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謝寒霜醉意朦朧的聲音傳來,“今日習劍了嗎?”
“嗯,今日晨起就習過劍了。”
一雙杏眸無辜地眨了眨,唐棠看似鎮定自若,實則內心已經緊張到了極點,當謝寒霜微微側首,帶有涼意的雙眸看向她時,唐棠下意識避開了。
她現在根本不敢直視謝寒霜的眼睛。
唐棠回首,指著站在不遠處的謝淵道:“謝淵和我一起練的劍。”
謝寒霜起身,原本被壓彎的竹子忽地失了勢,彈起時帶動一陣猛烈的風,從耳邊刮過時,唐棠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冷顫。
好在謝寒霜並未看她,漠然地望向謝淵,冷聲道:“你們今日一起習劍了?”
月亮忽然隱匿入了雲層後,謝淵被竹影包圍,困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楚神情。
唐棠忽然有些後悔,照謝淵那個木頭性格指定不會幫她撒謊騙謝寒霜。
唐棠回頭看向謝寒霜,正欲開口忽然聽見身後謝淵沉穩的聲音,“回稟峰主,今日卯時我與唐棠一同習劍。”
唐棠有些驚訝,木頭……開竅了?
“未經峰主允許擅自闖入無憂峰,弟子知錯。”謝淵自陰影中走出,行禮道:“請峰主責罰。”
“……”大哥!你一天到晚都只想著捱打嗎?!
唐棠生怕謝寒霜真的召出龍骨長鞭,趕忙道:“師尊!是我讓謝淵來陪我的,因為我一個人習劍太無聊了……”
唐棠越說聲音越低,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模樣,拿捏住了謝寒霜的軟肋。
見謝寒霜冰冷的神情鬆動,唐棠趁熱打鐵,打算讓謝寒霜正式收下謝淵為徒,道:“師尊,你就讓謝淵留在無憂峰好不好?他陪我一起練劍,這樣說不定我還能進步得快一點!”
謝寒霜沒答應,但也沒拒絕,反倒轉移了話題,道:“唐棠,你說修道之人是為了甚麼修行?”
唐棠一愣,苦思了片刻,猶豫道:“誅邪斬惡拯救蒼生?”
聞言,謝寒霜微微俯身,靠近了唐棠幾分,“說的不錯。但你若是有其他心思……”
說到心思二字,謝寒霜的目光透過唐棠看向了她身後的謝淵,冷笑了一聲。
“無憂峰沒有多餘的住處,你若是想留便留。”
言罷,謝寒霜轉身離開,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
唐棠回了住處,關上門卻並未走開,倚靠在門板上回想著謝寒霜今日所言。
其他心思?甚麼意思?她明明只是想推動男女主的感情線而已……
唐棠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果然不能操之過急。
雖然已至深夜,唐棠卻無心睡眠,她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待聽到了謝寒霜回了寢殿,唐棠立刻躲到窗邊,透過窗縫觀察著謝寒霜殿中的動靜。
直至謝寒霜殿內熄滅了燈火,唐棠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窗跳了出去。
她的住處與謝寒霜寢殿僅一牆之隔,唐棠半蹲下了貼著牆面躡手躡腳地離開,不敢發出一點動靜,生怕謝寒霜覺察。
今夜她要去救一個人。
夜裡寒風陣陣,唐棠穿行過靜心峰草木叢生的小徑,忽然聽見一陣了幽咽宛轉的哭聲,嚇得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唐棠躲在樹下,探出頭看過去,淺淡的月色落在一彎池水中,岸邊開著一株茂密的花樹,一陣風吹過,花瓣簌簌飄落到湖面。
花樹下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許靈鳶。
唐棠正欲上前,忽然見陰影中走出一人。
正是謝淵。
原著中,許靈鳶私自養的金絲竹鼠被寧歲安意外打死,此事又不能聲張,半夜一個人躲到靜池邊傷心難過,謝淵及時發現,好心出面安慰,卻刺激地許靈鳶想要投湖自盡,一番掙扎後,謝淵救下了許靈鳶。
事後卻被前來巡夜的弟子發現,許靈鳶不好意思說自己一時衝動跳了進去,於是汙衊謝淵幾番糾纏她不得,便將她推入了靜池中。
此事在宗門內相傳甚廣,導致謝淵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
唐棠本意是想此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謝寒霜知曉,最好是不要發生,卻沒想到她來晚了一步,眼看許靈鳶破口大罵,起身時一把將謝淵推開。
唐棠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眼前情勢危急,唐棠顧不得其他,立刻衝了上去,拉住了準備跳進靜池裡的許靈鳶。
卻不料許靈鳶失去了平衡,即將跌入湖中,千鈞一髮之際,唐棠只得借力將人甩到岸邊。
二人位置互換之時,唐棠腳下忽然一崴,劇烈的痛感自腳踝處傳來,唐棠一時難以站穩,腳下趔趄著失去了平衡,跌入了水中。
唐棠腦中閃過原著許靈鳶落水的劇情,她替許靈鳶擋下了落水的劇情,結果自己卻跌入了水中。
今日難不成就非得有人落水嗎?!
唐棠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一聲這該死的劇情殺。
夜裡的池水冷得如同寒冬臘月裡的水,瞬間就將唐棠淹沒了,一瞬間窒息的恐懼感傳來,唐棠掙扎著在水中浮潛,沒撲騰兩下就沉入了水中。
驚慌之際,唐棠張開嘴想喊救命,開口的一瞬間冰冷的池水猛地灌入口中,唐棠被嗆得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波光粼粼的池水反射著冷冷月色,逐漸向下沉的唐棠忽然感覺眼前一暗,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躍入水中向她游來。
是謝淵。
池水衝散了他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襯得他俊朗的眉眼愈發凌厲。
唐棠不斷下沉,冰冷的池水灌入她口中,喉間傳來強烈的劇痛讓她幾欲昏厥。
謝淵單手撈起唐棠纖細的腰肢,將人帶往岸上,卻見唐棠在水中不斷嗆咳。
“唐棠!閉氣——”
謝淵的聲音被水泡包裹著送入唐棠耳邊,唐棠卻意識模糊,沒辦法理解謝淵的話語。
在唐棠意識徹底混亂之前,她看見謝淵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逐漸向她靠近,柔軟的薄唇覆了上來。
一陣溫熱的觸感讓唐棠猛地回神,瞪大了雙眼,慌亂間甚至想推開,謝淵摟在她腰際的手收緊了幾分,幾乎是強硬地打斷她的動作。
直至上了岸,謝淵才了鬆口,但抱著她的手並未鬆開。
唐棠被抱在懷中,側首倚靠在謝淵肩頭,不斷地嗆咳著,想說的話被難以抑制的咳嗽聲截斷得不成字句。
“我、咳——”
“沒、沒事、咳咳——”
“你……先放我下來——”
唐棠冷得直髮抖,卻固執地想讓謝淵把她放下來,聲音愈發沙啞,“放我下來,謝淵……”
幾番來回,謝淵終是擰不過唐棠,依言將人放下,手卻輕輕託著唐棠的後腰並未鬆開,生怕她失了力再度跌入水中。
在唐棠腳落地的那一刻,有人自林中走出,是靜心峰的首席大弟子——林恕,身後來跟著兩名面生的師兄。
林恕巡夜路過靜池,聽見動靜趕過來檢視,卻見謝淵與唐棠二人渾身溼漉漉的站在靜池邊。
“這麼晚了,你們在靜池做甚麼?”林恕道。
“師兄——”
謝淵話音未落,唐棠打斷了他,顫聲道:“師兄,你先帶她離開。”
唐棠抬手指著倒在不遠處的許靈鳶,她方才只顧著救人,忘了收幾分勁兒,許靈鳶整個人幾乎是被她甩了出去,似乎是摔暈了過去。
林恕將手中提燈照向唐棠所指的方向,這才注意到了倒在一旁的許靈鳶。
“靈鳶!”林恕目光一凜,立刻上前將人扶起,探了探鼻息,回頭看向二人,厲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謝淵要開口解釋,卻被唐棠攔下,生怕他開口說錯了話。
“我同謝淵來學舍收拾東西、咳——”唐棠嗓子痛得不行,強行壓制住咳意,“路過靜池看見靈鳶她心情不好,就想來安慰她一下……”
“結果我自己腳滑跌進水裡了。”
言罷,唐棠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
“你們……這麼晚收拾東西要去哪?”
林恕方才雖稍顯嚴厲,這一刻卻又不自覺流露出對小師弟師妹的關心。
謝淵這次沒再讓唐棠開口講話,沉聲道:“我已得謝峰主應允,打算搬到無憂峰。”
“隨謝峰主修行不是壞事,你若留在學舍——”
林恕頓了頓,不再繼續往下說,幾日來,他也目睹了謝淵在自家峰主手下的遭遇,雖於心不忍,但也不敢頂撞半分。
好在如今,謝淵有了新去處。
“我帶靈鳶先行離開了。”
林恕衝二人點了點頭,抱起昏過去的許靈鳶離開。
待林恕和許靈鳶離開,唐棠方才強撐著的一口氣徹底鬆了,身子也不由得靠向謝淵,昏昏沉沉的腦袋搭在謝淵肩膀,閉上眼眉頭緊鎖,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試圖平復自己的呼吸。
溫熱的氣息呼在頸側,傳來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謝淵偏過頭,開口時聲音似沾染了夜色般深沉,“我送你回去。”
“別……我怕師尊發現。”
唐棠髮絲凌亂地粘在額頭,她微微仰首看向謝淵,眼尾有些泛紅,整個人冷得直打顫,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我能不能……先去你那裡?”唐棠輕聲詢問道。
謝淵喉結上下滾動,自喉間擠出一道氣聲,“嗯。”
唐棠被謝淵扶著邁出一步,腳踝處立馬傳來難忍的疼痛,身子不由自主地一軟,跌入了謝淵懷中。
“我好像崴到腳了……”唐棠咬著下唇,有些難以啟齒地輕聲道。
唐棠正思慮著單腳跳回去可不可行,卻忽然感覺到一陣滯空感,待反應過來,她已經被謝淵打橫抱了起來。
夜風微涼,唐棠將頭埋在謝淵頸側,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