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挑撥
==第六十六章==
慈寧宮。
通報聲響起時, 太后詫異地轉頭,她和杜嬤嬤對視了一眼,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杜嬤嬤輕咳了一聲, 提醒她:
“太后,皇上和宓婕妤來了。”
杜修容也錯愕地回頭。
除了偶爾會碰見皇后娘娘, 她還是第一次在慈寧宮見到別的妃嬪呢。
太后面色有一剎間古怪, 這小子到底要幹甚麼, 忽然午時過來請安也就罷了,怎麼還把宓婕妤帶來了?
戚初言牽著人進來時,她惱瞪了他一眼, 戚初言很無辜地對她偏頭笑。
像極了幼時做錯事時裝乖的模樣。
太后翻了個白眼,一言難盡, 但她還是收斂了情緒,在宓婕妤好奇地轉頭看向四周, 又向她請安時,她溫和頷首:
“你就是宓婕妤,快起來吧。”
太后又仔細地看了一眼她,生得真漂亮, 怪不得這小子一口一個私心, 還眼巴巴地把人帶來。
沈師鳶鬆了一口氣,又很快得意地想,她果然討人喜歡。
杜修容也起身給戚初言行禮,她沒忍住, 對著沈師鳶看了又看。
恰是午膳時,戚初言拉著沈師鳶坐下,沈師鳶被看得很不自在,她歪過頭去, 二人請安時就是坐在一起,此時也不生疏,她納悶地問: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啊?”
杜修容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替自己解釋:“我就是好奇。”
真稀奇,自家表哥還能領著后妃來見姑母呢。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她雖然也是后妃之一,但能經常來慈寧宮,全然是因為太后是她姑母,否則,她也不能踏入這慈寧宮的。
宓婕妤入宮後,做的每件事都叫人大吃一驚。
戚初言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杜修容立刻屏住呼吸,不敢亂看了,表哥剛消氣,給她晉了位份,叫她能名正言順地養著小公主,她可不敢再叫表哥生氣了。
太后平靜用膳,不插手小輩之間的事情,但她也難免浮現一些想法。
先帝子嗣困難,不是後宮沒人有孕過,但要麼沒能成功生下來,要麼就是早早夭折,她入宮後,得先帝喜歡,三年內晉升主位,她也得承認,先帝待她的確不錯。
待她有孕後,先帝更是對她看護周全。
戚初言一出生,先帝就封其為太子,替其建設東宮班底,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便是替其選的太傅也都是當代大儒。
戚初言生來一切就唾手可得,幾乎從未讓她操心過。
宓婕妤。
當年領太子妃來見她,是規矩,如今呢?
太后心底嘆息了一聲,皇后尚在,戚初言心思就已經如此明顯,若非是……長久以往,這宮中豈能安生。
罷了,時也命也。
沈師鳶可不知道太后在想甚麼,她悄悄地拽了拽戚初言的衣袖,疑惑地看了他好幾眼,透著些許無聲的催促。
戚初言悶笑了一聲,夾了一塊鮮蝦球給她,偏頭溫聲:
“不是餓狠了?先用膳。”
沈師鳶一噎,惱瞪了他一眼,好在記得這是甚麼地方,只好先按捺下來用膳。
太后只當沒看見這二人的舉動,她倒是越發好奇,戚初言把人帶來是要幹甚麼了。
用膳結束,杜修容望了望姑母,又看了眼表哥,她很識趣地準備離開:
“姑母,蓉兒待會還要去一趟坤寧宮,就先告退了。”
太后剛準備點頭,是戚初言攔住了她:“不急。”
杜修容一愣,很驚訝,待會的事還和她有關?
的確有關。
戚初言朝沈師鳶看了一眼,沈師鳶立刻正襟危坐,微微抬起尖尖的下巴,力求表現得好一些。
戚初言眸中悶著笑,他對太后道:
“兒臣今日來,還有一事請求母后。”
太后喝茶都喝不痛快了,她心底輕嘖了一聲,微微斜瞥向戚初言:“何事?”
戚初言和太后說話,一向都很直白,或許是知曉太后不會拒絕他,所以,他慣來有底氣不去委婉,他一如往常地笑著,輕描淡寫道:
“宓婕妤入宮許久了,朕有意給她升位。”
太后挑了挑眉,自然聽出他換了自稱,說是有意,這口吻卻是沒給別人規勸的餘地。
沈師鳶竭力忍住,但還是沒藏好,唇角溢位些許笑意。
杜修容默默喝茶,忍住驚訝。
戚初言還在繼續說:“宮中如今能掌事的人太少,朕屬意讓宓婕妤料理六宮,可她往日沒有經驗,兒臣想要母后好好教導她一番。”
他這一會兒兒臣一會兒朕的,態度轉變得真是快。
太后又好氣又好笑。
她親侄女被拉出來當擋箭牌,如今,她還得費心費力地去替他教人。
沈師鳶很快跟上,她俏臉上滿是認真,聲音又綿軟得像是在撒嬌:“太后娘娘,嬪妾保證會認真學的。”
太后對上她認真的眼神,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她惱瞪了一眼戚初言,盡知曉給她找事!
杜修容微微垂了x垂眸,她有些許的洩氣。
她就說,表哥怎麼忽然好心,不僅給她升位,還給了她協理六宮的權力,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
不是甚麼消氣,純屬是拿位份當交易,讓她來教導宓婕妤。
但想明白了又如何?
難道她還能違抗表哥的命令不成。
再說了,她本來的期望就是成為一宮主位,好名正言順地養著小公主,如此一來,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杜修容又暗戳戳地看了宓婕妤好幾眼,若有所思地想,或許她恰好能借此機會和宓婕妤打好關係。
太后搖了搖頭:
“後宮之事,哀家不會插手,宓婕妤想學,日後就常和杜修容一起過來吧。”
這就是應下了。
沈師鳶眼睛刷的一亮,她麻利地站起來,福身福得格外痛快,她細聲細語道:“太后娘娘您真好,和皇上說得一模一樣。”
太后挑眉,饒有興致地看了戚初言一眼。
戚初言低聲悶笑,含笑看著某人一得意就喜歡拿甜言蜜語哄人的嘴臉。
待此間事了,太后頷首道:
“你二人先行回去,哀家和皇上說會兒話。”
沈師鳶頓了一下,她猶疑地看向戚初言,等戚初言輕微點頭後,她才又重新笑開,和杜修容一同離開。
待踏出慈寧宮時,杜修容朝她點頭,可不敢擺甚麼高位架子。
她聽得分明,這人馬上就要晉位了,又有封號在身,到時誰比誰位份高,可都兩說呢。
沈師鳶笑得一臉明媚和得意,她眼巴巴地望著杜修容:
“你的宮殿在哪兒啊,左右我也沒事,同你一起去認認路吧。”
沈師鳶入宮一年,還真的從未去過鍾粹宮,這也沒辦法,杜婕妤的宮殿靠近慈寧宮,尋常妃嬪都很少會靠近。
沈師鳶想得很簡單,她覺得她之後要和杜修容一起學怎麼管理六宮,肯定會經常來往,彼此更熟悉一些,才更好說話嘛。
杜修容頓了又頓,她很驚奇地看向沈師鳶,忍不住地想,表哥就是喜歡這麼簡單的人嗎?
簡單得有點過頭吧?
要知曉,如今的情況,表哥明擺著把她當擋箭牌,如此情況下,宓婕妤就不擔心她心底有怨恨嗎?
居然還敢和她一同回宮!
杜修容難得有點說不出話來,好久,她才搖頭拒絕:
“今日恐怕不行,我還得去一趟坤寧宮。”
交接宮權不是一件小事,不知曉要耗到甚麼時候呢。
佟妃協理六宮也有兩三年,這次交權肯定也不會甘心,指不定做甚麼小動作呢,好在有表哥口諭在前,皇后娘娘也一定會全力幫她,加上有姑母撐腰,她倒是不怕甚麼佟妃。
沈師鳶眨了眨眼,很快想明白她要去做甚麼,面如紅霞地讓她走了。
畢竟,在她看來,這日後都是屬於她的,杜修容早點接手,她也能早點學點真本領嘛!
坤寧宮。
杜修容來得不早不晚,她到的時候,佟妃已經到了,她臉色有些憔悴和鬱色,杜修容只當看不見,衝皇后和她行禮後,就安穩地坐了下來。
各宮卷宗和宮冊,還有庫房鑰匙,佟妃全部都帶來了。
皇后一一檢查後,確認沒有問題,才又轉交到杜修容手中,杜修容鄭重接過。
佟妃的神色有些勉為其難。
但沒人有心思關注她,皇后總是很盡心盡力,如今也是這般,認真囑咐杜修容:
“本宮已經吩咐各宮掌事待會去鍾粹宮給你請安,再將各宮事宜一一和你說清,協理六宮一事看似簡單,實則複雜,要付諸很多心神,日後你可是要少些悠閒日子了。”
杜修容心底犯嘀咕,左右也辛苦不了多久的。
她笑了笑,也很會說些場面話:“替皇上和娘娘分憂,是臣妾分內之事。”
她瞥了一眼佟妃,雖然佟妃交權交得很痛快,這一點讓她有點意外,不過杜修容還是心有戒備,她意有所指道:
“再說了,臣妾有不懂的地方,還有姑母會幫臣妾呢。”
皇后知曉這話外有音,也不是說給她聽,她索性就當沒聽見。
佟妃低垂著頭,掩住了眸中情緒。
皇后揉了揉眉心,感到了疲倦:“好了,本宮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你們都回去吧。”
剛出了坤寧宮,杜修容就聽見佟妃嘆息了一聲。
杜修容納悶地看了她一眼:
“娘娘這是怎麼了?”
佟妃輕輕笑了一下,像是有些倦色,她說:“本宮聽說,皇上今日帶著宓婕妤去見了太后娘娘,杜修容經常去陪太后娘娘用膳,可曾遇見了宓婕妤?”
杜修容心中謹慎,不知曉她是何意,她不明所以地點頭:
“剛好遇到了。”
佟妃掩住了眸中神色,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杜修容,才狀若苦笑道:“皇上當真愛護宓婕妤。”
杜修容沒接話,只是心底納悶,這一點不是明擺著麼?
光是江修容生產那一晚,應該就看得出表哥對宓婕妤的態度與眾不同了啊。
佟妃朝著杜修容身後宮人抱著的卷宗上看了一眼,她微微搖頭:
“想來,宓婕妤很快就能晉升主位吧。”
說完這句話,她神色有些落寞,讓宮人抬起儀仗走了。
留杜修容一人在原地思考了許久,她偏頭看了一眼宮人,有些納悶地想——
佟妃不會是意在告訴她,表哥做的一切都是在給宓婕妤鋪路?
然後挑撥她和宓婕妤的關係吧?
杜修容面色古怪,但這些事,今日表哥在慈寧宮時已經言明瞭啊。
的確如杜修容所想一般,佟妃是在行挑撥之舉。
她不信有人對宮權沒有覬覦之心。
又不是人人都像皇后一般命不久矣。
杜修容家世出眾,又有靠山,如今是一宮主位,還得協理六宮之權,若是知曉一切都是在給別人做嫁衣,杜修容一向心高氣傲,怎麼可能受得了?
由她來對付宓婕妤,才是最好的法子。
皇上再偏袒宓婕妤,也不可能不顧太后的感受!
作者有話說:女鵝:我這麼聰明,肯定很快能學會!
小戚:(輕笑)沒錯,鳶鳶一貫內秀。
【啊啊啊,果然,我不適合寫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