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在成為無憂峰峰主之前,謝寒霜一直隨前任宗主修行,那時的她天賦異稟,極輕的年紀便展露出過人的實力,處處為人稱頌。
甚至有人斷言,謝寒霜會找到開山之祖遺失的凌霄劍,將被封印在凌霄宗內的大妖徹底斬殺。
謝寒霜年少心高氣傲,面上雖不言,但心中的確也這麼認為,所以時常隨師兄孟虞下山,一方面為了除妖歷練,另一方面便是想要找到凌霄劍的下落。
十歲那年,謝寒霜曾偷偷溜下山,意外救下了一個孩子,憐其無父無母便將他帶回了凌霄宗。
那是她第一次為了救人而除妖,也是第一次明白了手中劍的重量,大概……就是抱在懷裡不輕不重的感覺。
那個孩子名為花林,資質平平無奇,甚至比不過剛入門的弟子,但謝寒霜很喜歡他,甚至親自教導他劍術。
她原以為花林會在仙門的庇護下平安長大,卻不曾想他會喪命於仙門。
十年前,封印於凌霄宗內的大妖奪舍,操控著尚且年幼的花林,用謝寒霜教的劍法屠殺凌霄宗弟子。
寒龍便是那時出現的,吞下了花林的本命劍。
沒人知道寒龍此舉意欲何為,但對謝寒霜而言,那是小師弟花林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了。
為了奪回亡故師弟的劍,謝寒霜與寒龍死斗數日,甚至削去了它半個身子,也沒能奪回花林的本命劍。
唐棠看著落入孟琅月手中的劍,劍身雪亮,劍穗上掛著的玉令依舊通透,上面刻著兩個字——花林。
而花林,正是如今的孟琅月。
兜兜轉轉數十年,劍還是回到了他手中。
孟琅月揚了揚手中長劍,衝二人笑了笑,道:“看樣子這是我的本命劍了。”
唐棠沒有說話,死死盯著孟琅月手背的傷痕。
原著中,謝寒霜身重奇毒,毒發時寒氣入體難以運氣療傷,就是曾與寒龍死鬥時被其所傷。
此事除了謝寒霜以外,再無人知曉。
現如今,孟琅月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傷口。
臉上忽然一冷,唐棠思緒被打斷,慌忙間以為自己也沾染上了寒龍的血,趕忙抬手擦去。
天際處悶雷滾滾,竟下起了雨。
*
孟琅月被宗主孟虞先一步接走了。
唐棠一行人隨師姐回了學舍,寧歲安也在其間。
穿行過人群,寧歲安走到唐棠身側,輕聲道:“唐棠,你沒受傷吧?”
唐棠衝她笑了笑,道:“我沒事。”
聞言,寧歲安放下心來,又想起方才萬劍峰上的群山震顫的恐怖經歷,低聲道:“那麼大一隻妖獸怎麼會藏身於萬劍峰——”
“那是凌霄宗開山之祖的坐騎寒龍,並非妖獸。”行在前方的師姐打斷了寧歲安的話,冷聲道:“小師妹,慎言。”
寧歲安一驚,慌慌張張地應聲道:“是、是……”
隨著寧歲安話音落下,一行人中有人湊上前,一臉興奮地問道:“師姐師姐,我方才親眼看見那寒龍吐出了一柄劍?那劍落入了誰手中啊?”
亦有人推測道:“寒龍是開山之祖的坐騎,那它吞下的那柄劍難不成是凌霄劍?!”
行在最前方的師姐擺了擺手,將多言的兩人推入一間房中,帶著其餘人繼續往前走去。
“師姐你好像很瞭解凌霄宗的開山之祖啊~”唐棠湊上前,掏出一張紙遞上前去,“不知道這上面的事師姐有沒有聽說過?”
那張紙正是《修仙紀事》中散落的一張,不知是誰替開山之祖編排了一段悽婉幽怨的愛情故事。
唐棠眼看著師姐接過紙,神情一下子變得十分緊張,耳廓泛紅,輕咳了一聲,道:“哪位小弟子編的戲言,不可當真。”
言罷,將唐棠與寧歲安兩人推入房中,道:“寒龍的血有毒,需觀察半日,倘若無事不要離開學舍。”
唐棠舉手道:“師姐,那我甚麼時候能回無憂峰?我怕師尊擔心。”
“謝峰主多半已去主峰商議寒龍再度現世一事,恐怕無暇顧及你。”
“哦~”
唐棠乖乖地應了聲,心中卻道:謝寒霜才不會去主峰呢,估計這時候已經獨自去追查寒龍的下落了。
“此外,萬劍峰封山了。”師姐瞥了眼唐棠手中的弟子劍,道:“不可擅自闖入。”
寒龍現世、萬劍峰封山都是原著中本就發生的事,唯一的變數……
唐棠眸光忽然暗了下來,想起了落在孟琅月手背的那一滴毒血。
“唐棠,你沒找到本命劍嗎?”
身後傳來寧歲安的聲音,打斷了唐棠的沉思。
唐棠回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來得及找到。”
“那、那怎麼辦呀?”寧歲安關切道。
唐棠揚起手中的弟子劍,道:“暫時先用這柄。”
萬劍峰封山,沒找到本命劍的弟子也不可再入,只能將就著用弟子劍。
唐棠離開學舍時天色已晚,雨勢卻依舊不小,問寧歲安借了傘獨自一人回無憂峰,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估計都見不到謝寒霜了。
既沒有課業又無人管教,唐棠不由得高興,一路上哼著不著調的小曲,踩著淺淺的水窪,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連衣襬被沾溼了也毫不在意。
待回過神來時,唐棠已經穿行過了竹林,到了謝淵所在的柴房。
走錯路了。唐棠心底暗罵一聲,見破爛的柴房在風雨中搖搖欲墜,鬼使神差地合了傘,踏上年久失修的臺階。
不知道謝淵回來了沒有?
唐棠湊到窗邊,雙手攏在眼前,微微眯起眼睛朝裡望去。
室內昏暗無光,隱約瞧見一人影坐在桌前。
一個人躲在屋子裡不點燈?不害怕嗎?
看我來給你長長記性!
唐棠嘴角勾起壞笑,單手捏訣,放在嘴邊,輕輕一吹,“御風術,呼——”
一陣陰風自唐棠手心吹向謝淵,唐棠捂著嘴躲在窗邊偷笑,腦海中彷彿浮現了謝淵被嚇到的模樣。
等了半晌不見屋內傳來動靜,唐棠斂了笑意,透過窗縫偷偷看去,卻見黑黢黢的屋內空無一人。
方才坐在桌邊的謝淵不見了蹤跡。
人、人呢?!她就是想嚇嚇謝淵而已!怎麼一晃神人都不見了?不會是她沒把控好力度把人吹飛了吧?
唐棠一時緊張地甚麼也顧不上,猛地推開窗就喊道:“謝——”
“呼——”
耳側忽然一熱,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唐棠被嚇得驚聲尖叫道:“啊啊啊——”
一時腿軟,唐棠滑跪到地上,卻見謝淵站在窗邊,白底金邊的弟子服勾勒出他筆挺的身形,微微垂眸望著唐棠,嘴角似是噙著笑意。
“你——”唐棠頓時感到羞憤,捂著耳朵跳起來,眉頭緊鎖瞪著謝淵,“你幹嘛?!”
“你在幹甚麼?”謝淵反問道。
“我、我……”
唐棠一時語塞,總不能說想嚇唬他結果反被他嚇了一跳吧?
“你幹嘛躲在屋子裡不點燈?”唐棠清了清嗓子,轉移了話題。
“點了。”謝淵推門而入,回到桌前點亮了桌案上的油燈,拿起弟子劍繼續擦拭,“被風吹熄了。”
唐棠跟著謝淵進去,外面雨勢猛烈,屋內也不小,唐棠看著不斷滴答著雨水的屋頂,“我感覺你的屋子要塌了。”
謝淵順著唐棠的目光,看了眼漏雨的屋頂,道:“等天放晴了我再補。”
唐棠坐到謝淵對側,兩手支著腦袋,看著謝淵安靜地擦拭弟子劍,目光乾淨澄澈嘴卻毒得要命,“這雨是寒龍招來了,沒個把月怕是停不了,我看你這屋子最多再撐三天。”
“……”
“你方才在想甚麼呢?燈熄了都不知道。”唐棠隨口問道。
聞言,謝淵手上動作微頓,垂眸望著手中的弟子劍,道:“沒甚麼。”
原著中謝淵直到離開凌霄宗也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本命劍,這幾乎成了他的一個心結,所以即便謝淵不講,唐棠也能明白他的心思。
多半是因為沒能找到本命劍而傷心難過。
“謝淵。”唐棠輕喚他名字,認真地看著謝淵,語重心長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使命,一時失意也不要緊,往後的路慢慢走,總會有天晴的一天。”
“使命?甚麼使命?”謝淵不解道。
唐棠望著謝淵,笑而不語,心底輕聲道:你的使命當然是找到凌霄劍誅殺大妖,我的使命則是幫助你攻略謝寒霜,達成HE結局。
“走吧!”唐棠一拍桌,起身往外走去。
見謝淵仍坐在桌前發愣,唐棠回首道:“再在這呆下去你真的要被淹了!”
“去哪?”
唐棠轉身拉起謝淵,耐心解釋道:“師尊去追寒龍的下落了,你跟我回寢殿去住幾天沒事的~”
“不——”
謝淵回絕的話尚未出口,唐棠擰眉,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道:“不準拒絕!”
“等等——”謝淵頓了頓,輕聲道:“我去拿傘。”
唐棠看著謝淵費力地撐開傘,破舊的傘面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空洞,唐棠嘲笑他,“你的傘也太破了哈哈哈~”
一邊笑,一邊將人拉至自己的傘下,雨珠落在傘面上發出輕脆悅耳的聲響。
二人共撐一傘,穿行過竹林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