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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相處 “我想成為一個不被命運裹挾的人……

2026-05-27 作者:鈍角大師

第29章 相處 “我想成為一個不被命運裹挾的人……

藏書閣那次, 明荷華避得太明顯,謝翊安自然也發現了。

她並非無動於衷。

那麼他是否可以藉著這次機會,離她更近一點?

因為他有想查明的真相。

他想知道明荷華身上的秘密, 也想知道靈犀渡在一些事中扮演著甚麼角色。

所以他必須接近她。

他只是為了這些。

甚麼情況都不知曉, 對方的立場尚不明確,便一頭扎進去,那就是愚蠢了。

不斷的重複反而是刻意的強調,恪守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邊界。

……而不是甚麼別的情感。

人有了渴望, 就有了弱點。

哪怕他比先前更清醒更明晰地意識到,他是如此地迷戀並妄圖永久佔有明荷華,可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下意識不想表露出來。

彷彿那樣他就將丟盔卸甲, 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他也不想成為未來某天她隨口提及的, 回憶中因解蠱與她春風一度,有過短暫露水情緣的一名普通男修。

那麼他想要甚麼呢?

……

謝翊安視線中那種沉甸甸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控訴,讓明荷華不知道怎麼接話。

“是我讓你不舒服了嗎?抱歉,是我中蠱後沒有剋制住, 所以又做了……”

“不是!”明荷華連忙小聲打斷, 她真怕謝翊安在這人來人往的食肆間說出點甚麼, 哪怕已經提前開了隔音陣也還是太超過了。

最初確實有些遷怒, 但之後幾天不想見到謝翊安純粹是她的問題。

眼下人在這裡, 對方又在誠懇地反思, 再躲著好像有點說不過去。明荷華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心,直面這個關卡。

她苦惱道:“我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與你相處, 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但絕對不是討厭你的意思。”

畢竟如果不是相思燼,以他們在秘境中算得上和睦的相處,現在簡直堪稱冰釋前嫌、化敵為友的典範。

謝翊安聽罷,若有所思地抬眸:“那就多相處試試。”

“啊?”

“相思燼將我們繫結在一起, 未來幾個月都不能離開彼此的範圍太遠。在解藥配置成功前,我們還需要面臨那天晚上的情況。如果一直這麼疏遠,不是很奇怪嗎?”

他的聲音低緩又澄靜,讓人不由自主地傾聽。

“我們並非雙修或爐鼎的關係,只是為了解蠱活下去而已。如果是因為這件事,反而與你漸行漸遠,那才令我得不償失。”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畢竟相思燼終有解開的一天……應該有的吧,他們也不能次次尷尬之後再避開,最後演變成一月見一次的解蠱專業戶吧?

這樣也太怪了。

那麼多相處也算是一種提前的脫敏訓練了。

“你說得對。”明荷華默默點頭,不過她又想到了一件事,“我幾天後打算去凡界一趟,找解藥的一味藥材,你去嗎?”

“松砂嗎?”謝翊安輔修的丹藥醫術顯然不是花架子,他很快反應過來,“所以你在執事堂接了天機閣的懸賞。”

“對。”明荷華問他,“你知道擎芝和鳳凰衣的訊息嗎?或者你在秘境中有得到甚麼解藥相關的藥材嗎?”

“我得到的是一截桃枝。”

“桃枝?”

“對。”

或許是那隻桃花妖送給他的。

“擎芝在古籍記載中是一種外形很像蘑菇,口味卻清甜的靈株。數年前修界出現過一株,似乎源於聽雪山莊,但在爭搶的過程中下落不明瞭。”謝翊安接著又道,“鳳凰衣則只在遠古時期人妖共存的時候出現過。”

明荷華沉默了:“……這麼看還是松砂好找。”

交談間隙中,負責上菜的小二樂滋滋地喊道:“雲吞麵!”

先前的菜餚已經被收掉了,小二是認識這位與自家老闆交好、經常到店內用餐的女修的,於是他朝明荷華熱情詢問:“您的嗎?”

“啊,他的。”

“哦哦哦。”

小二麻溜地上菜走人,只臨走前還瞥了眼這位對面的修士——

嗬,好俊的公子!

謝翊安禮貌道謝後就沒甚麼表情,明荷華也猜不到自己的推薦合不合他的心意。但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覺得謝翊安會喜歡這種看著比較清淡的麵條。

這人做甚麼都是慢條斯理的,拿起木筷是,挑起麵條是,細細咀嚼也是。

他吃東西幾乎沒有聲音,姿態優雅,行雲流水,一碗普通的雲吞麵,愣是被他吃出山珍海味的既視感。

尋常人被這麼觀賞,怕是會萬分不自在。可謝翊安神態自若,一點影響都沒有。

明荷華起初還擔心太虛宗是否有甚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定,然而謝翊安同她一樣,都只是習慣將食物嚥下去再開口而已。這樣回是回得慢了點,卻並不影響他們的交談。

這場景當真奇妙。

若放在數天前,她絕對想不到自己還有這樣與謝翊安悠哉坐在市井街頭,端詳他吃一碗陽春麵的時刻。

這種熟悉的環境,竟讓她有種自己與他是從書院下課後相約結伴來這裡約飯的錯覺。

“你的傷好了嗎?”明荷華託著腮問他。

正如謝翊安知曉明荷華去執事堂領了日常任務,明荷華也同樣關注謝翊安去過丹華殿。

她原本想著謝翊安在秘境中受了傷,似乎有些虛弱的模樣,自己哪怕避而不見,也該給他送點藥去。但謝翊安先去了,她便沒再動作。

麓山的丹華殿出品,必屬精品,基本服下就能立時生效。

“差不多好了。”謝翊安唇角微揚,“x多謝關心。”

其實秘境中就該好了,只不過他有意將那點傷保留了更久的時間。

“去凡界恐怕也要備點丹藥。”明荷華覺得自己還是得去丹華殿一趟,“凡界中靈力的使用會受到限制。”

“你之前去過嗎?”謝翊安狀似無意地詢問。

“對。”明荷華說,“來麓山之前。”

然而去凡界的修士大多為煉器與煉丹,如果不是尋找稀有材料,有的人可能終其一生也沒興趣踏足那裡。

與所有初出茅廬的修士一樣,修界已經足夠精彩,讓人眼花繚亂,明荷華起初也沒有去凡界的念頭。

或許是這種日常又熟悉的場景讓她放鬆了警惕,也或許是明荷華潛意識裡並沒有將謝翊安當做需要防備的人,她不自覺地便吐露出更多和自己相關的資訊:

“是我家裡人帶我去的,他們想讓我看一看各地的景象。”

然後決定要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

除開一些小插曲,她的人生可以用順風順水來形容。父母恩愛,家世顯赫,且靈犀渡人際關係簡單,只有她一個繼承人。

這就導致她初入修界的這一段路走得太順了。

明荷華不會將自滿表現在面上,但魏修竹卻發現了她對待某些事情態度上的輕慢。

於是在她準備去麓山書院前,魏修竹突然對她說:

“跟我去一趟四州。”

“去那裡做甚麼?”明荷華好奇。

比起明鳶愛帶她回家處理事務,或者去各類秘境歷練,魏修竹顯然更加寓教於樂,喜歡拎著她到處遊覽。所以明荷華下意識以為他們這次也是去吃喝玩樂的。

可是魏修竹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結果明荷華一踏入四州地界,就發現自己的靈力幾乎完全被限制了。

那時的她還不像後來這麼強,又是毫無準備的,頓時就有些慌張。可爹爹看著似乎不甚在意的模樣,於是明荷華又放下心來。

凡界竟也如此熱鬧。

明荷華父女倆的馬車遇上一隊走鏢的鏢局,那鏢局頭子是個健談的,與他們一路相談甚歡,最後共同宿在了山下的一間小旅館中。

誰料當晚喝完水便不省人事了,第二日醒來時,便見到一張傳音符:“睡得香嗎?”

明荷華出來一看,才發現鏢局那幾個人和店家都被五花大綁,丟在了大堂內。

“他們應該是想將我們拐到山上。”魏修竹打量著這間店,“這黑店也不知開了多久了。”

明荷華:“……”

她小聲嘀咕:“不帶這樣的……這不是因為你在嘛,我就沒注意。”

魏修竹但笑不語。

凡界亦讓人哀憫。

他們遇上過因水災、饑荒而掙扎的流民。

那隊伍拖得很長,像一條緩慢、沉默、黑色的河流。村民的眼窩深深凹陷,眼珠卻異常明亮,如鬣狗般不放過一丁點可能的機會。

他們毫無顧忌地將不足月的孩子丟在路中,阻攔過往行人的車馬,若是好心的,便會停下,然後被他們蜂擁而上,洗劫一空,再被殺戮殆盡。

“餓……吃的……”

明荷華的車馬也停下了,然而她只拋下了一半的食物,便讓衝上來的第一個人血濺當場、奄奄一息,以此威嚇剩下的人:“讓我們過去。”

“不然你們的下場會和他一樣。”

她的強硬與冷酷讓流民猶豫著退後,最終這輛馬車安全無礙地透過了。

可她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了。

她隱約有點明白了魏修竹此行的用意。

他想讓她重新拾撿起生命的厚度,用心看一看這人間。

也試試排開一切外力,被放入一個全然依靠自己、思考與處理問題的環境。

若是她一個人,或許多年後也會受挫,會有各種各樣的體悟,魏修竹捨不得她那時候直面這些,又要讓她能聰明地提前知曉,沉穩應對,戒驕戒躁。

“爹,你真壞。”明荷華幽幽道。

“先說好,我可只是來玩的。”魏修竹不辯駁。

於是他們在凡界度過了一個春夏秋冬。

也有許多喜事。

落腳的村子出了個舉人老爺,宴請全村人吃香喝辣,包括借住在此的明荷華父女;春丫傾慕隔壁才高八斗的王公子,她的青梅竹馬鐵柱卻捉到了王公子的奸,於是吆喝得全鄉都知道了……

紅塵之處的點點滴滴反而讓人的心更靜,氣也更寧。

“你為甚麼想去麓山?”魏修竹問她。

“想去你待過的地方看看,而且那裡有修界最大的藏書閣。”明荷華答,“看看這些年多了甚麼新書,說不定能找到解了孃親身上餘毒的辦法。”

“理由很充分,那關於你自己的呢?”魏修竹揚眉,“麓山有問心關,你想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

“……我想成為一個不被命運裹挾的人。”

那是她從前在心裡想的,某段時間感覺自己浮起來,而後凡界一年又沉下去的答案。

時至今日她也依舊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

謝翊安聽完全程,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聲。

明荷華口中的這位師長顯然待她很好,還是說人在親近之人與外人面前,所展現出來的是不一樣的人格?對方會是當初他在太虛所見的那位助紂為虐、設下困陣的陣師嗎?

不過與他想象的似乎有些出入。

靈犀渡不是一個規矩森嚴、死氣沉沉的地方。

它與歸雲宮不同,也與太虛宗不同。

謝翊安沒有到過那樣的地方,他的半生都是在狹小潮溼的黑暗裡度過的,所以也不知道靈犀渡究竟是甚麼樣的。

但他原本以為自己知曉了這些會很驚訝,可他只是很平靜,甚至有點理所應當的感覺。

明荷華的這種說法,給他提供了兩種思路。

要麼那位陣師所做的一切都將明荷華矇在鼓裡,她全程沒有參與,也不知曉靈犀渡背後的隱秘;要麼事情另有隱情,包括當初的困陣,也包括他先入為主認為對方或許同他一樣遭受過虐待的年少時期。

所以先前的構想都要推翻重來。

但無論是哪種,對他而言,都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正思忖間,卻忽聞不遠處的攤位傳來一道怒斥:

“靈犀渡的了不起啊!我說你是黑心攤販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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