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有孕?小產?
==第七十三章==
日上三竿時, 沈師鳶才逐漸轉醒,她困得雙眼都有些睜不開,困懨懨地趴在床頭, 一抬眼就看見綠萼端著水盆走近。
她閉著眼,仰起臉, 由著綠萼給她淨面, 口齒含糊不清地問:
“嗯……青芷呢?”
綠萼輕手輕腳的, 替她將髮絲挽到耳後,回答的聲音也很輕,彷彿怕驚擾到她:“她去替娘娘拿早膳了。”
水是溫熱的, 淨過臉後,再濃的睏意也散了大半, 沈師鳶眼眸中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像是有點犯懶,垂眸安靜了一會兒, 才說:
“哦。”
她詫異道:“我記得昨晚是她守夜,她不累的嘛?”
綠萼沒法接這種話,只能轉而道:
“許是青芷不想假借人手。”
沈師鳶又舒了個懶腰,隨意嘟囔道:“她來了行宮後, 倒是活躍了不少。”
綠萼笑了笑, 沒有接這個話,扶著她下了床榻,金薇恰好也走進來,手中拿著剛折下來的百日紅, 笑盈盈地插在花瓶中,見娘娘醒了,快走了兩步,笑聲問:
“今日風和日麗, 外面風景宜人,娘娘今日穿那套百花雲織錦緞裙,如何?”
沈師鳶眼睛一亮,她很喜歡那套宮裙,當下也不再過問青芷,坐在梳妝檯前,銅鏡照出她彎彎的眸眼:“剛好配上前日皇上送來的繞枝蝴蝶步搖。”
綠萼朝後麵點了點頭,待宮人端著水盆退下去後,她走上前:
“娘娘今日還要讓孫才人過來嗎?”
沈師鳶撥弄了一下待會要戴的玉簪,抬眸對綠萼彎眸笑了笑:“叫啊。”
綠萼點頭,哄著說:
“等娘娘用過早膳,奴婢就去請孫才人。”
與此同時,膳房中,青芷剛到膳房,她特意算著娘娘起床的時間過來,來得有些晚,其餘宮人都拿過早膳回去了。
叫人意外的是,膳房居然還有別的宮人。
她到的時候,正好聽見秋蟬的吩咐聲:“娘娘今日有些想吃冷麵,勞煩各位了。”
二人恰好撞見,秋蟬對她微微點頭示意,膳房的宮人看見她,立刻拿著食盒走過來,殷切道:
“青芷姑姑,這是玉華殿的早膳,已經備好了。”
青芷接過食盒:“謝過公公。”
她沒在膳房久留,和秋蟬也沒有說話,眾人倒是不意外這一點,佟妃和宓修容往日沒甚麼齟齬,但自從佟妃失權,宓修容又接權後,矛盾齟齬自然就有了。
膳房不遠處,一條清淨小道的假山後。
青芷攥緊了x食盒,咬牙壓低聲音:“你們別太過分!”
而站在青芷面前的人,赫赫然是剛才和青芷沒有一言交流的秋蟬,秋蟬也拎著食盒,聞言,她嗤笑了一聲:
“過分?”
她繞著青芷轉了一圈,掩唇嘲諷道:“青芷姑姑如今是發達了,忘記往日的光景了。”
秋蟬驀然走近了青芷了一步,貼在她耳邊說:
“你莫不是忘了,當年虞美人落水身亡,你能安穩回到尚衣局,是誰的功勞吧?!”
青芷臉色驟然一變,她死死地盯著秋蟬。
秋蟬抬起下頜,嘲諷地看向她,青芷深呼吸一口氣,她咬聲道:
“你們想拿這件事威脅我到甚麼時候!”
秋蟬有點不耐煩了,覺得青芷是給臉不要臉,甚麼威脅?踏上這條船了,還想著回頭?做夢呢!
她丟給了青芷一樣東西,低聲道:“你知曉該怎麼做。”
青芷皺眉盯著手中的藥粉:
“這是甚麼?”
秋蟬卻是沒有心思和她解釋,她輕飄飄地說:“你說,如果宓修容知曉你曾受過娘娘恩惠,宓修容會不會對你心存芥蒂?”
秋蟬聳肩:
“人嘛,最忌諱當牆頭草了,想要兩頭下注,結果就註定會兩手都空。”
她望向了青芷,意味不明:“做事要做絕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青芷閉了閉眼,秋蟬嘲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久留,把青芷一個人扔在這裡,轉身就走了。
靜怡殿。
佟妃還在等秋蟬回來,剛聽見動靜,佟妃就抬頭看了過去。
秋蟬把食盒交給其餘宮人,對著娘娘點了點頭。
佟妃眉梢輕微動了動。
只可恨太后真的當睜眼瞎,宓修容如此不良風氣,太后居然都能容忍!
否則,她何苦一而再地出手,她比誰都清楚,事情一旦做了,就必然會留有痕跡。
待殿內其餘宮人都退下後,秋蟬才上前,她有些猶疑地問:“娘娘,她會按照我們的吩咐去做嗎?”
佟妃嗤笑,斬釘截鐵:
“會。”
秋蟬不解娘娘為何會這麼篤定。
佟妃想起青芷,也有些厭惡:“你知曉當初為何本宮明明覺得她頗是聰明,卻不肯把她留在身邊伺候嗎?”
青芷入宮早,當年也有機會伺候佟妃,但佟妃挑選宮人時,卻是把青芷落下了。
“本宮第一次見她時,就知曉她是個不安分的。”
有些東西,裝得再穩妥,也會洩露出來。
佟妃把玩著玉如意,冷冷嘲諷道:“這種人留在身邊,遲早是一個禍患。”
青芷有野心,也懂鑽營,當年就費盡心思去了虞美人身邊伺候,可惜,虞美人身邊有親近的宮女,對後來給她分配的這些宮人都抱有戒備之心,那也是個眼高於頂,加上青芷對宮中的確有了解,最終,還是叫她看重了青芷幾分。
不過這幾分看重,可越不過虞美人身邊的親近人。
青芷把虞美人的態度看在眼裡,心下就涼了半截,人是否上心,出的力氣是不同的,虞美人意外落水一事,誰知曉青芷有沒有事先察覺到不對勁呢。
後來虞美人身死,青芷央求自己把她調回尚衣局。
那個時候,佟妃就明白了,這是個懂得蟄伏的,也是個很有耐心的。
於是,佟妃大發慈悲地同意了她的請求,在她看來,日後青芷或許是個很有用的棋子。
果不其然,青芷的鑽營給了她機會,叫她去到了長樂宮伺候。
如今也終於能回報自己了。
佟妃冷笑道:“等著瞧吧,宓修容久久沒有懷孕,她可不會只看重眼前風光。”
之前陳太醫替宓修容請脈的結果,青芷也透露過一二,她不信,青芷心底會沒有一點想法。
佟妃一向清楚,她在宮中立足最大的底牌是甚麼。
這宮中,誰笑得最歡不重要,誰能笑到最後才是最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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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芷回來時,沈師鳶正窩在軟塌中看話本,見人回來了,她把話本往軟塌上一扔,快速下了軟塌。
膳食被擺在了黃梨木圓桌上,一份海鮮粥和幾道清淡小菜。
沈師鳶讓綠萼給她盛了一碗粥,她拿著勺子攪拌了幾下,還不忘關心青芷:
“你守了一晚上,肯定很累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青芷衣袖中的手指動了動,她抬頭看見娘娘端起了碗,才又重新低下頭,笑著說:“好,奴婢退下了。”
回到房間後,青芷也一點睏意都沒有。
她不知道那藥粉是幹甚麼的,會不會讓娘娘察覺到不對勁,但她很清楚一點,從佟妃找上她,她生出遲疑,沒有第一時間和娘娘稟報此事後,她就沒有後退的可能了!
她只能盼望著那藥粉無色無味,效果也是悄無聲息,否則,她一旦暴露,絕對會把佟妃也拉下水!
一整日提心吊膽,她怎麼都睡不著,等綠萼回來時,她還是沒能入睡成功。
假裝是被綠萼回來的動靜吵醒,青芷揉著額間起身,她問:
“你怎麼回來了?”
綠萼穿著得體的宮女裙裝,對她解釋道:“今晚是金薇當值。”
話音甫落,綠萼輕嘆了一口氣,青芷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她詢問道:
“怎麼了?”
綠萼皺眉道:“我只是覺得娘娘最近很奇怪,總是會覺得餓,又時常胃口不佳。”
青芷聽得皺眉,生怕綠萼會來一句請太醫診脈,她可不敢冒險,她抿了抿乾澀的唇瓣,輕聲說:
“也許是剛到行宮,加上苦夏,娘娘一時間有些不適應,或許再過幾日就好了。”
她坐了起來,抬手摸了摸髮絲,掩住了臉上的情緒,她說:“娘娘最討厭藥味了,連陳太醫開的補藥都是一推再推才願意喝上一口。”
聞言,綠萼也嘆了一口氣,她皺著臉,苦惱道:
“你說的是,再等兩日看看,要是娘娘還是如此,我再和娘娘提議請太醫。”
青芷勉強扯唇,她煩悶地又倒在床上,娘娘怎麼會這麼巧的不舒服!
好在沒幾日,娘娘就沒再出現這種情況,倒是和孫才人打牌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時常覺得睏倦,青芷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但又一時說不上來。
東窗事發,是在一個夜裡。
青芷心裡藏著事情,前幾日都沒休息好,臉色肉眼可見地疲倦了些許,如今見一切風平浪靜,她終於放鬆了下來。
幾乎是剛睡熟,青芷就聽見了外面的喧鬧聲。
她猛然驚醒,扣衣裳的手都在發抖,她快步走出去,攔住了一個宮人:
“怎麼回事?”
宮人驚慌地說:“好像娘娘出事了!”
青芷心下猛然一沉,怎麼會這樣!
青芷快步向正殿跑去,剛走到遊廊上,就聽見裡頭傳來娘娘壓抑忍疼的哭聲,滿殿氣氛壓抑,聖上暴怒的聲音傳到殿外,青芷的腳步沉重了很多。
金薇幾乎是拖著太醫跑回來的,她臉色煞白:
“快!太醫快點啊!”
青芷才踏入宮殿,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血腥味,她如同被狠狠敲了一棍,腦海都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拉了一把金薇,聲音艱澀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薇擦了一把眼淚,她搖頭,壓低了聲音:
“誰也不知道,但娘娘忽然見了紅,皇上震怒。”
見紅。
青芷幾乎被這兩個字砸暈了。
她是要暈了,但殿內氣氛卻是令人窒息,戚初言抱著沈師鳶,沈師鳶倒在他懷中,身下染了紅暈,殷紅的一片幾乎要刺疼人的雙目。
沈師鳶臉色煞白,往日紅潤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大汗淋漓,衣裳都被浸溼了些許,她渾身蜷縮在戚初言懷中,滿殿只有她的忍疼哭泣聲:
“皇上、皇上……我疼……好疼……”
她一哭,眼淚就成珠成串地掉落,輕易染溼了戚初言的衣裳。
皇后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戚初言小心翼翼地抱著人,面沉如水,聲音一字一字彷彿是砸出來的,卻在出聲時又特意放輕地哄著人:“別怕,會沒事的。”
尤其是宓修容身下的殷紅,讓皇后有了個不妙的猜測。
皇后呼吸微微一沉,幾乎靠朝露的扶持才能站穩,她轉頭問:“怎麼回事!”
陳太醫診脈的手都有些顫抖,他看了眼宓修容慘白的臉,又看了眼皇上,額頭隱隱有冷汗,好久,他才死死地低下頭,話音艱澀:
“回皇上和娘娘的話,宓修容這、這是……小產之象。”
宓修容出事,能趕過來的妃嬪幾乎都過來了,等聽到這一句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宓修容有孕了?
結果,在眾人還未知道,或許連其本人都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小產了?
殿內不知何時陷入了一片x死寂。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戚初言,他垂著眼眸,久久都沒有說話和動作,但殿內氣氛壓抑,莫名讓人感覺到一股風雨欲來的不安。
佟妃也聽到了這個結果,她一頓,很快,內心升起極大的慶幸。
幸好!
幸好她下手快!
否則一旦宓修容查出有孕,青芷不可能這麼輕易倒戈,皇上到時也一定會更加嚴密看護宓修容,哪裡還有她下手的機會!
皇后感覺到一陣頭疼,她下意識地看了佟妃一眼,就見佟妃一直低垂著頭。
不止是佟妃,其餘人也都有嫌疑。
真是瘋了!
明知皇上如今對宓修容的看重,還敢謀害宓修容腹中的皇嗣,一個個都非要找死嘛!
殿內死寂一片,連宓修容的哭聲都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愣住,眼神空洞又迷惘地看向戚初言,她朝皇后看了一眼,又朝太醫看了一眼,最後迷惘地和戚初言說:
“他、在說甚麼啊……”
她的聲音無力又綿軟,話音甫落的那一刻,眼淚也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她身子猛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血色在一剎間褪得一乾二淨,戚初言臉色一變:
“鳶鳶!”
沈師鳶驀然哭出聲,她死死地攥著戚初言的衣襟,她甚麼都不說,只是哭著喊:“皇上!皇上!”
淚水染滿她整張臉,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執拗地喊著戚初言。
戚初言摟住她,閉上眼,啞聲:
“我在,我在。”
話落的同時,他掀起了眼,一一掃過殿內妃嬪,接觸到他視線的妃嬪無一不是心驚肉跳。
作者有話說:女鵝:啊啊啊啊啊啊!
小戚:(沉默)
【我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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