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
時值秘境試煉最後一日。
天還未亮，唐棠就火速爬了起來，趕去了學舍。
當日無需再入秘境，唐棠整個人神清氣爽，腳下生風，不多時便趕到了學舍。
秘境試煉榜剛剛更新，林恕貼好了新的榜單，一回首便看見了前來看榜的唐棠，愣了一瞬後溫和地衝她笑了笑。
唐棠打了個招呼，隨後立即湊到榜單前認認真真地從首位往後看去，一顆心緊張地砰砰亂跳。
“謝淵……”
“慕容生……”
“……”
指尖順著排名往後劃去，直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唐棠！”
唐棠忍不住一聲驚呼，抬眼往上看去，她的名字正上方清清楚楚地寫著“第十九位”幾個大字。
“師兄！我進前二十名了！”唐棠抬首看向站在門口的林恕與樂懷安二人，興奮地笑道。
聞言，一直倚靠在門邊的樂懷安睜開眼，呲笑了一聲，打著哈氣道：“前二十名？這有甚麼可高興的，想當年——”
話未說完，樂懷安突然抱著腳跳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恕，“你踩我幹嘛？！”
“抱歉，沒注意。”林恕道了聲歉，然後回頭看向唐棠，笑道：“恭喜。”
唐棠嘿嘿一笑，喊道：“謝謝師兄！”
隨後離開了學舍。
待唐棠的身影徹底消失，林恕嘆了口氣，一臉嚴肅地看著樂懷安，耐心地解釋道：“今日是放榜之日，不論成績如何，我們都不應當打擊弟子們的自信心。”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樂懷安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見林恕眉頭緊蹙，趕忙應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唐棠走在離開學舍的路上，迎面遇上不少人。
“快快快！我要趕緊去看榜！”
“急甚麼？秘境試煉榜就在那兒，又不會跑。”
皆是來看榜的弟子。
唐棠帶著笑意和幾人打了招呼，蹦蹦跳跳地回了無憂峰。
回去之後，唐棠第一件事就是找謝寒霜，寢殿內不見謝寒霜的身影，唐棠回了自己的房間，舒坦地躺在榻上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嗑著瓜子，思量著這個時辰謝寒霜一般會去哪。
躺了小半個時辰，唐棠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謝寒霜這個時候應該不會離宗，畢竟秘境試煉剛剛結束，再過不久便是青雲大會了，各個峰主都忙著督促自家弟子學業，謝寒霜也不應當例外。
唐棠抱著一包瓜子離開房間，打算去其他峰上找找謝寒霜。
經過竹林之時，聽見林中傳來凌冽的劍風之聲，唐棠一時好奇，循聲鑽進了林中，尚未走近便聽見了謝寒霜的聲音，“呼吸太亂，再來。”
唐棠躲在茂盛的竹林後，看見端坐於石桌前的謝寒霜一邊喝酒一邊指導謝淵習劍。
原來在這。
唐棠本打算上前去告知謝寒霜秘境試煉榜一事，轉念又一想，這兩個人好不容易單獨相處一次，氛圍又這麼和諧，她還是不打擾比較好。
正當唐棠打算轉身離開之時，忽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邁出去的腳瞬間頓在原地。
“你們吵架了嗎？”謝寒霜端著酒杯輕聲問道。
話語間並未提及旁人姓名，但謝淵卻愣住，手中長劍也猛地一滯。
“別停。”謝寒霜蹙眉道：“劍握穩了。”
謝淵回過神來繼續揮劍，悶聲回了句：“沒有。”
謝寒霜沒有理會謝淵的回答，又問道：“和好了嗎？”
謝淵被看破心事，沉默了半晌才道：“……沒有。”
“半月後便是青雲大會，我不可能再每日來此單獨教你。”謝寒霜將手中酒一飲而盡，道：“無論如何，明日起一起習劍。”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倘若你不肯，便自己習劍吧。”
謝寒霜此前發問並非好奇兩個徒弟的心事，純粹是青雲大會在即，她不想分別指導兩人，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頓蹲在角落偷聽的唐棠聞言跳了起來。
若謝淵不肯同她一起習劍，那謝寒霜豈不是又要盯著她一人？
到時候還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唐棠抱著瓜子，怒氣衝衝地上前去。
謝淵抿唇不語，轉身揮出劍招，凌冽的劍風旋即飛了出去，捲起一地敗落卷曲的竹葉，最終擦著一人髮梢而過。
“！！！”唐棠被突然其來的劍風嚇得定在原地，手中的瓜子險些掉在地上。
謝淵眸光沉沉，順著劍尖看見了自林中走出的唐棠，漠然地收了劍，不曾言語。
直至謝寒霜喊了她的名字，唐棠才回過神來，走上前去，笑眯眯道：“師尊！秘境試煉榜今日放榜了，我是第十九名！”
謝寒霜面色未變，依舊一副冷淡的模樣，點了點頭，看向謝淵，問了句：“你呢？”
謝淵俯身行禮，回道：“弟子今日尚未去看秘境試煉榜。”
“我方才看見了。”唐棠輕飄飄地瞥了眼謝淵，清了清嗓，道：“他是榜首。”
聞言，謝寒霜露出頗為驚訝之色，僅一瞬間又神色如常，擱下酒盞起身道：“我方才所說之事你二人好好商量一下。”
言罷，謝寒霜轉身離開了竹林。
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酒香，唐棠目光飄向桌上的酒盞，想起那晚之事，臉色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好在謝淵並未看她，只安靜低頭擦著手中長劍。
唐棠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抱著瓜子遞到謝淵面前，誰知距離一時沒把控好，瓜子直接懟到了謝淵臉上。
“……”謝淵被撞得慌忙退後了兩步。
唐棠尷尬地笑了笑，諂媚道：“你吃不吃瓜子？”
謝淵眉頭緊擰，沒有應聲，轉身坐到了石桌前，繼續安靜地擦拭著自己的弟子劍。
唐棠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坐到了謝淵對面，小聲問道：“我們明天可以一起習劍嗎？”
她可不想一個人面對謝寒霜。
謝淵垂眸漠然地擦著劍，彷彿唐棠不存在一般。
“你還在生氣嗎？”唐棠追問道。
“……”謝淵依舊不肯理她。
唐棠微微起身，而後又歪著腦袋俯身湊到謝淵面前，擋住了他手中的長劍，“真生氣啦？”
此番視線避無可避，謝淵索性放下了手中劍，沉聲道：“我一個人也可以習劍。”
意思很明確，他不打算和唐棠一起習劍。
“可是我一個人不行啊！”唐棠眉頭蹙起，抬手猛地按住了桌上的弟子劍。
謝淵淡定地從唐棠手中抽回了劍。
唐棠直起身，抱怨道：“那件事我不是都和你道過歉了嗎？你怎麼還在生氣？雖然……親了你是我不對，但那時我醉了，所以才……”
“我沒有生氣。”
謝淵打斷了唐棠的話，收起了自己的弟子劍，起身打算離開。
“你你你——小氣鬼！”唐棠一時生氣，不顧一切地衝他的背影大聲喊道。
聞言，謝淵頓住了腳步，側首看向了唐棠，目光深沉，滿是陰鬱之色。
他轉過身疾步向唐棠走來，一字一頓道：“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你非要我入秘境，然後又逼我拜師，你到底想做甚麼，唐棠？”
話音落，謝淵的臉已然近在咫尺間，連呼吸聲都聽得見，唐棠頓時招架不住，一屁股跌坐回石凳上，冰涼的觸感讓唐棠猛地一驚。
“我、我……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唐棠心虛地避開了謝淵直白的視線，低頭嘟囔了一句，“誰讓你喜歡謝寒霜的……又不是我逼你喜歡的……”
聲音太小，謝淵沒聽清她的後一句，“你說甚麼？”
唐棠猛吸了一口氣，從石凳上跳了起來，不料徑直撞向了謝淵的下巴。
登時，兩個人一個蹲在地上捂著腦袋，一個彎著腰捂著下巴。
唐棠疼得呲牙咧嘴，還不忘喊道：“我說！我就是逼你怎麼了？難不成你想掃一輩子山門？！”
謝淵捂著自己的下巴，愣在原地。
唐棠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走出了幾步遠，忽然又回身，將石桌上的一包瓜子抱入懷中，然後看著一臉錯愕的謝淵，頓了幾秒後，唐棠衝他吐了吐舌，“略——”
“小氣鬼！”
在謝淵滿臉震驚中，唐棠轉身瀟灑離去。
*
次日，天還未亮起，唐棠就被謝寒霜拉了起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習劍。
“劍招這麼軟綿綿，誰教你的？”謝寒霜冷聲道。
唐棠抿了抿唇，趕忙調整了自己的劍法，握緊了手中的朝露劍，揮劍之時用盡了全身力氣。
劍風聲不斷響起，唐棠猛地回身刺出一劍，然後頓在了原地。
謝寒霜站在唐棠身側，見她劍法停息，喊了聲：“繼續。”
唐棠遲遲沒有動作，順著劍尖的方向她看見了一個人。
遠處天邊泛起柔和的晨光，一人自林間走出，身披霞光，滿目清朗。
“師尊。”
謝寒霜聞聲側首，看見謝淵抱劍行禮。
“我起晚了。”
謝淵行禮後起身，目光自謝寒霜身上流轉至一臉錯愕模樣的唐棠身上，下巴上依稀可見一片青紫。
“嗯。”謝寒霜頷首，並未過多苛責甚麼，道：“習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