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我想復讀
“啊？”眾人聽後十分震驚。
“你這是幹嘛, 有話好好說不行嗎，跪下幹甚麼，快起來快起來。”張國華急切地說。
夫妻倆忙把跪在地上的張婷扶起來坐下, 張國華不解道：“婷婷，你不是前段時間剛參加完高考嗎？要在這裡讀書是甚麼意思, 是說大學要在這麼讀嗎？”
張婷被扶起來後, 一開始只是默默垂淚, 在張國華的再三追問下，終於娓娓道來。
張婷雖然比張佳瑤大3歲，但卻遲了一年讀書, 所以今年6月才參加高考。
她的成績一直就比較好，所以從小就很得張國棟重視和驕傲。
但是自從小兒子張成業出生後, 夫妻倆就把很大一部分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這讓張婷心中一直十分不平。
在她剛上高一時, 就發生了那件十分令她後悔的鞭炮時間，這不僅讓張成業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更是有點毀容了，即使花大價錢做了整形, 也還是留下了比較明顯的疤痕。
周圍大人們的錯誤引導, 讓張成業覺得這一切都是姐姐張婷的錯，他的性格一下子變了，開始頻頻針對張婷。
張國棟和吳曼雲因為覺得對張成業有愧，對張婷也有所埋怨, 也就隨著他去了。
張婷的處境自那之後就越來越不好，她覺得，只有自己變得更優秀，更聽話, 才能重新贏回爸爸媽媽的寵愛，從那之後加倍用功，捨棄一切娛樂，每天學習到凌晨，十分刻苦。
但有些事偏偏就是事與願違。
如果是平時課堂上的小考或者月考，張婷都能考得很不錯，但一到了大型考試，她就會考得十分糟糕，和她平時應該有的水平相差甚遠。
一次兩次的失敗，讓她變得更加拼命，甚至不惜壓縮自己的睡眠時間，換來的卻是一次比一次下滑的成績，連老師都來找她談心，讓她考試的時候不要想太多，不要太緊張，維持平常心，發揮出平時的水平就好了。
她心裡的焦慮越來越多，壓力越來越大，越想發揮出自己平時的水準，就越是做不到，這樣的惡性迴圈，讓她最後到了每次考試都會緊張得手腳冒汗，生理性惡心，一坐到座位上就會頭腦一片空白的程度。
最後她一模二模三模的考試成績是一次比一次差，她想要靠成績來換取父母的重視，卻只能眼看著他們越來越忽視自己，就像攥緊雙手，想要握住流沙，卻只能看著它在自己的掌心裡流逝那般無能為力。
在三模之後，張國棟更是說隨便她以後考甚麼大學。
張婷知道，這不是甚麼寬慰的話，而是一種表達徹底放棄她的訊號。
她不甘心，想要在高考上放手一搏，但是事情卻沒有發生任何的反轉。
高考當天，一踏進考場，她就感覺自己緊張地渾身冒虛汗，她深呼吸了好幾大口，在座位上坐下，不停安撫自己，胸腔裡的心跳聲卻越來越大，像是快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一樣。
等試卷發下來了，她腦子裡冒出的不是各種解題方式，而是父母的忽視，接連的失敗，弟弟後來居上的威脅，這些混亂的思緒充斥著她的大腦，讓她提起筆許久，都寫不出一個字，拿筆的手都在顫抖。
一出考場她就知道，這一門算是完了。
失了平常心，後面就一敗塗地，她越是想在後面幾門追回來，狀態就越差。
考完最後一門出來時，她看著其他同學或哭或笑，飛奔向一直等候在考場外的，家長們的懷抱，只有自己是孤零零一人，看著這湛藍的，晴朗得不像話的天空，她一時間有些恍惚了。
高考成績出來，也沒有甚麼奇蹟發生。
她的成績只堪堪過了二本線，要知道她本來是穩上一本的人啊，這種結果要她如何接受的了，如何對得起自己嘔心瀝血的三年。
她心想，我一定要復讀，我不甘心！
但張國棟在聽了她的想法後，卻不太願意。
一方面，他覺得就算復讀一年，張婷的成績也不會有甚麼改變的。只要她這個怯場的毛病改不掉，就算平時考得再好，到了高考考場上就會原形畢露，那不還是白費功夫。
另一方面，他也不願意付這個復讀的錢。
現在的公辦高中，已經明確禁止招收復讀生，如果想要復讀，只能選民辦的，但是江城沒有這樣的學校，而和江城離得最近，也最有名的，也就是林州市的某所民辦高復了。
他們光是一年的基礎學費，就要左右，更別說住宿費，資料費，生活費等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打底算算都要3萬塊往上了。
他甚至不願意讓張婷上一個好一點的民辦三本，只讓她隨便選一個公辦的末流二本院校。只因為前者的學費太貴了。
在他看來，繼續在張婷身上花錢，是一筆十分不划算的投資，註定帶不回任何收益。
所以，他只想把現有的資源，都用到被他寄予厚望的張成業身上。
張婷絕望之下，只思考了幾個晚上，就在心裡有了計劃。
她這一整個暑假都在打工，攢了一點錢後，來了林州市，決定來這裡的那所十分有名的民辦高復讀書。
但她努力了一整個暑假，也只賺了4000來塊，這點錢對於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來說，還是杯水車薪，她思來想去，覺得只能來投奔小叔張國華。
因為她知道小叔是個心腸很軟的人，雖然和他們家的關係很不好，但是說不定會願意幫幫自己。
如果他也不願意，那張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實在不行就貸款，或者先打一年的工，然後再復讀。
聽張婷說完前因後果，室內都安靜了一瞬，張佳瑤也十分吃驚。
她真的沒想到，大伯和大伯母會絕情到這種地步，連讓張婷復讀的錢都不願意出。
她這幾年很少見大伯一家，每年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會被爸爸帶著回老家待一天，有時候會見到他們，有時候待的時間短，連他們的面都不能全部見到。
她印象中，這幾年的張婷一直很沉默，很沒有存在感，和以前囂張得意的樣子完全不同。
在她看來，張婷的這種情況，很明顯是心態出了問題，說不定已經有了輕度甚至是中度的心裡疾病。
而這些都是他們家畸形的教育方式，和唯分數論的理念造成的，只要解決了心理上的毛病，按張婷的水平，考個重本是完全沒問題的也不是不能拼一下。
但是她父母卻連這試一試的機會都不願意給她，真真是無情到了極點。
張國華聽的過程中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黑，等張婷說完了，他大掌用力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說：“大哥他真是太不像話了，怎麼能因為錢叫你放棄呢，高考有多重要他一個當老師的還不清楚嗎，又不是家裡供不起，就算供不起，砸鍋賣鐵也得讓孩子讀啊！”
葉秀蘭也皺著眉，對張國棟的做法十分鄙夷。
張國華氣得立馬拿出手機，說要聯絡張國棟，他眼裡冒火，氣憤地說：“婷婷，你等著，我馬上打電話給你爸，我要罵醒他這個糊塗蛋！”
張婷一聽，臉色卻瞬間就變了，急忙拉住張國華的手，不停地搖頭。
“不行！小叔，你千萬別給我爸打電話，你就算打了也沒用的。”她十分慌張地說。
張國華：“但是你一個人來這裡，我肯定要和你爸說一聲的啊，要是他們以為你不見了，著急報警怎麼辦。”
張婷欲言又止，只是拼命懇求張國華不要打電話回去。
她一下說他們清楚自己在這裡，一下說就算自己不見了，他們也不會著急的，一下又說她已經成年了，去哪裡都是她的自由，不用告訴他們。
張國華感到十分奇怪，追問之下，張婷終於吐露出，自己在今天早上溜出家門的時候，偷偷拿了吳曼雲放在抽屜裡的5000塊現金，她怕他們知道了，會罵死她，所以才不敢讓張國華打電話回去。
聽她這樣說，張國華和葉秀蘭都沉默了，像是沒想到張婷能做出這麼大膽的事，不僅離家出走，還偷拿家裡的錢。
雖然她拿錢是為了攢自己的學費，但這種做法在他們倆的觀念裡，還是稍顯不妥了。
張佳瑤倒是不覺得這種做法有甚麼不好的，換做是自己，處在這種境況下，說不定也會這樣做。
畢竟張婷她也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光靠兩個月的時間想要攢夠3萬塊，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是不太可能的。
她就是有些意外，張婷這麼聽她爸媽的話，這麼怕她爸爸，竟然會做出這麼叛逆的舉動。
張國華嗯了一聲，表情有些尷尬，像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還是葉秀蘭率先打破沉默，勸她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要和你爸媽說一聲你在這裡的事。錢的話你不用擔心，你小叔會和你爸爸好好說的，你不要著急，我們會想辦法讓你有地方讀書的。”
在葉秀蘭看來，雖然他們和張國棟一家早在多年前就斷絕關係了，但是這都是他們大人之間的恩怨，和孩子無關，所以沒有對張婷有任何偏見，反而十分積極地幫忙。
一聽這話，張婷已經止住的淚水又冒了出來，小聲啜泣著。
張國華也是這個意思，張婷不再阻止，他就馬上給張國棟播去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張國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對他一通痛罵：“張國棟，好歹你也是個人民教師，這書都讀到豬腦子裡去了！婷婷想要復讀為甚麼不讓她讀，不就是高考失利了嗎，再試一次說不定會有好結果啊，難道你們就這麼缺這3萬塊錢嗎！”
對面的張國棟被罵的臉都黑了，氣不過馬上就掛掉了電話，但沒過多久，他好像反應過來，又打了回來。
“張婷是不是在你們那裡？”一接通他就馬上開口問道，不給張國華繼續罵他的機會。
“對！孩子得有多傷心啊，才自己一個人跑到林州來找我們幫忙。”張國華不滿地說。
“呵，她還敢傷心，”張國棟在電話裡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她不僅離家出走，還偷走家裡的5000塊，我沒報警抓她都算好了，她還好意思讓你來罵我，而且，這事和你有甚麼關係，你有甚麼立場來教訓我。”
張國華越聽越生氣，怒而大喊道：“就憑我是她小叔，我告訴你，張國棟，這事我管定了！”
張國棟：“行，你要管隨便你，告訴張婷，既然她主意那麼大，我們的話她都聽不進去，那就以後都不要回來了！就當我白養她一場，我可沒有這種白眼狼一樣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