去。
“吱——”
一聲慘叫傳來,床榻應聲碎得四分五裂,唐棠從揚起的灰塵中抬起頭,以為解決了那隻竄入她房中偷食的老鼠,卻見崩塌的床榻間又竄出一道黑影。
眼看那團黑影在屋內亂竄躲藏,唐棠沒有絲毫猶豫,提著凌霄劍四處亂砍,卻始終摸不到那隻老鼠的一寸。
短短片刻,屋內已經被砸得七零八碎,沒有一件完好的東西。
終是無處躲藏了,那團黑影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唐棠抬手正欲劈上去,卻被一隻手攔了下來。
“唐棠!”謝淵沉聲道:“住手!”
唐棠猛地回過神來,側首看見謝淵接過了她手中的劍,而後從一堆廢墟中拾起燈點燃。
火光照亮室內,角落裡也一覽無餘。
唐棠看見方才她追著打的“老鼠”實則是從凌霄宗內逃脫的寒龍。
寒龍曾是凌霄宗先祖的坐騎,如今謝淵拿到了凌霄劍,寒龍也自然歸順於他座下了。
相較於初見時半個身子猙獰可怖的傷口,現如今已經基本痊癒了,只剩尾部小傷口尚未癒合。
“我、我以為是老鼠……”唐棠慌忙解釋道。
謝淵沒有應聲,俯身將小寒龍接到自己肩頭,小寒龍親暱地蹭了蹭謝淵脖頸,而後怒目圓睜地瞪著唐棠。
“我不是故意的。”唐棠望著謝淵,小聲辯解道:“我不知道它為甚麼闖進我房中,還……”
唐棠側首看向滿地狼藉。
此前桌案上放著的那碗粥也打碎在地,唐棠鬧腦中靈光閃過,突然抬手指著地上破碎的瓷碗,一副理直氣壯地告狀模樣:“是它先闖進我房中,還偷吃了你給我煮的粥!”
謝淵順著她的指尖瞥了一眼,對此未發一言,淡聲道:“走吧。”
然後就帶著縮在他肩頭的小寒龍走了出去。
唐棠本指望著謝淵幫她伸張正義,卻沒想到謝淵根本不理她,一時間氣惱地站在原地惡狠狠地跺了跺腳,低聲罵道:“為虎作倀、狼狽為奸、助紂為虐,簡直是……”
話未說完堪堪止住,唐棠看見謝淵行至門口突然頓住了腳步,側首看向了她,“不走嗎?你還要睡在這裡?”
唐棠看著滿地狼藉,頓時有些委屈道:“那我還能去哪兒?”
“去我房中。”
言罷,謝淵便走了出去。
唐棠愣了一瞬,立刻從倒塌的木屑中拉出了自己的被褥,跟上了謝淵的步調。
走在謝淵身側,忽然聽見他道:“你方才還想說甚麼?”
“嗯?”唐棠沒明白他的意思。
“為虎作倀、狼狽為奸、助紂為虐,簡直是……”謝淵漠然地重複著唐棠方才所言,在房門前忽然頓住了腳步,微微俯湊近了唐棠,道:“是甚麼?”
極具壓迫性的姿勢,唐棠一時間招架不住,羞愧地用被子捂住臉,聲音悶悶地解釋道:“沒有……你聽錯了,我是在誇你呢……簡直是太善良了……”
實則內心在罵:簡直是太小氣了!小氣鬼!一句都說不得!
言罷,唐棠果斷繞過了謝淵,推了推房門,卻沒推開。
“門上有禁制,外人打不開。”
謝淵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而後抬手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聞言,唐棠垂下眼,抿唇不語。
連寒龍都能輕而易舉地開啟她的房門,合著還是合著還是拿她當外人了……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木床,一方木桌,像極了謝淵在凌霄宗時的住處。
眼看謝淵走到床榻前收拾起了被褥,唐棠立刻轉過身,故作矜持道:“我睡地上就好了,你不用……”
待再回過身時,就看見謝淵已經鋪開了被子,四平八穩地躺在了榻上,小寒龍縮成一團,臥在他枕邊。
“你怎麼……”唐棠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謝淵睜開眼,雙眸沉靜地宛如一汪深潭,“不是你自己說要睡地上——”
話未說完,一床被褥就扔了過來,正中謝淵面門。
“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可是女孩子啊,怎麼能讓我睡地上呢?”唐棠撲了上來,作勢就要將謝淵從床上拽下來,“太過分了!”
一番拉扯過後,唐棠終於是如願以償地睡到了床上。
唐棠看著謝淵走到房間角落裡打地鋪,忽然就想起了初入凌霄宗之時,和謝淵在柴房中度過的那個夜晚。
只是那時候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還不像現在這麼遠。
望著角落裡略顯落寞的身影,唐棠忽然輕聲道:“謝淵,我有話和你講,你能離我近一點嗎?”
謝淵挺闊的背脊微僵,但卻沒有動作。
“謝淵?”唐棠以為他睡著了,於是猛吸了一口氣,沉聲喊道:“謝淵!”
黑暗之中的那道身影似乎顫了一瞬,像是被嚇到了。
而後起身挪到了唐棠身邊,依舊背對著她,沉默地閉著眼。
唐棠指尖摩梭著被角,小心翼翼地問道:“謝淵,你真的……沒有喜歡過師尊嗎?”
在此之前,唐棠一度認為謝淵只是口是心非,可當她得知謝寒霜對謝淵毫無感情之時動搖了,她不想強迫兩人不相愛的人達成所謂的HE結局。
倘若謝淵也同樣不喜歡謝寒霜,她也不打算逼迫他了。
即便這麼做她永遠都不能離開這裡了。
其實……這裡的生活也不錯,有山有水,有花有鳥,待一切塵埃落定,她也可以離開凌霄宗,去選擇她喜歡的生活。唐棠默默地在心底自我安慰道。
“沒有。”謝淵回答的十分坦然。
“可你入凌霄宗,不就是為了拜入師尊門下嗎?拜入她門下,難道不是因為……”
喜歡她嗎?唐棠緘默著,她忽然不想誘導謝淵說出那句話。
“我拜入謝峰主門下只是想親口說聲‘謝謝’。”謝淵忽地睜開眼,淡聲道:“謝謝她當年救了我。”
謝謝她當年願意救下那個孤苦無依的孩子。
只可惜當年沒說出口的謝謝,多年以後的今天,依舊沒能說出口。
原來是這樣。
唐棠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謝淵沒有愛上謝寒霜。
因為她同樣不想強迫謝寒霜去做她不願意的事情。
沉默了許久,久到窗外樹影移動,透出幾縷月色來。
唐棠忽然輕聲道:“那你……有喜歡誰嗎?”
心臟鼓動的聲音一下接一下,心底隱隱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久久未得到回應,唐棠抬眸望去,看見謝淵安穩的睡顏,月色灑落在他眉眼間,驅散了他長久以來的陰鬱神色,反襯得他眉目瓷白如玉,溫柔似水。
“謝淵。”唐棠聲音輕緩,眸光湛湛似有無限柔情,“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晚安。”
睏意忽然席捲而來,唐棠眨了眨眼,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