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我要她死!”
==第九十一章==
長樂宮因為皇后的忽然昏倒亂成了一團。
急忙地把皇后送回坤寧宮, 又派人去太醫院再請太醫,眾人被這件事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忘了一開始為何會來長樂宮。
畢竟國母安危要比一位后妃來得重要得多。
沈師鳶輕輕攥住了戚初言的衣袖, 她眼眸依舊紅紅的,對此事微有不滿:“皇上……”
皇后暈倒是可憐, 但又不是她造成的, 她的損失和受傷憑甚麼因為皇后的昏倒被眾人遺忘?
她又不是傻子, 皇后忽然昏倒,不就是在轉移今日一事的重點,目的是替施嬪遮掩嘛。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對她低聲:
“別急。”
戚初言冷眼看著眾人把皇后抬走,施嬪和朝露等人都六神無主地跟上, 但他神色不見怒意,只有一層浮於表面的擔憂, 彷彿是在等待著甚麼。
一群妃嬪也擔憂地圍著皇后娘娘團團轉。
孫才人在眾人之中朝皇上和宓妃看了一眼,只看見宓妃滿臉憤慨和皇上的冷眼旁觀,她呼吸微微一顫,驚覺這後宮或許是徹底變天了。
戚初言沒有阻攔皇后的離開, 須臾後, 長樂宮又安靜下來。
這股安靜透著些許不滿。
沈師鳶要甩開戚初言的手,她眼睫一顫,淚珠子就滾落下來,她一抽一抽地哽咽道:
“憑甚麼啊。”
哪有憑甚麼,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沒道理的。
因為皇后是一國之母,她的安危就會是重中之重。
戚初言抬手,替她一點點擦掉眼淚,話音中透著股溫柔, 又在外面兵荒馬亂的這一刻顯得格外薄涼:“鳶鳶不是苦於沒有證據,如今有人親自給你送來了,鳶鳶應該高興。”
施嬪做事很乾淨,哪怕知道她包藏禍心,一時也難於找出證據,本來是想等施嬪暴露出馬腳的,但沈師鳶今日一見自己的臉,哪裡還顧得了這麼多。
他話音是聽不出情緒,但其中偏袒卻是一目瞭然。
沈師鳶吸著鼻子,抬起紅紅的眼眸看向他,有些迷惘和疑惑,沒聽懂戚初言的話。
皇后有意偏袒施嬪,才會鬧這麼一出。
身體情況不好是真,但這個時候表現出來,說不是皇后有意為之,沈師鳶才不信呢!
皇后不替施嬪銷燬證據就是好事,怎麼會親自給她送來證據。
戚初言冷冷淡淡道:“不怕她動,就怕她甚麼都不做。”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臉,她的臉有點紅,也有點熱,指腹剛貼上去,她就有些煩悶地偏過頭,不想叫人看見她這副模樣,戚初言皺了皺眉:
“怎麼還弄成這幅模樣。”
沈師鳶眼淚又要掉了:“我又不是甚麼神仙,這後宮誰不想害我,是我能一一防範得住的嘛?”
這後宮害人的手段層出不窮,她已經足x夠小心了,入口的東西都要經過幾番檢查,宮中也時常檢查有沒有不該出現的物件。
這靠枕是中省殿送來的,和被褥一起,都是宮中的慣例,她才會一時疏忽。
戚初言總拿她沒辦法的,他很快改口:
“是她們的錯,鳶鳶委屈了。”
她的確委屈。
沈師鳶摸著自己泛紅的臉,覺得這宮中的人都很可惡,施嬪可惡,試圖包庇施嬪的皇后娘娘也可惡。
她拉住戚初言,她仰起臉,看上去那麼可憐,一字一句地說:
“今日不論皇后如何,我都不會放過施嬪,我要她死!”
敢對她的臉起壞心思,沈師鳶恨死施嬪了!
她不可能放過施嬪的,她必須告訴這後宮所有人,敢對她的臉動手,就等於找死!
皇后可憐嘛?無辜嘛?
她怎麼知道!她才是最可憐的!
皇后一生下來就是貴女,嫁人就是太子妃,入宮就是皇后娘娘,一輩子不知人間疾苦,因為生了孩子落下病根,她就一朝變成人人可憐的苦命人了?
沈師鳶嗤之以鼻。
她覺得皇后的命實在是太好了,命好到她本來能做到安穩一生,但總是因為於心不忍,因為放縱母族,才逐漸淪落到這一步。
她往日接觸的是甚麼人?
是被父兄賣掉的良家女子,一夕間踏入地獄,被迫學習接客的手段,三教九流之人,哪怕是地痞無賴,只要砸下二兩銀子,就要捧著笑臉去討好,天底下懂得憐惜之情的男人有幾個?
她見多了一夜之後遍體傷痕的人,也見過埋在水中不斷擦洗身體的人,見過私.處潰爛到連藥都沒有的人,有些女子連死都是麻木的。
她們這些女子總是遭人嫌棄的。
大夫都不肯去替她們診脈,覺得她們爛掉也是應該的,因為髒嘛。
所以,她一輩子都會感激沈問筠,她不會忘記是沈問筠把她從地獄中拉了出來。
身處高位者,露出一點不幸就會讓人覺得可憐,身處泥潭者,凍死路邊也讓人覺得是命該如此!
所以她才竭力想往上爬。
皇后憑甚麼和她談命苦,談可憐啊。
若是二人能換一遭,她高興得要笑出來了!
她這輩子都沒有父兄姊妹不要命地替她謀劃過。
那是施家人,皇后選擇包庇施嬪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無辜了,她也是幫兇!
說得難聽點,施嬪會害她,原因是甚麼?
不還是在替皇后、替二皇子掃清威脅嘛,否則,施嬪一無寵愛,二無皇嗣,便是害了她,又能得到甚麼。
佔盡了利益和好處,就別再妄談無辜之詞了!
戚初言握住了她的手,看出她的憤慨和怒意,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安撫,只說了簡短的一個字:
“好。”
她最愛護她這張臉,難得這麼痛恨一個人。
有些選擇,其實一點也不難做,不是嘛。
戚初言拉著沈師鳶:“走。”
國母出事,她又執掌後宮,總是要露面的。
等戚初言和沈師鳶趕到坤寧宮時,坤寧宮內殿已經圍著一圈太醫了,連太后娘娘都被驚動了。
聽見聲響,太后回頭看了一眼戚初言,等看見眼眸緋紅又冷著臉的宓妃時,她心中一頓,幾乎是立刻又看向戚初言。
她太瞭解戚初言了,以至於一眼就看得出戚初言眸底深處的冷意。
太后感覺呼吸都有些不通暢了,她有些頭疼,這都甚麼事啊!
諸多太醫輪番上陣,又是扎針,又是湊在一起探討藥方,偶爾抬頭彼此對視一眼,都掩不住眼底的嘆息和詫異,皇后油盡燈枯,但有人稍微偏頭就能看見皇上和宓妃交纏在一起的手。
施嬪徹底六神無主,她跪坐在皇后床榻旁,不停地替皇后擦著臉,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蒼白著臉祈禱。
堂姐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施嬪比誰都清楚堂姐對施家的重要性,她萬萬沒有想到堂姐身體會差到這種地步,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居然會成為壓倒堂姐的最後一根稻草。
施嬪哭得近乎暈厥。
沈師鳶一踏入殿內,就橫掃了一圈,她看見了朝露,但也發現這殿內少了一個人。
疏雨。
這位和朝露一樣都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婢女,一直都是和朝露一樣對皇后娘娘寸步不離,今日皇后暈倒,疏雨居然不見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戚初言。
也是這個時候,沈師鳶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戚初言那一句有人親自送來證據是何意。
皇后的意識昏昏沉沉。
但她感覺眼皮子很重,重得讓她不想抬起來,但她還記得施嬪的祈求,記得二皇子的年幼,記得施家的大廈將傾,於是,她不能睡下去,必須得醒來。
皇后掙扎著,眼皮子艱難地動了動。
有人驚喜地歡呼:“醒了!娘娘醒了!”
一群太醫瞬間圍上來,施嬪也是又哭又笑,她笑得很難看:“堂姐。”
皇后卻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很快地把視線看向殿內遠處的戚初言,他連走近一步都不肯,就那麼冷冷地站在遠處,總是俯視的眼神透著審視。
皇后很清楚這種審視。
就像是她之前在東宮,想處罰管事,也會先說出管事的錯誤,她那時也會這樣審視別人,那是審視對方的錯處,盤算著如何處置他人的姿態。
皇后被刺痛的腦海在這一刻彷彿又清醒了一些。
她心下瞬間一沉。
她慢半拍地意識到一件事——她好像走錯了一步棋。
甚麼人能把東西混入中省殿之中,她能,但彼時她遠在行宮,而且,戚初言瞭解她不會這麼做。
所以,從一開始皇上就沒有懷疑過她,在長樂宮時的冷眼看她,不過是在有意為之,故意讓她覺得他是在懷疑自己。
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有可能保住施嬪,從而亂了陣腳。
除了她,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皇后在看見施嬪的祈求時,她就猜到答案了,她的兄長,禮部右侍郎,禮部和中省殿經常有牽扯,想把一樣東西放入中省殿,不是一件難事。
於是,她昏倒前,給了朝露暗示。
可如今想想呢,皇上把沈問筠安排進了禮部,是不是早就等到這一日了?
皇后著急地環視了一眼殿內,她看見了慶幸又哀傷的施嬪,看見了滿眼擔憂和心疼的朝露,但疏雨不在。
疏雨不在!
皇后心生悔恨,她肝膽俱裂,幾乎在清醒的那一刻,就哀求地朝著戚初言哭喊:
“皇上——!”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到,難以理解地看向她,又看向戚初言。
當視線最終落在宓妃身上時,她們才漸漸地有了一絲明悟,所以,宓妃的臉和皇后有關?
戚初言只冷眼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動容,也沒有說話。
沈師鳶也冷著一張臉,不忿地站在戚初言身後,再沒有了往日對皇后的敬重。
當疏雨滿臉慌亂地被禁軍扣押,跪在殿內時,施嬪也愣住了一瞬間,她這一刻好像懂了甚麼,怔怔地看了一眼皇后,又驚恐地看向戚初言。
皇后淚如雨下,她掙扎著下了床榻,衝著戚初言跪下,深深俯身,她臉色那麼白,彷彿說話間就能去了,聲音也虛弱無力,帶著悲慟:
“皇上,今日一事都是臣妾的錯,臣妾一力承擔,求皇上不要怪罪他人。”
殿內陷入了死寂,眾人都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波三折。
沈師鳶冷笑,想說點甚麼,又被人按住,她一頓,當然知道戚初言是為了她好,皇后如今終究是皇后,她在皇后瀕死之際出言不遜,外間總會有一些對她不好的流言蜚語。
也是這時,眾人都聽見了戚初言的聲音,他說:
“你要死了。”
那麼平靜,不帶一絲情緒,或許也有情緒,透著冷淡的嘲弄。
他彷彿在問,一個將死之人,想要把罪責全部攬過去,讓他放她在乎的人一條生路,憑甚麼呢?
眾人覺得呼吸都要停了,心臟也被刮入了一縷冷風,順著心臟湧入了四肢百骸。
誰也沒想到,往日對皇后娘娘格外敬重的戚初言,會在皇后娘娘油盡燈枯之時說上這麼一句平靜的話。
沒有難過,沒有惋惜,就好像彼此只是陌生人一樣。
皇后也怔住了,但沒時間給她難過,她只能哀求:“皇上!求您念在臣妾——”
戚初言厭煩地打斷了她:
“還不夠嗎。”
他問她還不夠嗎,這些年拿著那點結髮夫妻的情誼,一次次替施家力挽狂瀾,還不夠嗎?
二人之間能有多少情誼,被她這麼一而再地消耗?
戚初言自認對她仁至義盡。
她身體好時,宮中權力x全歸她一人,沒一人能出其左右,身體不好時,她為了身體不想再掌宮權,他也是順了她的意,後宮當初得寵如淑妃,也不敢忤逆她,他對她還不夠敬重嗎?
身為皇后,天下女子表率,她難道沒有勸誡施家安分守己的責任嗎?
但她沒有做到。
她被那點母族情誼困死在原地,難道也要怪他?
滿殿沉默,沈師鳶也暗戳戳地看了戚初言一眼,戚初言沒有再看皇后,他只是掃了一眼狼狽至極的疏雨,冷笑著嘲諷:
“連昏迷之前,都還在替施家謀劃,如今命在旦夕,也要拿命替施家擔下罪名,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
戚初言很會殺人誅心:
“那朕的好皇后,你可想過,今日你一旦背上罪名,二皇子日後該如何自處?”
皇后要一力承擔謀害宓妃的罪名?
如今宮中是沈師鳶掌權,日後定然會再進一步,皇后有想過,待她走後,二皇子一個喪母稚童,該如何在仇人手下生存嗎?
皇后呼吸驟然停止,彷彿當頭一棒,腦海中嗡嗡作響。
戚初言淡淡地俯視她,沒想到她清醒一輩子,居然會在最後一刻犯了糊塗。
或者不是最後一刻犯了糊塗,只要一沾上施家,她總會被裹挾著前進。
他說:
“如今,皇后還要一力承擔罪責嗎?”
作者有話說:女鵝:(憤恨)我要她死!
小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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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評論區是吵起來了嘛,不要吵架啊,和諧發言,劇情走向都是確定好的,一些劇情也都是鋪墊好的,每個角色都是立場不同,可以同情,但本文女鵝是唯一主角,小戚都是配角,拿來襯托女鵝的,我是女鵝全肯定,看宮鬥文,肯定都清楚只會有唯一贏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