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瑤瑤，我們不嫁人啊
最後葉秀蘭還從一個袋子裡拿出了兩條煙和兩瓶酒, 遞給了張建業，說：“爸，這些是我特意去商場裡給你買的, 你過年期間招待客人可以用，我不太懂菸酒, 這些都是店員推薦的,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前面那些衣服拿出來的時候, 張建業雖然心裡高興，但沒有那麼顯露在臉上，這些菸酒一拿出來, 他就有些喜形於色了。
他拿著葉秀蘭遞過來的煙和酒，細細撫摸酒瓶的瓶身, 看了又看，左手拿煙, 右手拿酒，竟是一樣都捨不得放下，聲音也透著些激動。
“好煙啊！這煙可不便宜，還是有一次我到別人家去做客, 他們給我遞了一支抽, 那之後都沒嘗過了。還有這酒，也不便宜，我上次喝都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過年也很少有人捨得拿出來的。”
好似想到要把這些好東西拿出來招待客人的畫面, 張建業都有些心痛了，第一次在拿出來招待客人，讓自己有面子，和藏起來自己慢慢享用之間猶豫了。
葉秀蘭大大方方地說：“確實不便宜, 但這不是過年嗎，一年也就一次，我就買了兩瓶回來。爸你到時候可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給客人喝啊，我可是特意買回來給你長臉的。”
張建業聽到這話，難得的哈哈大笑起來，欣慰地看著葉秀蘭和張國華，稱讚了幾句：“秀蘭，國華，你們有心了，今年我可要讓那些老傢伙們瞧瞧，我有兩個多孝順的兒子和媳婦，讓我也有福享受到這些好東西。”
前面周小荷聽到吳曼雲說的那些，看看葉秀蘭再想想自己，心裡本來有點不舒服，只覺得他們只知道自己享福都不知道孝敬孝敬爸媽。
但是隨著之後葉秀蘭一樣一樣東西拿出來，每一樣都送在了他們的心坎上，她就為自己前面生起的想法有點感到羞愧了，心想國華和秀蘭還是很孝順的，這不條件好了之後就買了這麼老些東西回來給他們。
她摸著那件皮草，愛不釋手，其實心裡喜歡的不行，但嘴上卻說：“哎呦，給我們兩個老傢伙買這麼多衣服幹甚麼，我們又不缺衣服穿。這皮草穿起來幹活不方便又容易髒，秀蘭啊，你還是拿回去自己穿吧。”
葉秀蘭知道周小荷說的不是她的心裡話，這麼多年下來，她也算是比較瞭解婆婆了，她就是這麼個性格，給她買東西回去就說不要，要你勸了又勸才收下。
但是如果你真的拿回去了，她心裡又指不定要怎麼想呢。
葉秀蘭：“媽，這是我給你買的，尺碼都是按你的選的，我拿回去也穿不上啊，你就留著吧，幹活的時候不穿，其他時候也好穿的嘛。”
張國華也說：“是啊，媽，買都買了，你就拿去穿吧。”
張建業拿著菸酒，正在興頭上，見狀也對周小荷說：“這也是秀蘭他們的一片心意，你這老婆子就別在這扭扭捏捏的了。”
周小荷這才不再說甚麼，乖乖收下了。
屋子裡一片和睦的景象，倒顯得吳曼雲前面的話說得小家子氣了，不過此時也無人在乎，他們收到禮物都很高興，早就把張國棟他們一家忘在一邊了。
葉秀蘭看到公婆都喜笑顏開的樣子，自己面上也是一副笑模樣，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想，果然就像婉琴說的那樣。
其實今年在回來之前，葉秀蘭就為這事問過李婉琴，當時她和李婉琴一起在商場買東西，她也就是順嘴一提，說自己每次過年回去都不知道買些甚麼，感覺自己之前買回去的那些東西公婆也沒有特別喜歡。
李婉琴思考了片刻之後說：“那你們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樣，還要再買些高檔品，要讓他們面上過得去，不然他們肯定會想你們明明兜裡有錢，但是以前都不拿出來給他們花。”
“菸酒這些是肯定要有的，等下我陪你到那邊去看看，買些上檔次的回去，還可以給婆婆也買一件皮草，給公公買一件軍大衣。”
葉秀蘭聽到菸酒，忙說：“我公公本來身體就不好，還有高血壓，平時國華都囑咐他少喝酒，最好把煙也給戒了，所以菸酒要不然還是別買了。而且他們需要下地幹活，軍大衣還好，皮草也太不得用了，穿出去沒幾天就髒的不行了。”
李婉琴笑著給她傳授了一點經驗，細細說道：“你別管實不實用，總歸是要買些讓他們覺得有面子的東西。菸酒這些確實對身體不好，但是沒辦法，過年就是買這些長輩最喜歡了。就算是不抽菸喝酒的人，待客也離不了這兩樣，到時候你可以讓國華多看著點他爸，不要貪杯。”
“衣服也是，反正也不一定每天都會拿出來穿，你就別管實不實用了，只管挑那些看著就上檔次的買。否則你們這次開這麼一輛車回去，你那妯娌還不知道要挑撥些甚麼呢。”
葉秀蘭聽了之後，恍然大悟，是她想岔了，以前自己總是把公公婆婆當自己的爸媽對待，為他們的身體著想，從不買菸酒回去，都買一些他們用得到的東西，家裡吃的用的缺了，都是她和國華買回去的，但是卻很少得他們幾句好。
反而是大哥他們，每年都帶一些保養品禮盒之類的東西，或者是別人送的菸酒，公婆卻那麼喜歡，明明他們總是記不起來吃，保養品更是經常放到快過期了。
現在想來，他們更想要的就是臉面，而不是真正的關心。
被李婉琴這麼一點撥，葉秀蘭就很清楚她該怎麼做了，所以才買了這些東西回來，果不其然，和以前不一樣，他們都很喜歡。
傍晚放了幾個響炮之後，就開始吃年夜飯了，飯吃得差不多時，張國棟照常問起張佳瑤的期末考試成績，張佳瑤如實回答了：“語文98，數學英語和科學都100。”
張國棟不露痕跡地皺了下眉，很快恢復了正常，接著看似欣慰地點點頭，拿出長輩的姿態，說：“佳瑤你可要好好保持，戒驕戒躁，不能掉以輕心，今年下半年你也要上六年級了，這個時候很重要，不能鬆懈了。”
張佳瑤點頭應是，張國華順嘴問了一句：“婷婷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張國棟用餘光瞥了一眼埋頭吃飯，不敢說話的張婷，雖然臉上帶笑，卻讓人莫名有一種他不太高興的感覺。
“婷婷可能是因為到六年級了，壓力有點大，期末考試沒發揮好。”
“偶爾一次沒發揮好也正常，婷婷讀書一直很用功，以後一定能考一個好學校的。”張國華感覺到大哥不想多說的樣子，就沒再多問。
倒是張佳瑤，像是沒聽懂張國棟話裡的潛臺詞一樣，直愣愣地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追問道：“那堂姐到底考了幾分啊？”
張國棟拿筷子的手一頓，眉頭微蹙，轉頭面無表情地直視張佳瑤，張佳瑤沒有移開視線，一臉天真的表情看著他。
張國棟停了幾秒，然後重新掛上假笑說：“英語還行，考了97，語文95，數學94，科學93。”
其實這個成績也很不錯了，張婷她在班上也是第二名，但是有張佳瑤珠玉在前，在張國棟看來這個成績就有點拿不出手了，所以他本來不想說的，沒想到這個張佳瑤這麼不會看人臉色，大人說話，她一個小輩插甚麼嘴。
張婷也偷偷抬頭，憤憤地盯著張佳瑤，只覺得她是故意讓自己難堪的。
張佳瑤裝作看不見大伯眼裡的指責和張婷眼裡的怨恨，優哉遊哉地夾菜吃。
沒錯，她就是故意的。
哼，難道只許他們問自己的成績，自己就不能問張婷的嗎。
前世大伯和大伯母每年總是喜歡在吃年夜飯時問起自己的學習，然後拿張婷的成績和她比，裝作為她好，說一些暗暗打壓她的話，話裡話外都是她不如張婷的意思。
明明可以飯後說，但他們總是刻意在飯桌上說這些，讓她吃飯時也不得安生，味同嚼蠟。
每當這時，她只能把頭低了又低，恨不得地上能當場裂開一道縫，讓她可以鑽進去。
敏感如她，總是能感覺到他們話裡流露出的，對她還有爸爸媽媽的輕蔑，這讓她感到十分難堪，窒息，以至於越來越自卑，越來越不自信，也越來越學不進去。
所以她上輩子一點也不喜歡去爺爺奶奶家過年。
這輩子她也要讓他們嚐嚐這種滋味，看看他們是不是能渾不在意，如果這樣她倒要稱讚他們一聲了，不過現在看來，他們是做不到這一點了。
可能是因為張國華和葉秀蘭今年很讓他長面子，張建業也誇獎了張佳瑤幾句：“瑤瑤我看是不用擔心的，她成績一直都很好，國華你們要好好供她讀書啊。以後可以像國棟一樣，也考個師範大學，出來當老師，工作穩定又受人尊敬。”
周小荷也幫腔說：“女孩子當老師可吃香了，以後也不用愁找不到婆家，很多人家都喜歡當老師的。”
葉秀蘭眉梢一動，心裡對婆婆話裡傳達出來的，瑤瑤好像是甚麼商品，待價而沽一樣的意思感覺很不舒服。
但是她按捺住了沒有表現出來，倒是張國華，今天回來大出風頭，吃飯時又被張建業拉著陪他喝酒，還誇了幾句，他心裡高興，一不小心多喝了幾杯，現在有些醉了。
他聽到周小荷說的，一拍桌子，有些搖晃地站起了身，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副不贊同的樣子說：“爸，媽，瑤瑤還這麼小，說這些幹嘛，我以後可想把她留在家裡久一點，最好一輩子不結婚，我可不覺得有誰配得上我們家瑤瑤。”
周小荷一點也沒把兒子的話當真，只覺得他是喝醉了酒，在這裡說胡話呢。
她好笑地看了張國華一眼，隨口說：“你這些話在家裡說說就算了，千萬不要到外面去說，否則人家都要笑話你哦。”
然後她拿起抹布，一邊擦桌子一邊唸叨：“有哪個女的不要嫁人的啊，到年紀了就應該結婚生子，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只有嫁了人生了小孩才能算是個完整的女人啊。你看看村裡那些年紀大了還沒嫁出去的，別人在背後是怎麼說她們的，她們爸媽都不好意思出門嘞。”
張國華酒勁上頭，聞言情緒有點激動起來，兩隻手揮來揮去，左看右看，喊著：“誰！誰敢在背後說我們瑤瑤，看我不把他的嘴皮子撕爛了！我說瑤瑤不嫁人就不嫁，我養她一輩子！”
說著他豎起一根食指，用力朝上指去，指的高高的。
周小荷懶得和一個喝醉的人爭論，和葉秀蘭說：“秀蘭，我看國華有點醉了，你扶他去房間裡休息一下吧。”
葉秀蘭扶著張國華回房間休息，他邊走還邊回頭，大喊著：“瑤瑤，我們不嫁人啊！不嫁人！我倒要看看那個臭小子敢，到時候我一定會把他打出門去的！”
張佳瑤看到爸爸耍酒瘋的樣子，忍不住哧哧哧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