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但……人命關天。知縣畢……
但……人命關天。知縣畢竟是這陽日縣的父母官, 平日對師門也算客氣,夫人更是無慮那丫頭新繫結的長期飯票。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視不管。
師父嘆了口氣, “既如此, 老夫便隨你走一趟吧。知著,你留守谷中。”
“是,師父。”溫知著應道。
家丁聞言,急忙補充道:“溫大師!還、還有一事……老爺和少爺特意囑咐, 若是可以,能否請……請那位前日來府上請過脈的徐姑娘一同前去?畢竟夫人是女眷,有些情況, 徐姑娘檢視起來, 或許更為方便些……”
師父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來了!果然衝著無慮來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這個……實不相瞞,小徒今日去鄰縣出診,尚未歸來, 恐怕……”
“大師!”家丁猛地磕了個頭, 聲音悽惶, “求您了!夫人情況危急, 城裡大夫一時請不到, 徐姑娘醫術高明, 又是女子,萬一需要施針或是檢視隱秘之處……求大師體諒!救救我家夫人吧!”
話說得在情在理。人命關天的大帽子扣下來, 堅持推脫,反倒顯得藥王谷不近人情,心中有鬼。
無慮下山,極有可能落入朱朔的監視甚至算計。
但知縣夫人情況不明, 若有女醫者在,確能更好處理。而且,徹底得罪知縣,對師門絕無好處。
再說,此刻已是深夜,那朱朔就算有所圖謀,也未必會在這個時辰親自出面。只要速去速回,小心行事,或許能險中求穩。
“……也罷。”
溫大師經過一番艱難掙扎,終於鬆口,“你且稍候,老夫去喚她。”
轉身走向後院,心中暗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丫頭,終究還是被捲進來了。
他來到徐無慮房外,輕輕叩門。
房間裡,徐無慮正夢見自己的藥材帝國開到了西域,斯林捧著金磚求合作,被她一腳踢開,霸氣宣言:“姐不跟桃花劫做生意!”
就被敲門聲驚醒了。
“誰啊……”她迷迷糊糊爬起來開門。
門外,師父面色凝重。
“無慮,穿上衣服,拿上藥箱,隨我下山一趟。”
徐無慮:“???”
啥玩意兒?大半夜的?下山?搞夜襲啊?
她一臉懵:“師父,出甚麼事了?”
“知縣夫人突發急症,昏迷不醒,情況危急,點名要你前去。”師父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推脫不得。”
徐無慮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蘇夫人?白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這節骨眼上?這麼巧?該不會是……那個雷達精少將軍搞的鬼吧?!引蛇出洞?
完了完了,這是陽謀啊!人命關天,不去就是見死不救,師門名聲掃地,VIP客戶關係破裂;去……可能就是自投羅網。
她心裡警鈴大作,瘋狂拉響桃花劫警報!
“師父!我、我覺得我可能不太行……我經驗不足,萬一誤診了……”
試圖掙扎。
師父深深看了她一眼:“救人要緊,顧不得許多。有為師在。快去準備!”
徐無慮知道躲不過,內心嚎一聲:
蒼天啊大地啊!我就想安安生生擺個爛,怎麼就這麼難!
該死的桃花劫!該死的權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一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拎起她那個裝點門面的小藥箱,跟著師父下山。
夜風帶著寒意,吹得她一個激靈,走著走著,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不行不行!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拉住師父的衣袖,壓低聲音,“師父!我們……我們真的就這麼下山了?不再考慮考慮?萬一……”
萬一這是請君入甕怎麼辦?萬一那位雷達精少將軍就在山下守株待兔呢?
師父腳步未停,渾濁的老眼在夜色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何嘗不知風險?但知縣夫人命在旦夕,這陽日縣父母官的面子,藥王谷不能不給。
他沉吟一瞬,目光落在徐無慮的小臉上,沉聲道:“……把你的帷帽戴上。”
對對對!帷帽!物理防禦裝備!
徐無慮趕緊從隨身的小包袱裡掏出那頂淺青色薄紗帷帽戴在頭上。
雖然可能沒啥大用,但至少能有點心理安慰!眼不見心不煩……啊呸,是讓他看不見我的臉!
越是靠近知縣府,氣氛越是詭異。
平日裡清淨的府邸周圍,此刻竟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直到轉過最後一個街角,看清知縣府大門前的景象時,徐無慮感覺自己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師父的腳步也是瞬間一頓。
知縣府朱漆大門前,火把通明,站立著兩排約十餘名身著統一制式輕甲、腰佩長刀的兵士!
門前的空地上,還拴著幾匹神駿的高頭大馬,馬鞍華貴,一看便知並非尋常人家所有。其中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尤為神異,此刻正不耐煩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出團團白霧。
這陣仗……哪裡像是請大夫救人?!
這分明是……甕中捉鼈的架勢!
徐無慮隔著薄紗,看著森嚴的守衛和那幾匹眼熟的馬,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匹黑白相間的,她昨天在後山遠遠瞥見過。
完了完了完了!實錘了!這就是個局!針對我的局!
蘇夫人是不是真的病了不好說,但這門口堵著的,絕對是那個雷達精少將軍的人!他居然親自來了?!要不要這麼敬業啊大晚上的!現在跑還來得及嗎?!師父!我們現在掉頭還來得及嗎?!就說我突然肚子疼!對!急性闌尾炎!要開刀那種。
她內心瘋狂吶喊,腳步下意識地就往後退。
師父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聲對徐無慮道:“……跟緊我,少說話,見機行事。”
現在想走,已經晚了。
那些人早已發現了他們。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徐無慮欲哭無淚,硬著頭皮,跟著師父,一步一步,朝著知縣府大門走去。
才走兩步,知縣府大門便“吱呀”一聲,從內被完全開啟。
方才還在朱朔暗室的周副將,正站在門內。
“溫大師,徐姑娘,二位可算到了。夫人情況危急,少將軍與知縣大人已在院內等候多時,快請進。”
看似客氣,卻不容拒絕。
分立兩側計程車兵,已經悄然封鎖了所有退路。
徐無慮的心涼了半截,知道這下是真跑不掉。
她下意識地抬手扶了扶帷帽,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像個鵪鶉一樣,緊緊綴在師父身後。
在周副將看似恭敬,實為監視的引領下,倆人踏入知縣府。
全程,徐無慮都謹慎地低著頭,盯著師父的鞋跟,不敢亂看。
因此,她完全沒有看見,踏入府門之後,周副將臉上刻意維持的“恭敬”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成任務般的冷漠。他微微側頭,對著暗處某個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陷阱的入口,在身後無聲閉合。
剛踏進知縣府前院,一道帶著哭腔和急切的影子就猛地撲了過來!
“徐姑娘!徐姑娘你可來了!快!快救救我娘!”
蘇衙內完全無視了走在前面的溫大師,一把就精準地抓住了跟在後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徐無慮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徐無慮手腕生疼。
徐無慮心裡瞬間萬馬奔騰,草泥馬瘋狂踐踏而過!
豬隊友啊蘇衙內!沒看見姐正在努力cos隱形人嗎?!你這一撲一抓,是生怕那個雷達精注意不到我嗎?
還有你這手往哪兒抓呢!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雖然情況緊急,但姐的馬甲,也很重要啊喂!
內心瘋狂吐槽,恨不得當場給這缺心眼的衙內一記“小鐮刀”清醒一下。
但面上,她不顯露分毫,“衙內莫急,夫人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有家師在,必能查明病因。”
一邊說,一邊巧妙地將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同時腳下不著痕跡地往師父身後挪了半步,將自家師父當成了人形盾牌推到了前面。
師父!頂住!徒兒的桃花劫就靠您老人家擋刀了。
同時,另一隻空著的手還暗戳戳地、死死按住了頭上的帷帽邊緣。
物理防禦,必須拉滿!
聞訊趕來的蘇知縣也急匆匆迎了上來。
他面色焦灼,顧不得寒暄,對著溫大師連連作揖:“溫大師,徐姑娘,可把你們盼來了!快!快請隨我去後院!內人她……她情況實在不好!”
“知縣大人請帶路。”師父沉聲道,給了徐無慮一個“跟緊”的眼神。
一行人立刻朝著內院疾步走去。
通往內院的路徑,不可避免地要經過前院的待客正廳。
徐無慮即便低著頭,也無法忽略從廳內投射而來、存在感極強的目光。
她下意識地抬了下眼。
只一眼,就讓她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燈火通明的正廳內,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人。
玄衣墨髮,他並未穿著甲冑,只一身簡單的常服,卻難掩通身的冷硬。手中端著一隻青瓷茶杯,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杯蓋,彷彿對外面的兵荒馬亂、人命關天毫不在意。
似乎是察覺到門外經過的身影,那雙深寒的眸子,掃過來。
正是那位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少將軍——朱朔!
他果然在這裡!
徐無慮的心臟猛地一縮,趕緊重新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領口裡,腳步更快地緊跟師父。
要命!真的是他!這眼神……比昨天在山道上感覺到的還要嚇人!X光一樣!
他坐在這裡幹嘛?監工嗎?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就在徐無慮馬上就要完全走過正廳的時候,端坐主位的朱朔,隔著敞開的廳門,遙遙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將手中的茶杯略略一舉。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笑容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種……看到獵物終於落入視野範圍的、饒有興味的確認。
他還笑!他居然還敢笑!這是甚麼反派標準表情?!隔空舉杯是甚麼意思?慶祝我終於自投羅網了嗎?
徐無慮內心瘋狂尖叫,飛快地躥過正廳門口。
嚇死人了。
知縣夫人所在的內院廂房。
燈火通明,丫鬟僕婦跪了一地,蘇夫人躺在拔步床上,雙目緊閉,面色透著一股不祥的青灰,胸口起伏微弱,情況看起來確實萬分危急。
溫大師進院,看見此狀,臉色一肅,立刻上前一步,準備為夫人請脈。
“溫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