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帶上幾分屬於地方大員的……
帶上幾分屬於地方大員的壓迫感, 半是懇求半是施壓:“是啊,溫大師!您看衡兒都這般說了,您若再推辭, 可就真是看不起李某, 不給我這知府面子了。不過是頓便飯,您萬萬不可再推脫!”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若再強硬拒絕,那就是公然打知府的臉。師門還要在府城地界上行走, 藥材生意也需要官面照拂,徹底撕破臉絕非明智之舉。
師父心下暗歎一口氣,知道今晚這頓飯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他沉吟一瞬, 終於鬆口, 但堅守底線:
“李大人與公子盛情,老夫……便卻之不恭了。晚間必當準時赴宴。只是住宿之事,萬萬不可再勞煩大人。我等已在客棧安頓妥當,來回亦算方便。”
聽到師父答應晚上再來, 李衡公子的眼底掠過一絲亮光。
李知府見師父答應赴宴, 主要目的達到, 住宿之事便也不再強求, 畢竟雲來閣也是頂好的地方, 不算怠慢。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好!好!大師肯賞光便好!那咱們便說定了, 今晚酉時,李某在府中恭候大駕!”
“老夫記下了。”師父拱手, 不再多留,“公子需要靜養,我等便先行告辭,晚間再來叨擾。”
“我送送大師!”李知府連忙道。
師徒三人終於得以脫身。
直到坐上章掌櫃等候在外的馬車, 駛離了大門一段距離後,車廂內凝滯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溫知著率先開口,“師父,今晚這宴……怕是宴無好宴。那李公子情況兇險,若是在我們面前再出甚麼差池,恐怕……”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萬一那朵小白花晚上吃飯的時候突然噶了,他們師門三人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絕對會被悲痛欲絕的李知府遷怒,扣上個“救治不力”甚至“庸醫害人”的帽子。
徐無慮也趕緊在一旁小雞啄米式點頭,“是啊師父!而且……您看那李公子,他、他明顯就……” 她沒好意思直接說“他明顯就想泡我”,只能委婉道,“……就挺關注弟子的。這桃花劫眼看就要應在他身上,咱們能不能……找個藉口溜啊?比如說我突然‘舊疾復發’,臥床不起?”
她甚至開始琢磨怎麼讓自己看起來病得逼真一點。
師父聞言,卻是長長地嘆口氣,臉上寫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
“為師何嘗不知?”他捋捋鬍鬚,“李知府是這臨淵城的地頭蛇,明面上,這臉皮還不能撕破。他既然以‘官身’和‘故交’雙重身份相邀,我們若強硬拒絕,便是徹底得罪他。日後師門在這府城的諸多事務,恐怕會處處受制,寸步難行。”
他看一眼徐無慮,“今晚這宴,是躲不掉。不過,我們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機警一些,見招拆招。”
“無慮,今晚你便換上我們藥王谷弟子正式外出診病時穿的行頭。”
徐無慮一愣:“行頭?”
“嗯,”師父點頭,“再將為師給你的那枚代表著藥王谷弟子身份的腰佩系在顯眼處。”
工作服?還要戴工牌?師父這是要讓我把‘我是來看病的,不是來相親的’刻在腦門上啊!
徐無慮想著。
師父繼續道:“如此打扮,一來顯得鄭重,全了禮數;二來嘛……”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身裝束代表的便是醫者身份,能無形中拉開些許距離,提醒某些人注意分寸。畢竟,對著一個明顯是來工作的醫者糾纏不休,傳出去於他知府公子的名聲也無益。”
“至於位置,”師父又看向溫知著,“知著,晚上入席,你務必跟在無慮身後,將她與那李公子隔開。我們三人便呈品字形行進、入座,為師在前,無慮在中,你在後,將她護在中間。”
品字形?移動人肉盾牌陣?師父您這戰術安排可以啊!全方位無死角防護!師兄,今晚我的後背就交給你。
徐無慮一聽,雖然覺得去赴宴如同上刑場,但師父這安排已經算是最大程度的保護。她立刻點頭如搗蒜:“弟子明白!晚上一定穿得像個行走的藥櫃子,緊跟師父師兄,絕不亂看,絕不亂說!”
溫知著也鄭重點頭:“師父放心,弟子會看好師妹。”
馬車軲轆軲轆,載著各懷心事的師徒三人,返回雲來閣。
一回到那間豪華的天字號房,徐無慮就立刻翻箱倒櫃,找出師父說的那套工作服。
她對著鏡子比劃一下。
嘖,別說,這身還挺好看,有種禁慾系……啊呸,是專業系的感覺!行吧,工作服就工作服,總比被小白花黏上強!晚上就靠這身戰袍和師兄的銅牆鐵壁了。
然後一頭栽倒在拔步床上,望著帳頂發呆。
唉,這府城的日子,真是刺激過頭。第一天就捲入官二代病危現場,晚上還要去闖鴻門宴……這穿越生涯,真是豐富多彩啊!
到了晚上赴宴。
師徒三人剛邁進花廳,徐無慮就感覺自己的眼睛被甚麼東西狠狠晃一下。
不是燭光。
是金銀珠寶反射出來的火彩。
這花廳比下午那間待客的偏廳還要氣派三分。紫檀木的桌椅,雕著繁複的纏枝花紋;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落款徐無慮一個都不認識,但光看那裝裱用的錦緞和象牙軸頭,就知道隨便一幅都夠她在陽日縣盤個小鋪面。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張足夠容納十人的巨大圓桌正中央,擺著的不是甚麼花藝擺件,而是一方鋪著紅絲絨的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金元寶,銀錠,拇指大的珍珠,成色極好的玉佩,還有一支鑲著鴿血紅寶石的步搖。
徐無慮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我滴個乖乖!
這甚麼情況?吃飯就吃飯,擺這麼多錢在桌上是甚麼意思?展示知府大人您家底豐厚?還是說……這是傳說中的見面禮?不,這規模已經不能叫見面禮,這分明是……彩禮啊!!!
她的心跳漏一拍,隨即以更快的速度砰砰狂跳起來。不是心動,是驚慌。
完了完了完了!這陣仗,絕對不對勁!
她下意識地往師父身後縮,手指悄悄摸向袖袋裡那幾瓶“防狼噴霧”,是師傅為她特別準備的辣眼睛的藥水。
李知府早已從主位上站起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溫大師!可算來了!快快快,上座上座!”他一把握住師父的手,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師父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打個稽首:“李大人客氣。”
“哎!甚麼大人不大人的,今晚咱們只論私交,不論官階!”李知府大手一揮,目光越過師父,在溫知著身上停留一瞬,含笑點頭,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在徐無慮身上,雖然隔著一層帷帽紗簾,但徐無慮分明感受到目光裡的打量和滿意。
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點像她在陽日縣開玲瓏閣時,看到一塊成色極好的璞玉,盤算著能雕出多少件值錢首飾的眼神。
徐無慮:……
救命!我被當成貨物估價了!
她把自己縮得更小,恨不得原地變成一隻鵪鶉。
“徐姑娘也來了,好好好!快請入座!”李知府熱情洋溢地招呼,親自引著師徒三人走向那張擺滿金銀珠寶的圓桌。
座位安排得很有意思。主位自然是李知府,客位是師父。師父下手是溫知著,溫知著旁邊……原本應該空著的位置,卻緊挨著另一個座位——那個座位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月白長袍,蒼白麵容,微微垂著的纖長睫毛,以及那副“我雖然很虛弱但我堅持要來”的楚楚可憐模樣。
李衡公子。
而他的座位,恰好正對著徐無慮即將坐下的位置。
徐無慮:……
這位置排得,用心良苦啊知府大人!
師父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落座。溫知著緊隨其後,在師父下手坐定。徐無慮剛想挨著師兄坐下,李知府卻已經熱情地拉開李衡對面的那把椅子:“徐姑娘,來,坐這兒!衡兒身子不便,離得近些,萬一有甚麼需要,也方便勞煩姑娘照看一二。”
照看?我照看他?我一個臉上起疹的小徒弟,您讓我照看您那寶貝兒子?
徐無慮內心瘋狂吐槽,但面上只能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多謝大人”,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剛坐定,她就感覺到斜對面那道視線,黏糊糊、熱騰騰地貼過來。
李衡公子正用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望著她,嘴角甚至勾起一個虛弱又滿足的微笑。
徐無慮:……
笑甚麼笑!我臉上又沒開花!再看,再看我就……
她的手悄悄摸向袖袋。
菜很快就上來了。比下午那頓還要豐盛。鮑參翅肚,山珍海味,一道道擺盤精美得像藝術品。但徐無慮一點食慾都沒有,滿腦子都是桌上那堆明晃晃的金銀珠寶,以及斜對面那道越來越灼熱的視線。
李知府親自斟酒,舉杯敬師父:“溫大師,今日多謝您為犬子診治,這份恩情,李某銘記於心!來,我敬您一杯!”
師父從容舉杯,淺酌一口。
幾杯酒下肚,場面話說完,李知府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徐無慮,又看看自己那蒼白羸弱的兒子,終於開口。
“溫大師,”他帶著幾分屬於地方大員的鄭重,“實不相瞞,今日邀您前來,除了答謝診治之恩,還有一事……想與大師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