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他這話說得在情在理，眼……
他這話說得在情在理,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外面正廳的方向。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這恐怕不只是“便宜”的問題，更是那位少將軍的意思！
溫大師眉頭緊鎖，與徐無慮隱在帷帽後的視線對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這是陽謀, 逼著徐無慮必須親自上手，徹底暴露在朱朔的監控之下。
“……也罷。”
師父收回手，對徐無慮沉聲道：“無慮，你去。仔細些。”
我去？！我真去啊？
徐無慮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能硬著頭皮，低低應了聲：“是, 師父。”
師父則轉向一旁瑟瑟發抖的侍女, 開始詳細詢問夫人發病前的飲食、起居、情緒等細節，試圖從外圍尋找線索。
他很快捕捉到關鍵詞“薰香”，立刻沉聲吩咐：“去，把夫人今日所用的香爐, 連同裡面的香灰, 一併取來！”
立刻有丫鬟領命而去。
而這邊, 徐無慮走到床前。
藥箱被她緊緊拎在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昂貴香料和病氣的沉悶味道。
拔步床上, 知縣夫人蘇姚氏靜靜地躺著, 雙目緊閉, 往日裡保養得宜的面龐此刻慘白如紙，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敗。嘴唇更是失了血色, 微微泛著紺紫。
胸脯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氣息遊絲。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徐無慮心頭一緊，伸手搭上蘇夫人冰冷的手腕。
指尖下的脈搏微弱、沉遲、幾乎難以捕捉，時有時無, 儼然是氣絕將亡的危象！
這脈象……根本不是尋常急症！倒像是……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她又迅速扒開蘇夫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再輕輕抬起她的手，觀察指甲。
原本該是粉嫩的指甲蓋下，竟隱隱透出一種不自然的、淡淡的青灰色！
指甲色澤異常，脈象沉遲欲絕，呼吸微弱……這、這分明是中毒的跡象啊。
她猛地抬頭，隔著屏風看向外間，正想開口將自己的發現告知師父。
幾乎就在同時，外間也傳來動靜。
溫大師從丫鬟手中接過了那盞被撤下的狻猊香爐。
先是仔細看了看爐內殘留的香餅和灰燼，外觀並無異樣，依舊是上好的“雪中春信”該有的色澤和形態。
他湊近，深嗅一下。
初聞是熟悉的清冷梅香，但香氣底層，似乎……夾雜著一絲極淡、極詭異的甜腥氣，若有若無。若非他這等常年與藥材打交道、嗅覺極其敏銳之人，幾乎難以察覺。
師父臉色微變，伸出指尖，沾了一點香灰，毫不猶豫地放入了口中。
“師父！”
徐無慮擔心地想阻止。
但師父心裡有數。
他舌尖微抿，隨即臉色驟然大變，“呸”地一聲將香灰狠狠吐在地上。
“不對！這香灰裡有毒！”
“知縣大人！夫人並非急症，乃是中了毒！根源就在這薰香之中！”
“什、甚麼？！中毒？！”蘇知縣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難以置信，“怎麼會……是誰？誰要害我夫人！”
蘇知縣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張面孔。
是那個因斷案結怨的同僚？是那個被他壓了一頭、懷恨在心的縣丞？還是生意場上那些眼紅他藉助夫人孃家勢力、手段下作的對手？抑或是……他不敢深想，那端坐正廳、背景通天的少將軍，為何偏偏在此時出現？
他一把抓住溫大師的衣袖，“溫大師！既然知道是毒，求您快救救內人！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她！”
溫大師面色凝重，“大人放心，老夫既已看出端倪，自當盡力。只是……”
他撚起一點香灰，在指尖揉開，湊近鼻尖再次細嗅，“此毒……頗為刁鑽。非單一之物，老夫嘗其味，觀其色，似是由幾種毒性相沖相剋、卻又詭異地達成平衡的藥材混合而成，意在侵蝕心肺，製造衰竭假象，令人難以察覺。要配出完全對症的解藥，需得先釐清其中成分，恐怕……需要一些時間。”
內室，徐無慮聽到外間師父的斷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被證實。
果然是中毒！還是下在薰香裡……好陰毒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若非師父經驗老道……
這不僅僅是衝著蘇夫人來的，更是……衝著她和師門來的！
此刻，正廳之中，那位端坐品茶的少將軍，想必正耐心等待著這裡的診斷結果吧？
徐無慮攥緊了拳頭。
不行！再這樣下去，等師父分析出毒素成分，夫人怕是真的要涼透了。
她猛地想起師門有一種秘製的清毒丹，並非針對特定毒素，而是採用幾種性質溫和卻又效力強勁的解毒藥材，以特殊手法煉製，能暫時中和、壓制大部分常見毒素的活性，為後續針對性解毒爭取寶貴時間。雖然不能根治，但吊命延時應無問題！
她立刻扭頭，隔著屏風急聲喊道：“師父！夫人脈象愈發危急，恐支撐不了多久！可否先用一枚‘清毒丹’，暫緩毒性，爭取時間？”
外間的溫大師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這丫頭，反應倒快。
清毒丹確實是對症之選！他剛才專注於分析複雜毒素，一時竟未立刻想到此物。此丹煉製不易，材料珍貴，師門存量也不多，但此刻確是救人關鍵！
“可！”溫大師毫不猶豫，立刻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枚，“快！給無慮送進去！”
徐無慮接過清毒丹，不敢耽擱，連忙小心翼翼地將蘇夫人扶起些許，用溫水將那枚珍貴的丹藥送服下去。
徐無慮緊緊盯著蘇夫人的面色和脈搏，心中默唸：
祖師爺保佑！清毒丹給點力！一定要撐住啊！不然我這神醫人設還沒立穩就要塌房，VIP客戶也要飛了！更重要的是……外面那個雷達精，肯定等著看我們師門出醜呢。
見徐無慮果斷給蘇夫人喂下了清毒丹，溫大師緊繃的神色稍緩，隔著屏風讚許地看了裡面一眼：“反應機敏，懂得先固本保命，爭取時機。無慮，你做得好。”
那當然！也不看看姐是誰！現代醫學教育第一課就是維持生命體徵！
徐無慮心裡的小人得意地叉腰。
蘇夫人服藥後脈搏被一股溫和藥力暫時托住，雖然依舊兇險，但不再像剛才那樣急速滑向深淵。
她稍稍鬆了口氣，這才從內室轉出，來到外間師父身邊。
“師父，清毒丹似乎起效了，夫人脈象暫穩，但毒性未除，依然危急。”
溫大師點點頭，將手中那點香灰遞到她面前：“你來聞聞，看看能否辨出些甚麼。此毒混合得極為刁鑽，似有鉤吻之澀，又夾曼陀羅之異甜，底層還有一絲極淡的雷公藤的辛麻？”
徐無慮湊近，仔細分辨。
鉤吻……曼陀羅……雷公藤？這都是作用於神經和心臟的毒草啊！哪個天殺的把它們混一起搞出個“心肺衰竭全家桶”？
她心裡暗罵，腦子卻轉得飛快。
她想起在現代實驗室裡做過的植物毒素提取實驗，不同毒素在不同溫度下揮發性、顯色反應會有差異……
“師父！”她眼睛一亮，“可否取少許香灰，用微火慢炙？或許不同毒素受熱後，氣味層次會更分明！另外，再取一些用清水調開，觀察其沉澱和色澤變化？”
溫大師聞言，讚賞道：“妙！以火試之，以水析之，確能助我等分辨這糾纏之物！”
侍女立刻領命，取來小巧銀碟和蠟燭，又端來清水。
一番操作下來，師徒二人憑藉溫大師深厚的藥材功底和徐無慮來自現代的、更具系統性的毒理分析思路，竟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將這複雜的混合毒素拆解出七八分！
“是了！”溫大師感嘆。
“主毒確是鉤吻與曼陀羅，麻痺心肺，製造衰竭假象。那絲雷公藤的辛麻，量極少，卻巧妙地加劇了毒性對心脈的侵蝕速度，並干擾尋常解毒藥物的效力！好陰狠的算計！”
溫大師不再猶豫，迅速開出一張解毒藥方。
“快！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來！”溫大師將藥方遞給候命的管家。
“我去看著煎藥！”徐無慮立刻主動請纓。這可是關鍵時刻，萬一煎藥過程中再出甚麼么蛾子，前功盡棄不說，師門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必須親自盯著，杜絕一切人為失誤或人為破壞。
她拎起藥箱，跟著管家就往外走。
蘇衙內此刻也紅著眼睛跟了上來，聲音沙啞：“徐姑娘，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親自守著！”
徐無慮看他一眼，沒反對。多個人盯著也好。
另一邊，蘇知縣怒火終於爆發！
他臉色鐵青：
“查！給本官徹查！今日所有接觸過夫人薰香、進出過夫人房間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過！全部帶到前院，本官要親自審問！”
“竟敢在知縣府邸，對本官夫人下此毒手！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袖袍一甩，大步朝前院走去，刮地三尺也要把這下毒之人揪出來！
煎藥的小廚房裡。
徐無慮盯著藥罐，把控火候，蘇衙內則在門口來回踱步。
直到藥罐裡散發出藥香，徐無慮才小心翼翼濾出深褐色的藥汁。
“快！”她端著藥碗，跑著衝回廂房。
內室裡，徐無慮親自上手，和丫鬟一起，一點點將溫熱的藥汁給昏迷中的蘇夫人喂下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蘇夫人。
不愧是頂級藥材大師親手擬方、用的都是師門珍藏好藥，解毒湯藥的效果，堪稱立竿見影！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蘇夫人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雖然人還昏迷，但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許多！
“有效！真的有效！”蘇衙內第一個激動地吼出來，看著母親明顯好轉的氣色，眼圈紅了。
徐無慮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搞定！VIP客戶保住了！師門招牌沒砸！姐這波操作至少能打九十分！
心裡的小人得意地翹起尾巴。
退出內室，來到外間，她對師父稟報：“夫人已服下湯藥，脈象漸穩，氣色迴轉，毒性應是控制住了。只是身體虧空厲害，還需靜養些時日。”
溫大師撫須點頭，滿是讚許：“辨毒迅速，用藥果決，臨危不亂，無慮，你今日做得極好。”
這位異世來客，的急智和紮實基礎，確實遠超他預期。
知縣更是激動。
“多謝溫大師！多謝徐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若非二位，內人她……她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