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林夫人的馬車停在溫府門……
林夫人的馬車停在溫府門外, 看起來平平常常。青帷,油壁,車簾都是普通的細棉布, 混在巷口幾輛等著接人的馬車裡, 毫不起眼。
徐無慮走到車前,車簾從裡面撩開一角,林夫人坐在車裡,朝她微微一笑, 側身讓出旁邊的位置。徐無慮彎腰鑽進去,腳還沒站穩,餘光就掃到車廂最深處的人。
月白色的褙子, 青灰色的馬面裙, 白玉簪,還有似笑非笑的杏眼。
冷汗瞬間從後脊背躥上來,一路涼到腰。
徐無慮差點沒站穩,手裡的藥箱晃了一下, 趕緊扶住車壁, 硬生生把驚叫嚥了回去。
林夫人已經放下車簾, 車廂裡光線暗淡, 但那個人坐在那裡, 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公主沒有說話。
只是把食指輕輕放在嘴前。
徐無慮機械地點點頭。腦子裡彈幕已經炸了, 不是說林夫人請她嗎?怎麼林夫人變成陪客,正主坐在這裡?這不是請, 是劫吧?瞞著溫家所有人,把人從溫府門口弄走。
公主您這操作也太野了!
她僵在車廂門口,不知道該坐哪。林夫人伸手拉她一下,在公主對面坐下。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見三個人細微的呼吸。
徐無慮垂著眼, 盯著自己裙子的一道褶痕,心裡瘋狂倒計時。
這馬車走多久,她就要裝多久的鵪鶉。
終於,馬車停了。
公主開口。
“撫心館最近來了幾個新人,有些意思。帶你去看看。”
徐無慮抬起頭。
撫心館?新人?
“你初來京城,想必也緊張,不必擔心。”
徐無慮乖巧地應一聲,心裡在瘋狂打鼓。不必擔心?您讓我不必擔心?您親自出馬,瞞著溫家把我帶到一個我從來沒聽說過的地方,然後告訴我“不必擔心”?
這就像是一個殺手跟你說“別怕,不疼”一樣沒有說服力。
林夫人已經先下車,站在車簾外等著。公主看了徐無慮一眼,微抬下巴,示意她跟著。徐無慮拎起藥箱,深吸一口氣,鑽出馬車。
然後她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啊???
這哪裡是甚麼風雅去處?
這分明是···
門臉不大,裝飾得極為精緻,雕花的門楣上掛著淺綠色的紗幔,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門口站著幾個男子。
徐無慮的腦子短路了一瞬。
是看一眼就知道這個地方不正經的男子。
高挑,白皙,眉眼含情,衣領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精緻的鎖骨。他們笑著和進出的人打招呼,聲音讓人聽了耳朵發癢。進出的全是女人。穿著華貴的、戴著帷帽的、身後跟著丫鬟。
而且看衣著打扮,非富即貴。
徐無慮站在馬車旁邊,嘴角抽一下,又抽一下。她機械地轉頭,看向還坐在馬車裡的公主。
公主嘴角彎著。
徐無慮在心裡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一遍。
被林夫人堵在溫家正廳,被大夫人按著頭答應出來玩,被塞進馬車,在馬車裡發現公主,被拉到這個叫撫心館的地方,然後發現這裡是個···男風館。專供貴婦消遣的那種。
公主帶她來逛男風館。
不是說缺個女大夫嗎?不是說讓她留下來嗎?怎麼大夫還沒當成,先被拉來“團建”了?而且是這種形式的團建?
徐無慮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師父,師兄,你們知道我被公主帶到這裡來了嗎?
然後,她還沒回神,突然旁邊的牆壁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暗門。
和牆面渾然一體、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門後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女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褙子,頭上簪一支赤金銜珠步搖
她側身讓開:“貴客請隨我來。”
馬車順著暗門直接駛進去。
車簾晃動著,徐無慮透過縫隙看到一條窄窄的甬道,兩側是青磚牆,頭頂有遮棚,光線昏暗,只能容一輛馬車透過。這設計,她腦子裡冒出一個詞:VIP通道。
這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來過”的通道。
馬車停下。
紅衣女子親自掀起車簾。
公主先下車,林夫人跟在後面,徐無慮最後一個跳下來,腳落實地的一瞬間,她抬頭打量四周。
一個不大的院落,青磚墁地,幾竿修竹,角落裡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和前面那扇掛著青紗的熱鬧門臉,完全是兩副面孔。
紅衣女子引著她們穿過一道月洞門,走上一條曲折的迴廊。迴廊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院落,門都關著,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徐無慮跟在後頭,心裡弦繃得越來越緊。
這陣仗,這排場,這隱蔽的程度···之前對撫心館的定位是不是太低了?
這是高階私密,專門服務於頂級貴婦的男風館。
而公主,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紅衣女子在最深處的一間院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貴客請。”
包廂不小。外間是廳,裡間是臥,中間用一架八折的屏風隔開。廳裡擺著紫檀木的桌椅,桌上已經備好茶點瓜果,牆角燃著一爐不知名的香,氣味清雅。
公主在主位上坐下,林夫人坐在她下首。徐無慮還沒從“公主帶我來男風館”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機械地跟著坐下,把藥箱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她張張嘴,想問···
但還沒來得及出聲,門就被敲響了。
公主端起茶盞:“請進。”
門推開。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走進來。
穿著同樣的淺碧色長衫,腰間束著同色的絲絛,髮髻上簪著同樣的白玉簪,連走路的姿態都一模一樣。
面容極其美麗。
讓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移不開目光。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直,唇色淺淡。臉上蒙著薄薄的青紗,從鼻樑一直垂到胸前,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眉眼。眼波流轉間,像含著一汪春水,看人的時候,要把人溺在裡面。
一人抱一琵琶,手按在弦上,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徐無慮的腦子嗡————的一下。
男風館。帥哥。雙胞胎。蒙著臉。還抱琵琶。
這不是來談事情的,這是真點人啊。
您不是說來“玩”嗎?這種“玩”,她承受不起啊!
公主放下茶盞,揮揮手,輕描淡寫:“伺候好貴客,有賞。”
what?
徐無慮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不用照鏡子,她知道,肯定紅了。
兩人抱著琵琶,朝她走過來。一左一右,在她兩側坐下。
oh,no!
這陣仗,本姑娘從未見識過啊!
徐無慮僵住了。
左邊那個離她不到一尺,右邊那個更近。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的香氣,清新的竹葉和蘭花。
左邊那個把琵琶擱在膝上,側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笑;右邊那個更直接,伸手替她倒一杯茶,把茶盞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姑娘請用茶。”
聲音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耳廓。
徐無慮的耳朵也紅了。
右邊那個端起自己的茶盞,湊到她面前,“貴客可否和在下碰個杯?”
碰杯?
碰甚麼杯?
不想!
不能!
可是帥哥···
徐無慮的腦子裡,兩股力量在瘋狂打架。
一邊是理智:徐無慮!你在幹甚麼!你是藥王谷弟子!你是來京城搞事業的!你是來給人看病的!你怎麼能坐在男風館裡被兩個蒙面帥哥左右夾擊?而且公主還在對面看著呢!林夫人也在!這是甚麼大型社死現場?
另一邊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嘴角它自己有想法。
兩個人太會了。
一個給她倒茶,一個給她遞點心;一個問她“姑娘從哪裡來”,一個說“姑娘的聲音真好聽”;一個彈了段琵琶,絃聲叮咚如山泉,另一個就湊過來輕聲解釋曲子的意思,氣息拂在她耳邊,癢癢的。
徐無慮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左邊那個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她的手背。
“姑娘的手好涼。”
徐無慮觸電般把手縮回去,藏在袖子裡。
“姑娘害羞了。”
右邊那個輕笑了一聲。
徐無慮瞪他一眼,但沒甚麼威力,因為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公主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眼神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滿意。林夫人垂著眼,像是沒看見。
徐無慮被雙胞胎夾在中間,左邊給她剝橘子,右邊給她講笑話。
她的理智還在,她知道這個地方不該來,她知道公主的心思沒那麼簡單,她知道她應該站起來、告辭、走人。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或者說,她的嘴角不聽使喚。它一直翹著,從雙胞胎坐下來那一刻起,就沒放下來過。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徐無慮,你是來搞事業的。你有桃花劫。你不能在這裡沉淪。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嚴肅地拒絕他們的殷勤,然後站起來,對公主說“殿下,天色不早,晚輩該回去了”。
但她的嘴說的是:“這個橘子……挺甜的。”
左邊那個立刻笑了,眉眼彎彎的,又剝一瓣。指尖撚著橘瓣的白絲,停在那裡,等她張嘴。
“姑娘喜歡就好。”
右邊也不甘示弱,把琵琶往旁邊一放,湊過來,隔著青紗對她眨眼。
“我給姑娘彈個新學的曲子吧,只彈給姑娘一個人聽。”
徐無慮的心裡在哀嚎:救命!綠茶!兩個頂級綠茶!
一個比一個會撩,一個比一個段位高!一個走溫柔體貼路線,一個走俏皮撩撥路線,雙劍合璧,她怎麼抵擋得住?
理智還剩下最後一絲殘兵敗將,在角落裡微弱地喊:徐無慮,你醒醒。
可是,右邊那個又湊過來,幾乎貼著她的肩膀:“姑娘笑起來真好看。”
左邊那個也不落後,彈完一曲,側頭看她。“姑娘喜歡聽甚麼?我都會。”
“我們倆個,姑娘喜歡哪個?”
徐無慮看著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心想:你們倆長一樣,我分得清誰是誰就不錯了,還挑?
“姑娘的茶涼了。”
左邊剛開口,右邊又跟上,“姑娘是第一次來撫心館吧?”
“看姑娘的樣子,不太習慣這種地方。”
徐無慮想說“我很習慣”,但臉紅出賣了她。
就這樣,徐無慮坐在那裡,左邊有人扇風,右邊有人剝葡萄,身後是琵琶對面是公主和林夫人含笑的目光。
蒼天啊。
何等的美人計啊!
公主殿下這麼看得起她的嗎?
就在徐無慮快要守不住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喧譁。
“砰——!”
笑聲、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徐無慮的理智趁機從角落裡爬出來,重新佔領高地。
咋了?
怎麼回事?
這裡都還有人鬧事嗎?
徐無慮疑惑地看向公主。
隨後,公主朝那兩個帥哥揚了揚下巴。
“回姑娘的話,”彈琵琶的公子說道:“馬上科舉考試就要開始,撫心館的客人大多有興致,便聚在一起作詩,順便猜猜今年誰會高中,那些考前風頭正盛的考生們,都在議論之列。”
剝橘子的在旁邊補充:“樓下那些客人,想必是在論詩。這幾日天天如此,姑娘不必擔心。”
徐無慮恍然大悟。
科舉。
她忽然想起離開藥王谷時,在陽日縣的官道上看到的那群趕考書生,又想起師門準備的那批藥材。
科舉前後,京城的藥材需求會暴漲,考生們熬夜看書,風寒、頭痛、失眠、焦慮……這都是藥王谷的生意。
但這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
那些考生裡,說不定就藏著她的“桃花劫”。
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心地善良的女主,在科舉期間遇到了幾個清貧但有才華的書生,或者送藥,或者照顧,或者對詩……一來二去,書生高中狀元,回來娶她。
太經典了。
經典到徐無慮光是想想就覺得胃疼。
她一個財迷心竅的穿越女,好不容易躲過了紈絝衙內、躲過了異域狐貍精、躲過了病弱知府公子、躲過了陽光開朗三公子,現在還要躲清貧書生?
還是一群!
考前風頭正盛的,榜上有名的,名落孫山的···每一種都是潛在的桃花劫,每一種都有對應的虐文劇本。
不能賭。
她賭不起。
原則只有一個:物理防禦,能躲就躲。
從今天開始,不,從這一刻開始,緊閉嘴巴,不結交,不救助,不施藥。
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在屋裡待著就在屋裡待著。
等科舉這陣風颳過去,等那些書生們該中舉的中舉、該回鄉的回鄉,她再出來搞事業。
主意已定,徐無慮站起身來,轉向公主,“殿下,天色不早,晚輩該回去了。”
但公主沒答應。
“你的答案,想好了嗎。”
what?
啊!
答案!
站隊!
哦她的老天奶啊!
徐無慮僵住。
張著嘴,那個“回”字卡在喉嚨裡,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公主還在搖茶杯,一圈,兩圈,三圈。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像她此刻的心。
林夫人垂著眼,看自己手上的玉鐲。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的人聲。
徐無慮站在公主面前,手心全是汗。
她想好了。從一開始就想好了。但這個答案,她不敢說。
因為公主問的不是“你要不要來公主府當女大夫”,問的是“你要不要站隊”。問的是“藥王谷和溫家要不要成為公主勢力的一部分”。一個字答錯,前面的所有謹慎、所有低調、所有裝乖賣巧,全都白費。一個字答對,她也不知道答對的後果是甚麼。
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殿下,此事……”
答應?不答應?答應是死,不答應也是死,區別只是一刀斃命還是凌遲處死。
公主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不急。”
公主依舊不緊不慢,目光掃過角落裡垂手站著的雙胞胎帥哥。
“見你喜歡,這兩個就送給你吧。帶回溫府,伺候你日常起居。”
徐無慮腦子“嗡”的一下,炸了。
送給她?帶回溫府?伺候她日常起居?這哪裡是送人,這分明是往溫府安插眼線!
兩個活生生的人,有眼睛有耳朵有嘴,住進溫府,到時候溫府裡誰說了甚麼、誰見了誰、誰去了哪裡,公主全都會知道。
而且,“公主送了兩個男寵給溫家三爺的女徒弟”,這話傳出去,她徐無慮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溫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更重要的是,人一進溫府,所有人都會知道溫家和公主有聯絡,不站隊也站隊了。
徐無慮張嘴拒絕,“殿下厚愛,晚輩心領,只是溫府不便···”
還沒來得及說完,公主已經站起來。
月白色的褙子在燭光下微微泛著暗光,裙裾垂落,不見一絲褶皺。
走到徐無慮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走吧,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拒絕不了。
從始至終,她就沒真正拒絕過。不是不想,是不能。
徐無慮深吸一口氣,攥緊那隻手。
幹了!
她抬起眼,對上公主:“殿下,晚輩想好了。晚輩願意去公主府當大夫。”
公主的腳步頓了一下。
徐無慮繼續說,“但晚輩只是大夫。溫家不站隊,藥王谷也不站隊。晚輩只想看病、抓藥、救人。希望大家都能在這場漩渦裡……活下來。”
公主沒有馬上說話。
她轉過身,重新打量著徐無慮。
杏眼裡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審視的目光。
“沒想到,你倒是有幾分膽色。”
徐無慮垂著眼,沒有接話。
她的話已經說完,公主聽懂了。
公主鬆開她的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她,“但願你我所想,皆有所得。”
馬車離開撫心館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來時坐的那輛青帷油車不知道被換到哪裡,現在這輛更普通。灰撲撲的車身,半舊的簾子,混在京城的車馬人流裡,轉眼就找不到。
公主靠在大迎枕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在想事情。林夫人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卷書,安靜得像不存在。
徐無慮縮在角落裡,腦子裡一堆事。
車輪滾滾,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不是撫心館,不是溫府,是林夫人的府邸。
林夫人先下車,對徐無慮微微一笑:“馬車壞了,換一輛再送姑娘回去。”
馬車壞了。
壞了···
徐無慮看著那輛完好無損的馬車,心想:這壞得可真及時。
府門裡停著另一輛馬車,和剛才那輛一模一樣的灰撲撲。
換車。掩人耳目。
徐無慮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位公主殿下,搞情報工作的經驗,絕對比她想象的豐富得多。
她彎腰鑽進去,林夫人揮手送別。
很快馬車駛入主街道,往溫府趕去。
徐無慮坐在馬車裡,終於略微放鬆下來,雖然外面的車伕是公主的人,但好歹車內只有她。
勉強可以緩口氣,整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先是大夫人舉辦宴會、遇見林夫人、拜貼邀請、公主現身···
“籲——!”
還沒等徐無慮整理完,馬車陡然一停,外面的車伕大喊一聲,勒住馬。
“怎麼回事?”
車伕有些緊張:“回姑娘,前面有人攔車。”
徐無慮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不是吧,攔車?
古裝劇經典橋段。
而且,這個點,落日黃昏,很是詭異!
不過也有可能是真遇見事情了,現在只有她一人在,謹慎為上。
徐無慮沒有直接下車,先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一眼。
!!!
一眼,只一眼。
徐無慮後背冷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