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反差 語氣卻有種詭異的親暱。
說著覆盤,但明荷華倒是因為剛剛那一幕,回憶起了一點東西。
謝翊安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明明很會掩飾自己,為甚麼第一面見到她,卻表露出那麼明顯的抗拒?
……
說來也怪,認識一個人之後,好像走到哪裡都會遇見他。
總之,明荷華很快又在幾天後,目睹了一場與謝翊安相關的事。
那天廖青約她在珍寶閣見面,她下了課便匆匆往書院外趕,誰料卻遇見了謝翊安。
一名女修在人來人往的湖邊攔住他,面上有些羞窘,語氣卻誠摯。
他認真地聆聽著,神色鄭重又謙和。
明荷華最後聽到的是他歉意卻禮貌的拒絕。
她走得快,自然也沒發現謝翊安眸中掩藏得很好的不耐之色,只是在想,原來他對旁人是這樣的。
這想法如浮光掠影,明荷華並未放在心上,她很快便來到了與廖青相約的包間。
珍寶閣外部金碧輝煌,內裡也別有洞天。從收羅天下奇珍異寶的鑑寶樓,到販售各類綾羅綢緞、丹藥法器的琳琅苑,還有一年一度、人盡皆知的拍賣會……
當然,最重要的是,珍寶閣是一個另闢蹊徑,並在世家夾縫中存活下來的新起之秀。
不知道多少人想挖到它背後的東家,也只隱隱流傳出似乎與合歡宗相關。
拍賣會不舉辦的時候,空置的廂房就會用來接待一部分客人。
價格往往奇貴無比,用廖青的話來說x就是“空兩個包間來坑世家子弟”——但明荷華不需要付賬。
“這個季度營收如何?”明荷華給自己切了一盤甜瓜。
“還成吧,老樣子。”廖青啃著桃子,沒甚麼形象靠在榻上,任誰也想不到她就是珍寶閣的幕後老闆。
其實明荷華與廖青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她最初初入修界的時候,因為好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水月軒,就註冊了一個接單身份。
水月軒奉行“有錢能使鬼推磨”原則,接取一切懸賞任務。
包括但不限於“以身入局離間父子親情”、“追回我那叛逃十年的逆徒”、“一口氣釣了八個男修分身乏術,找替身”等等。
如此種種,明荷華真是歎為觀止。
她就接了一個最簡單的護送任務。
由於報上去的身份是陣修,且是第一單,所以對方也只要她做一些輔助的工作,沒指望她挑大樑。
然而廖青接的卻是劫貨的任務。
她是合歡宗的人,極擅迷煙、毒蠱之類。一到場便來勢洶洶,打了全場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以為要翻車,主家都快哭了,結果硬是靠著明荷華力挽狂瀾,控住了全場,擒賊先擒王,把廖青給抓了。
主家大喜過望,深感自己五十靈石請來的外援,發揮出了上千靈石的效果。
被抓住時,廖青還在大喊:“卑鄙!無恥!骯髒的陣修!陰險小人!”
陣修由於擅長因勢利導、因地制宜,說得好聽點是遊刃有餘地控場,說得不好聽就是處心積慮地埋伏。
明荷華輕笑一聲,把人丟地上,也沒生氣。
廖青也是看人下菜碟,若對方是個脾氣差的,她才不敢這麼大呼小叫。只是她還是頭一次失手,不免心中忿忿。
“我記住你了!”明荷華走時,廖青衝她喊道。
這話不該喊,喊了之後她們又碰上好幾次。
廖青每次都被抓,已經跟明荷華混熟了,她無語:“你就不能換個型別的任務接?”
明荷華打量她:“那你為甚麼每次都來搶東西?”
“這種劫貨的風險高,收益大唄。”眼見這單又不成,廖青嘆了一口氣,“合歡宗太窮了,我想賺錢。”
合歡宗在當時只是一個小宗門,畢竟雙修人人都可以,並不一定要拜入某個門派。
“一直給人幹活是賺不了錢的。”明荷華不客氣地指出。
“廢話,我當然知道。”廖青白了她一眼,“這不是沒渠道嗎,所以我得先積累人脈和資源。”
“你有貨?”明荷華聽她的意思,似乎並不缺東西賣。
“世上男歡女愛那麼多,香料,情藥,一切相關的我都能賣。”廖青很自信,“我們合歡宗最擅長這方面,只要開啟了這個口子,包裝成有錢修士喜歡的樣子,資金流動起來,就能繼續做大做強。”
修界講究克己復禮,她這想法倒是新奇。但從水月軒那麼多情愛相關的接單量來看,這條路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我可以給你提供渠道。”明荷華來了點興致,“如果你的東西合格,天南地北,我都能送到。”
賣符紙的商鋪遍佈天下,當時幾乎所有鋪子都跟魏家有合作。
比起賺錢,明荷華對從無到有的創造過程更感興趣。她不顧對方驚愕的神色,彷彿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們得想好後續做甚麼路線,叩開權貴的門,這只是一塊敲門磚。”
……
於是就有了香豔起家,卻半道改行的珍寶閣。
廖青這次叫明荷華來既有正事,也是想八卦:“聽說你和太虛宗那位不對付?”
“謠言傳這麼快?”明荷華詫異,居然都傳到書院外了。
“我關注你嘛。”廖青衝她拋了一個媚眼。
她的眼尾天然上翹,勾起人來轉盼流光,配上微微拖長的尾音,著實像一隻狡黠靈動的狐貍。
明荷華卻不為所動。
無他,此女一向愛撩撥別人,雖號稱男女通吃,卻十成十修的是合歡宗裡的無情道。
“也不算吧。”明荷華叉起一塊甜瓜,晃了晃,“我覺得他有點針對我,但我不知道為甚麼。”
廖青卻敏銳地察覺了她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也就是你並不討厭他。”
明荷華沒否認。
廖青笑了笑,調侃道:“我還以為珍寶閣往後要多一個黑名單呢。”
明荷華:“……”
“哪有那麼誇張。”
頓了頓,她問:“這次叫我來,是甚麼事?”
廖青負責珍寶閣大部分的經營,雖然不經常出面,有心人想要查卻也能查到她。
但明荷華一次也沒有露過面,大部分時候她們都是密函傳訊間共同決策,只有極少數棘手的事情,廖青才會與她面談。
談到正事,廖青的神情也嚴肅起來:“你聽說過能夠快速提升境界的秘法或丹藥嗎?”
“最近有人往鑑寶樓試探,雖然確實能成功,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麼多年,廖青已經從當年的急脾氣變得八面玲瓏。明荷華跟她一直合作的原因,也是她世故卻清醒,往往未雨綢繆,懂得適可而止。
“沒聽說過。”明荷華不大相信,“世上沒有登天梯,這東西應該有副作用。”
“閣內有誰用了這個嗎?”
“被我勸住了,暫時沒有。”廖青回她。
“行,先別接,靜觀其變。”
話音未落,廖青的通靈玉卻突然收到傳訊:“青姐,沉芳居不知道是不是打起來了,有很濃的血腥味!”
珍寶閣的每個包廂都會對應來客的身份,以免發生解決不了的衝突,沉芳居就是紈絝們的專供。
在明荷華面前,廖青罕見地暴露了一絲真實性情,她活動了兩下手腕,看著很想揍人的模樣:“靠!又是哪個大少爺!”
閣內有規矩,不得在包廂殺人,損壞的東西也得照價賠償。
但偏偏就是有人視而不見,仗著身世背景,或者強大修為,目空一切也橫掃一切。
廖青賊煩這種人,合著每次打掃一地狼藉、清點財物的不是他們!
前些天剛有幾個紈絝來這間包廂尋刺激,險些弄死他們帶來的人,廖青便下意識以為今天也是,內心嫌惡無比。
但她還是留了個心眼,放出神識打算先查探一番。誰料還沒靠近沉芳居,便覺一股凜冽的劍意直刺面門!
廖青心中一驚,堪堪躲過。這種強度的威壓,絕非酒囊飯袋能有的。
屋內之人是誰?
與此同時,明荷華卻感覺到一絲熟悉。
昨日書院剛剛召集過每個院的院首,表彰之餘,明荷華留心記下了每個人的慣用招式與靈力波動。
“謝翊安?”她脫口而出。
那股劍意停頓了一下,卻沒有收回去。
說來也巧,沉芳居正好在明荷華她們這間廂房的對面。
於是對面的屋門緩緩開啟,暗紅色的血跡在地面粘稠蜿蜒地流淌,正中趴著一個氣若游絲的人。
謝翊安的衣袍沒有沾染絲毫髒汙,甚至稱得上潔淨如新。他坐在背光的位置,臉龐半明半暗,面上沒有任何嗜血的快意。
他只有一種純粹的平靜與閒適,甚至在慢條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絹帕擦手——
就這麼隔著連廊與她遙遙相望。
明荷華卻無端想到剛剛在學院湖邊的那個謝翊安。
這種反差太讓人驚駭,也叫她忍不住皺眉。
……
“在想甚麼?”
時間拉回到秘境,謝翊安望著明荷華微蹙的眉,輕聲詢問。
明荷華不欲回答,謝翊安倒突然笑了,他的眸色晦暗不明,語氣卻有種詭異的親暱:
“你現在的表情,跟珍寶閣那天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