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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順毛 那顆神思不屬的心。

2026-05-27 作者:鈍角大師

第19章 順毛 那顆神思不屬的心。

“嘶——”

一道細長血線劃開, 明荷華霎時感覺頸邊一痛。

“明荷華。”

熟悉又冷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謝翊安持劍的手沉穩有力,連一絲顫動也沒有。

明荷華輕輕一曬。

這就沒辦法了。

她這會兒已經很累了, 再跟謝翊安打的話, 幾乎是必輸的局面。

就是不知道這人在這裡看了多久,才能出現得這麼恰如其分。

迎著晃眼的日光,明荷華下巴微仰,抬目望向他:“來得真巧。”

謝翊安注視著她。

明荷華總是意氣風發的, 少見她這麼狼狽的時刻。

她的身上全是大大小小刀氣貫穿的傷口,右肩那處更是深可見骨、血流不止;她的頭髮凌亂地鬆散下來,上唇也乾裂開了一條口子。然而她的目光不見疲憊, 抬頭的動作更是帶著一分隨意。

日光從她的面頰上流淌而過, 在眼瞼處打下一片陰影。她被光線刺激得睫毛輕顫,露出點不耐煩的神色。

於是這聲調侃在謝翊安聽來,也就成了輕嘲。

“呵。”謝翊安輕笑一聲,問她, “自斷後路的感覺如何?”

“若你不去幫別人, 不打剛剛那一場, 也不會有現在的局面。”

秘境越往後奇緣機遇就越多, 留到最後的甚至還會有遠古傳承。現在毫無疑問仍有許多人沒有被淘汰, 明荷華作為一院之首, 原本不該這麼早走。

謝翊安這話說得不客氣,也暴露了他一直在觀戰的事實。

明荷華聽著卻不大高興。

她從來也沒有置喙過他的行為, 然而他卻每次看到她都很有情緒。

從珍寶閣那件事之後,明荷華就一直能感受到謝翊安對自己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與敵意。

思及此,她突然有些想知道,若是自己直接點破, 對方會怎麼樣。

於是她笑意散漫,語出驚人:

“不就是撞破了你的殺人現場,至於這麼記仇嗎?”

……

“我去,這麼刺激!”

“所以他們敵對的原因是這個嗎?沒想到謝師兄竟然也會殺人……”

“畢竟是劍修嘛,你見哪個劍修不砍人的……”

底下有會辨認口型的修士已經驚到了,場下一時喧鬧無比。

明荷華與謝翊安不知道,這一幕正好被水鏡投放到已經淘汰的眾多學子面前。

除此之外,還有原本打算一邊觀賽一邊講解的夫子們。

他們本以為兩院首相遇,該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比鬥,簡直掐著點把畫面轉過來,誰料卻會是現在這種曖昧場面。

劍是出鞘了,但光抵著人家的脖頸是甚麼意思?

狠話也放了,但這幅虛心求教、好整以暇的模樣是甚麼情況?

無奈現在再切回去也需要時間重置,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看畫面中的兩人。

……

謝翊安知曉,自己與所有人的相處都帶著隔閡,這距離就像一道冰層。

他在冰裡,他們在冰外。

他總是極其冷靜的,透過這一雙眼睛,理智地看著世上大多數人的七情六慾,他卻少有起伏。

然而他能感受到,自從遇見明荷華,他的心緒總是在不受控制地為她牽絆,他能察覺到冰面的鬆動。

於是他重又構築了一道充滿敵意的堅硬外殼,他必須時刻警示自己,才能保持清醒。

珍寶閣之後,事情的確向著他預計的方向行進了。

明荷華不再關注他,也不再對他有多餘的情緒。

她平等地對每一個人都展露笑靨,卻再也沒有轉向過他。

……他後悔了。

“如果說,我就是這麼記仇呢。”

謝翊安笑了一下,這笑意很淡,卻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挑釁意味,幾乎與他一貫以來呈現的溫潤形象毫不相符。

“秘境裡的人這麼多,我卻只想要你的令牌。”

“我就是來截你的,明荷華。”

明荷華一直在觀察謝翊安的表情,彷彿戳破他並等待他的反應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但她沒有料到對方會這麼堂而皇之地承認,於是猝不及防地怔了一下。

謝翊安看著她的眼睛。

明荷華不在意他,甚至還討厭他。

想要再次吸引她的注意力,只有超乎尋常的事,以及令她感到新奇的人。

即使內心的危機感正在瘋狂叫囂著停手,原先構建的秩序也早已崩壞陷落,謝翊安還是對自己說。

重新來。

他想要她的視線再一次落回他的身上。

抓住她面上的這點怔愣,謝翊安將劍身輕輕挪進了一毫,蹭過她的下頜。遊動的觸感如平滑的蛇腹,浸出一點讓人戰慄的涼。

他以這種近乎惡劣的態度,催促追問著她的答案。

被強者肯定並挑戰是一件值得雀躍的事。

但前x提是這個人不要拿劍抵住你的脖子,還做出一些冒犯的舉動。

驚愕過後,明荷華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先前一直沒有反抗,是因為謝翊安沒有殺意,也沒有第一時間動手,但這不代表她沒有脾氣。

明荷華雙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原本緊貼著側頸的回清便如遭受大力撞擊般,不受控制地向外飛去。

謝翊安立馬握緊劍柄,與她靈力對沖,並順勢收劍。

誰料下一刻一枚令牌便被輕飄飄地拋過來,彷彿剛剛以靈力揮開長劍的不是她一樣。

“我接受你的戰書,下次會第一個來跟你打。”明荷華站起來拍拍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這次就算了,我要回去休息。”

她先前對謝翊安的確有敬而遠之的想法,但對方既然對她有這麼多意見,那不如找個時間打一架,徹底清算完再說。

謝翊安握緊手中的令牌,沉默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

兩人都沒料到這段被水鏡放了出去,就導致後面的分組他倆基本都被預設是敵對組;而對抗中雙方也確實棋逢對手,鬥得酣暢淋漓,不知不覺這種競爭關係便一直延續到今天。

可是在這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屋,明荷華卻從謝翊安的那句話裡品出了點其他的意思。

她以為對方的記憶合該是彼此的互不相讓,或者他向自己的宣戰。

誰料他說的卻是她與他無關的那前半段。

現在回憶起來,是不是謝翊安那天也對她陷入被動的狀態很不滿。

可是,這又關他甚麼事呢?

或者,不是不滿,而是……

明荷華單手托住下巴,忽然湊近,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謝翊安,像是想從這張清絕的臉上看出甚麼。

這個距離有些過近了,明明沒有觸碰到,卻能感知到彼此的氣息,連空氣也變得撩人。

謝翊安身形微滯,原本升騰到一半的怒意就跟卡殼了似的,不上不下地墜著。

“你說得很有道理。”明荷華的唇邊牽起一絲笑意,她決定換個思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可不會這麼嘗試。”

騙你的,其實沒有變化。

但明荷華已經決定對面前這人進行一個順毛的動作,於是她十分真摯地衝他眨眼:

“但這次不是還有你嗎?”

呵。

謝翊安眼尾低垂,聽著這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完了這麼一大段,還非常期待地等著他的反應。

然而他整個人就像跌入了一汪清澈溫暖的湖,原先的一切陰霾都被洗滌得一乾二淨。

“陪我試試吧,謝翊安。”

他想堵住那方不斷張合的唇,叫她無法說出他拒絕不了的話語;也想拽回那顆神思不屬的心,告誡自己不要見到她施捨一點好意就衝上去搖尾乞憐。

然而他最終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低而緩:

“好。”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這一聲“好”還是讓明荷華感到一點奇異的開心。

怎麼回事?為甚麼比打贏了謝翊安還要高興?

明荷華不明白剛剛那轉瞬即逝的變化,卻意外觸碰到他再一次洩露的真實情緒。

她覺得自己發現了與對方相處的新方式。

直到此時,她才從那種探究狀態中回神,驚覺兩人似乎靠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能聞到他身上一點清冽的花香。

謝翊安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也不退開,像在等她甚麼時候發現。

他的目光深邃又專注,像茫茫大雪中的一口深潭,所有暗湧都被埋藏在冰下。

這種專注卻讓明荷華感到一種隱秘的期待。

她得承認,她對今天的發現產生了好奇。

於是她率先退開了,卻不自覺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

殘月如鉤,斜掛疏桐。

交代完玉玄門幾人後,明荷華就準備動身直奔鄴城邊界了。

正所謂出其不意,趕在那隻妖閉關修煉之時,先把給她傳送靈氣的陣法破壞掉,再一鼓作氣打她個措手不及,那麼後續贏面就會大很多。

“師姐!”

莊衡叫住了她,他看上去似乎有許多想說的。

然而最後他只是鄭重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好你吩咐的事。”

“如果到了時間還是沒有傳來訊號,我就直接衝進去找你。”

少年人的心總是比火還要熾烈滾燙。他知道師姐總是沉穩可靠的,比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強。

但他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他希望師姐永遠也不要有事。

“好。”

明荷華只是如先前的無數次一樣,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謝翊安不帶情緒地瞥了一眼這位師弟,頭一次沒說甚麼冷嘲的話。

他飛身躍起,踏上回清,御劍趕上前方的明荷華。

明荷華帶的飛行法器是書院統一發的一葉扁舟,她挺喜歡踩葉子的感覺。

“希望下次秘境別這麼趕時間。”明荷華看了眼夜色,邊飛邊抱怨,“已經成為披星戴月專業戶了。”

她這會兒還有閒心逗趣,謝翊安想到甚麼,若有所思:“所以你不喜歡在夜晚行動。”

在麓山,明荷華總是高效又準確地完成各個任務,還會空出相當一部分私人時間。於是大家都傳是因為她天賦高又擅長舉一反三,酸溜溜地說她只需要花費別人十分之一的努力。

謝翊安在這兩天與她的相處過程中卻發現,她有些過分在乎夜晚的休息,這種在意對修士來說甚至堪稱怪異。

明荷華轉頭對謝翊安坦然承認:“對。”

甚麼環境能讓人對睡眠無比珍視?是她口中那個幾度經歷生死的少年期嗎?

飛劍疾馳,越過高高的山脊,縹緲霧氣散開。

謝翊安追上去,叫了她一聲:“明荷華。”

“如果打贏了,告訴我為甚麼。”

山風穿堂而過,撩動明荷華的頭髮,她笑了一聲:“可以。”

“那你也要告訴我一件事。”

但後面的話她賣了個關子,沒說下去。

謝翊安卻毫不猶豫地答應她:“好。”

……

就這麼一路疾行,終於趕到了謝翊安上次標記的地點。

明荷華從一葉扁舟上跳下來,剛一落地便覺得應該錯不了。

她是陣修,對靈力的感知更為精準。這處不是甚麼風水寶地,靈力卻都隱隱向一個方向聚集。

前方是墨一樣的黑,扭曲怪異的樹影拉長在地面,彷彿隨時都會突然活過來。

明荷華打量著周遭,片刻後肯定道:“在山後。”

果然,穿過一條佈滿苔蘚的小路,眼前竟豁然開朗起來。

這裡竟是一個場地開闊的山中祭壇!

幾塊巨巖分別坐落於四角,表面都刻畫著似蟲似蛇的詭異圖騰;正中則是一隻鏽跡斑斑的香爐,幾條藤蔓恰好纏繞著將其固定。

“這是甚麼路數?”

明荷華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轉移靈氣的陣法,誰料還有這麼個鬼氣森森的祭壇。

她雖對巫蠱邪術不甚瞭解,卻也知曉,祭壇是需要活物為引的。

“啪、啪、啪。”

三聲不急不緩的拍掌聲後,兩側瞬間燃起無數火把。

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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