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直到這時，她才正視了……
葉秀蘭眉頭微蹙, 不贊同地看著陳小芳說：“你和我還要瞞著嗎，你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還有頭上的這些白頭髮，哪裡像一個40歲不到的人啊！你就是太操心了, 我都和你說了, 不要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總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這樣把自己累垮了怎麼辦！”
看著葉秀蘭關切的眼神，陳小芳終於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心聲：“是啊, 我最近常常在想，我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個境地的, 怎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子的呢？我想要的根本不是這樣的婚姻啊。”
她雙眼溼潤，神色悲傷地看著葉秀蘭, 和她傾訴：“你知道嗎秀蘭，前幾天我和志遠又大吵一架，這幾年來，我都不知道和他吵了多少次架了, 但這次吵得特別兇, 志遠他連要和我離婚這種話都說出口了。”
“當時我們都吵上了頭，他說受不了我，我一時氣急就說了受不了就離婚，其實說出去我就有點後悔了, 但是沒想到他一口答應下來，還說早就想和我離婚了。”
“我是真沒想到，會從他口裡聽到這句話，這麼些年, 即使他的爸媽一直為難我，我也咬牙忍下來了，我想著我還有志遠，還有一雙兒女，有他們陪在我身邊，這麼一點刁難算甚麼。”
“但是現實不是我想的這麼簡單的，我真的覺得在這個家的日子過得太艱難了，他們兩個處處都不滿意我，志遠一開始還會為我說幾句話，但是他的話也不管甚麼用，只會讓婆婆更看不慣我罷了。甚至這幾年連志遠他也開始和我爭吵。”
“除了天翰剛生下來的那段時間，我還算有幾天安生日子過，之後就沒有一天是讓人省心的。”
“如果我和別人說這些，他們可能都會覺得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吧，家裡的條件這麼好，有房有車，還有一家生意這麼好的店，還說些過不下去了的話，所以這些話我也就只敢和你說說。”
陳小芳坐在長椅上，看著天空，眼神空洞，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滑落，她也好似沒有絲毫抬手擦拭的力氣，整個人散發著絕望的氣息，讓葉秀蘭看得十分心疼。
她輕聲詢問：“你們這次是因為甚麼吵得這麼兇呢？”
陳小芳說：“是因為我和志遠說了想從家裡搬出去，我們家的錢一直都是我婆婆管著，我是想著，把錢從她手裡拿回來，或者從現在開始，店裡的盈利就不要拿給她了。攢幾年錢，付個首付，貸款買一套房子，我們就可以帶著孩子們搬出去，和公公婆婆他們分開住，這樣說不定就沒有那麼多矛盾了。”
“可是我和志遠說了之後，他很不理解我，覺得我太自私，說我不孝順，這樣就是把老人丟在一邊不管不顧，說他是他爸媽唯一的兒子，肯定要給他們養老的，不能不管他們。”
“我和他解釋了，不是不管他們，只是分開住而已，兩個老人身子都還很硬朗，也不需要人每天服侍，再說了，我也沒說分開了就不和他們見面了，可以經常回去看他們，每天在店裡也能見面，偶爾還能回去住住，這樣不好嗎？”
“我真的是覺得受不了了，才提出這個想法的，如果繼續和他們待在同一個屋簷下，我感覺自己真的會發瘋的，我想要一個可以讓自己放鬆，可以喘息的空間。”
“但是志遠他對我有這種想法十分不理解，覺得我很不可理喻，他說是因為我脾氣太差，太暴躁，所以一直和他爸媽處不好，是我的不對，不是他爸媽的問題，我聽到這裡就忍不住和他吵起來，最後說了離婚的話。”
“我真的感覺自己做人很失敗，用盡全力都討不到他們一句好，怎麼別的媳婦就能和她們公婆相處的那麼和諧，我卻怎麼都做不到呢？秀蘭，是不是我這個人真的很差勁，很難相處啊？”
“那次和志遠大吵一架之後，我們就沒怎麼說過話了，我真的覺得好累好累啊，我從來都沒這麼累過，好像心裡一直以來攢著的那股勁一下了就鬆了，就感覺甚麼事情好像都無所謂了，離婚就離婚好了。”
“但是一想到玥玥和天翰他們兩個，又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和志遠離婚了，他們是不可能同意我把玥玥和天翰帶走的，所以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小芳越說越崩潰，越說越哽咽，她低頭捂住臉，使勁擦去流出的淚水，不想讓葉秀蘭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葉秀蘭看著陳小芳的樣子心疼的不行，小芳以前高中的時候是那麼開朗，自信，利落，風風火火的一個人，甚至有些強勢和潑辣。
但是現在卻變得這麼的脆弱，無助，卑微，這都是這段不健康的婚姻帶給她的，想到這裡，葉秀蘭就對王志遠感到十分氣憤，都是他沒有好好對待小芳，事情到今天這幅局面，他爸媽的所作所為是主要原因，他也難逃其咎。
這些人無非是看小芳在這邊沒有孃家人，好欺負罷了，如果換做是自己，在國華爸媽那受了氣，肯定直接帶著孩子回孃家去了。
但是小芳卻沒辦法，她在這裡沒有別的落腳之地，房子寫的是公公的名字，餐館也只能算是王志遠的，她有聽小芳說過好幾次，她和公公婆婆吵架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叫她從自己的房子裡滾出去，這時候她只能屈辱地低頭，因為她無處可去。
她的孃家離這裡太遠了，一年也不見得能回去一次，她又是個嘴硬要強的性子，和他們通電話都報喜不報憂，不想他們為自己擔心，所有都自己扛，所以把自己弄的這麼累。
本來如果她能有一份自己的事業，也不至於這麼卑微和窘迫，就像現在這種情況，也能自己租個房子住。
但是小芳自從和王志遠結婚之後，就辭了自己之前一直做的銷售員的工作，一心一意幫王志遠把這家小飯店的生意給做了起來，換做別人，不知道會有多喜歡這麼一個能幹的兒媳婦了。
但是王志遠的媽媽卻一點也不認可陳小芳的付出，還覺得她威脅到了自己的女主人地位，一直把飯店裡的經濟大權牢牢把控在自己手裡，每次小芳要用錢都要從她那裡拿，在自家工作，也沒有工資給她，所以這麼多年，自己手裡是一點錢也沒有攢下來。
她全心全意的付出，毫無保留，最後卻到了今天這個局面。
葉秀蘭想罵她太傻，太天真，太不圓滑，付出太多，太相信男人說的鬼話，但是看著她眼裡的悲傷和不解，又覺得她其實甚麼錯也沒有。
如果她嫁的是一個父母都很正常的男人，如果他老公有擔當，看到這麼掏心掏肺，為家裡分擔壓力，承擔家務的同時還能照看店裡生意的媳婦，喜歡和佩服還來不及呢，哪會像王志遠和他爸媽一樣。
只因為小芳她遇到了不好的人，所以才沒有好結局，她唯一的錯就是看錯了人，識人不清，瞎了眼被王志遠給騙了。
葉秀蘭遞給陳小芳幾張紙巾，等她把眼淚鼻涕擦乾之後，伸出手用力握住她的雙手，想給她傳遞力量。
她眼神堅定地看著陳小芳說：“小芳，我覺得你想搬出去住的想法沒有任何的不對，你一點也沒有不孝順，也不自私，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這麼多年能把店裡和家裡都顧得這麼好，生意也越做越好，還把玥玥也培養成這麼好的孩子，像我就做不到你這樣，我真的很佩服你！”
“現在好多夫妻都是分出來住的，也沒見別人說他們不孝順啊，所以不用聽王志遠的那些屁話，問題不在你，是他和他爸媽有問題。”
“也就是他們慣會在別人面前裝樣子，所以大家都不瞭解他們兩個的真面目罷了，你也就是吃虧在這一點，不會做表面功夫，所以有些不瞭解內情的人，會覺得是你的問題。”
“你不要這麼看輕自己，貶低自己，只要是瞭解你的人都知道你有多好，你看，你長得又好，又有本事，以前在商場賣衣服的時候就是業績最好的，去管理飯店了也一點不怵，把店裡操持得緊緊有條的，所以不要覺得是你自己的問題，你一點也不差勁，你比很多人都優秀！”
陳小芳呆愣愣地看著葉秀蘭，眼中帶淚，猶疑地說：“真的嗎？我做的很好嗎？”
葉秀蘭用力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說：“這麼多年來，你真的做的很好了！你沒有對不起他們任何一個人！”
感受到葉秀蘭眼中的真摯，陳小芳明白她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的這麼認為，一瞬間，她的嘴唇開始微微發顫，好不容易擦乾的眼睛又開始發酸發漲，然後淚水奪眶而出，她趴在桌子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你做的很好”，“你很棒”，“你真厲害”，她在這個家裡，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這些話了。
這種終於有人看見了自己的付出，被人認可的感覺，是她在王志遠和他爸媽身上苦苦尋求而不可得的，即使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她心裡波濤洶湧起來，以至於不能控制自己，痛苦出聲。
其實陳小芳以前並不是一個這麼在意別人看法的人，但是愛情讓她開始變得盲目，視角也變得狹隘。
最開始她也不理解，她也和不合理的要求對抗，但是王志遠總會和她苦苦哀求，“他們畢竟是長輩，你多讓讓他們吧”，“他們年紀大，想法比較封建，你多包容一點”，“你多努力一點，讓他們多喜歡你一點就好了嘛”，“他們是我爸媽，你就不能為了我，後退一步嗎”......
這些話聽得多了，她開始變得瘋狂地想要尋求王志遠父母的認可，這讓她自己的心聲變得越來越渺小，微弱，讓公婆對自己的看法變得無限大，以至於開始麻痺自己。
要不是這次因為王志遠的一番話，她開始驚醒，發覺這根本不是自己一開始想要的婚姻，還不知道要麻痺自己到甚麼時候。
葉秀蘭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和陳小芳說類似的話了，她總和她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要壓榨自己，這樣太累了。
但是以前的陳小芳被自己心中理想的愛情，家庭矇住了雙眼，聽不進去葉秀蘭說的話，直到這時，她才真正聽進了她的話，正視了自己的天真和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