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責怪
她拿出自己隨身帶的紙巾, 讓張成業把手放開，自己把紙巾壓上去止血。
張成業放開手之後，只見他眼睛那一塊有點血肉模糊了, 一時也看不清到底傷在哪裡，是在眼睛上面的位置還好, 如果傷到了眼球可就麻煩了。
看到不遠處呆愣著站在那裡的張婷, 張佳瑤皺眉大喊了一聲：“張婷, 快過來幫忙，愣在那裡幹嘛！”
被她一喊，張婷感覺自己才回魂, 她一個激靈，拔腿跑過來, 看著拿出來的一張張紙巾迅速被張成業的血浸溼，她雙手顫抖著不敢碰他, 害怕地說：“現在怎麼辦啊？”
看張婷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張佳瑤讓她來按住傷口，抽出手來，摸了摸口袋, 發現手機沒帶在身上, 肯定是落在房間裡了。
“你先這樣按住傷口，小峰哥，你去向小賣部裡的奶奶要一塊毛巾之類的東西，光有紙巾不夠, 止不住血，我現在回去叫人，然後打120。”
張佳瑤有條不紊地安排現場，然後她迅速起身, 飛快朝家裡跑去。
一跑進院子，她就大聲喊人：“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大伯......”
叫了一圈，發現都沒人應，她開始在各個房間裡尋找，等跑到大伯他們房間門口時，她看到他們的房門緊閉著，湊近還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怎麼辦啊大哥，再過不久就是預產期了，這個孩子......”
“你怕甚麼，我都和你說生出來就是了，而且已經到了這一步，你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張佳瑤沒聽懂他們在說甚麼，但她顧不得這麼多，開始用力拍門。
“大伯，大伯母，你們在裡面嗎？張成業他受傷了，你們快去看看啊！”
房間裡驟然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了一陣叮鈴咣啷的聲音，緊接著房門就突然開啟了，吳曼雲神色焦急地質問道：“怎麼回事，成業他怎麼會受傷的？”
張佳瑤：“他在小賣部門前玩鞭炮的時候，不小心被炸到了眼睛那塊位置，還流了好多血，有點嚴重，你們快去看看吧，有可能需要打120。”
吳曼雲一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急忙推門，有些慌不擇路地跑出去了。
張國棟也臉色鐵青地跟了上去，張佳瑤轉身也要往外走，視線往房間裡隨意一掃，竟然看到了張明珠坐在裡面，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但是張佳瑤心思在張成業受傷的事情上，也沒細想他們怎麼都在一個房間裡，就跑出去了。
等吳曼雲跑到小賣部前的時候，張成業已經被附近的大人扶起來找地方坐下了，程峰一直幫他按住傷口處的毛巾，血跡都滲過被疊了好幾層的花格紋毛巾透了出來。
張成業也不再哭喊了，像是用盡了力氣，只能虛弱地小聲啜泣。
看見這場景，吳曼雲尖叫了一聲，撲了過去，跪在地上，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觸碰他又不敢，心如刀絞一般，輕聲詢問：“成業，你怎麼樣了，眼睛很痛嗎，媽媽能不能看看你的傷啊”
張國棟來了之後，從程峰手裡接過毛巾，拿開一點看了一下，那塊地方已經是血肉模糊，也看不清到底傷在那裡，吳曼雲看了一眼那嚇人的傷口，感覺整個人差點要厥過去。
張成業看到吳曼雲的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冒了出來，他虛弱地抓住吳曼雲的袖子，十分害怕地說：“媽媽，我的眼睛好痛，我是不是要瞎了啊？”
吳曼雲抱住張成業的頭，心痛到無以復加，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會的，兒子，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張國棟安慰他說：“沒事的成業，這點小傷，我們去醫院看一看就會好的，不會瞎的。”
可能是因為聽了他們的話，稍微安心了一點，也可能是情緒一時之間起伏太大，耗盡了精力，加上流了很多血，張成業竟然在這時昏迷了過去。
吳曼雲見狀害怕地大喊：“成業！成業！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媽啊，你快醒醒，成業！”
周圍幾個看情況的大人說：“哎呦，你們還是快點把孩子送到醫院裡去吧！”
吳曼雲亂成一團的腦子這才想起來這事，忙對張國棟說：“對對，老公，快點打120。”
還沒等張國棟從口袋裡掏出電話，張佳瑤已經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她累得彎腰扶住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不用了，我前面已經打過了，他們，他們很快會趕過來的。”
吳曼雲聽了這話，眼神複雜地看了張佳瑤一眼，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想起剛剛周圍人說的，這一切都是張佳瑤安排的，又是找東西止血，又是果斷地去叫人，連120都是她打的。
按理說自己應該和她道謝的，但是這一句謝謝，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爸爸，媽媽......”
吳曼雲扭頭一看，原來是張婷兩手緊握，正滿臉惶恐地站在一旁，前面因為自己被成業的傷奪去了全部的心神，都沒注意到原來女兒也在。
想起張婷出門前，自己對她說過的，讓她看著成業的話，吳曼雲就感覺一股怒火從心頭湧上來。
她讓張國棟抱著兒子，自己則是一步上前，啪地打了張婷一巴掌。
“張婷！你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出來找成業，好好看著他的嗎，怎麼會讓他受傷呢！”
張婷被打的頭都撇到一邊去，臉上馬上浮現出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她被吳曼雲猙獰的臉色和這一巴掌嚇得渾身一顫，捂住火辣辣的臉，戰戰兢兢地說：“不，不是，是成業他一定要玩鞭炮，自己不小心才被炸到的。”
吳曼雲：“他要玩你就由著他嗎？就算要玩，你怎麼不在一邊看著，但凡你多注意一點，他怎麼會傷的這麼嚴重，就讓你看著弟弟而已，這麼一點小事也做不到嗎？真是廢物一個！”
張婷被吳曼雲責罵地頭都快抬不起來，在眾人面前被打，被訓斥的屈辱感讓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向張國棟投去求助的目光，寄希望於爸爸能為自己說幾句話，以前媽媽罵她時，常常都是爸爸出來阻止的。
但是她望過去，只在張國棟眼裡看到了深深的責怪與不滿之意，絲毫沒有對自己的憐惜。
被這冰冷的眼神刺痛，張婷止住了所有想說的話，默默低下了頭，再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只是默默承受著吳曼雲的謾罵。
周圍的人看張婷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紛紛開口打圓場：“曼雲啊，這事也不能全怪在你女兒身上，主要還是成業他太調皮了，膽子又大，所以玩起來不管不顧的。”
“是啊，前面張婷她也一直看著，但是人總是有疏忽的時候，再說了，成業都這麼大了，有些事他自己要知道輕重啊。”
是啊，這事說破天了，也和張婷沒太大關係，村子裡的孩子們都是這麼玩的，也沒見出過甚麼事，過年了還能不玩點鞭炮甚麼的嗎，而且張成業也不是7，8歲的小孩子，還不知道危險，這麼大的人了，哪做得到時時刻刻看著他呢。
看著張婷低頭站在那裡默默流淚的樣子，張佳瑤雖然不太喜歡她，此時卻不免有些同情她。
後來救護車到了，吳曼雲和張國棟跟著救護車走了，把張婷扔在了這裡，也沒說甚麼時候過來接她。
張國華和葉秀蘭回來後知道了這事，先是把張佳瑤送回了外婆家，然後去醫院裡看了一下張成業的情況。
張佳瑤在他們回來後，從他們和外公外婆的聊天裡得知，張成業的眼睛應該沒甚麼問題，醫生說眼皮上有被炸到一點，但是眼球沒甚麼大礙，主要還是眼睛上面的位置傷的比較嚴重，以後免不了要留疤。
張國華有些唏噓地說：“真是造孽啊，不知道要縫多少針，額頭那裡的肉都被炸爛了，成業這小子也太調皮了，希望這次之後他能懂事一點吧。”
潘愛萍聽了就感覺痛得不行，整張臉都皺巴巴的，“那這孩子以後是不是要毀容啊？”
張國華：“醫生說等傷口長好了之後，可以做那個甚麼整容手術，不過我們這裡都做不了，要到大城市去弄。我聽他這意思好像這價格也不便宜，就是不知道他們舍不捨得花這個錢。”
潘愛萍：“再多的錢也得做啊，都已經是知道美醜的年紀了，留一大塊疤多難受啊，不弄好以後也不好討老婆。”
張國華：“哎，反正我也放了800塊錢在那裡了，算是給孩子的一點心意吧，他們家的事我也不來摻和了。”
葉秀蘭也有些難受地提了一嘴：“我看張婷這孩子之後的日子不好過了，他們好像都把這事情怪到她頭上去了，要我說，明明是他們自己不稱職，讓大孩子去看小孩子，怎麼能全怪張婷呢。”
張國華也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甚麼好，有些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更別說他們兩家現在這關係了，最後只說了一句，“可惜了......”
再後面的事，張佳瑤就不太清楚了，幾個月之後有從大姑嘴裡聽說，大伯和大伯母帶著張成業去了申市做整容手術，具體效果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等她再見到張成業的時候，已經是發生這事的第二個年頭了，那時候她已經去了林州市讀書，還是過年時跟著爸媽回來老家這邊，才見了張成業一面。
他的左眼上方有一道長長的肉色的痕跡，從額頭一直蔓延至眼皮上方，遠看不是特別明顯，但是離得近了還是看的出來。
他也從原來的只是有點讓人討厭的熊孩子，變成了一個張揚跋扈，頤指氣使，有時候還有點陰沉的人。
他尤其是對張婷特別過分，動輒對她呼來喝去，一點也不尊重她，不像以前，對她還會有依賴和親近。
但凡張婷有拒絕的意思，他就會說：“當初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受傷，留這麼長的一道疤......”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這麼想，還是被父母的話影響了，這就像是他的一道金牌令箭，只要他這麼說，吳曼雲和張國棟就會開始心疼他，答應他的所有要求，然後呵斥張婷。
而張婷，她則是默默承受，變得更加沉默，像是一個透明人，常常縮在角落，不想被人發現。
時間回到現在，在過完年的一個月之後，張明珠終於生產了，生下來一個大胖兒子，應海他樂得合不攏嘴，抱著兒子稀罕得不行，對著他的小手親了又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