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不過如此。”
==第九章==
沈師鳶聞聲抬眼望去,只見一位柔弱美婦走了進來,她身子纖細如風中弱柳,x眉目含愁含情,肌膚勝雪,似是風都能吹得倒,只靜靜一立,便自帶了三分楚楚可憐的氣韻。
就仿若她曾在梧州見過的那些女子,但又不止這樣,眼前人身後跟著數名宮人,華服昂貴,首飾琳琅,輕輕抬眸之間又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傲氣。
但很難有人能指責她的傲氣,她的家世和她如今的身份都足以叫她自傲。
楊昭儀彷彿察覺到她的視線,也朝她看來,似乎是驚訝,她輕柔地說:
“沈美人居然來得這麼早嘛,看來本宮還是來得晚了。”
沈師鳶輕抿唇,她沒聽懂這話中的深意,但總覺得有些刺耳,甚麼叫在她之後來就是來得晚了?
她越發悶悶不樂了。
她藏不住心思,於是,順著心意說:
“娘娘是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皇后娘娘還沒出來呢,自然不算晚。”
言下之意,您是來給皇后請安的,又不是來給她請安的,但那話說得在她之後就是晚了,彷彿她才是主要人物一樣。
淑妃抬手掩唇,沒叫自己當場笑出聲,但看笑話的模樣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楊昭儀唇角笑意一僵,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師鳶,怎麼也沒想到沈師鳶居然敢這麼回懟她,淑妃的嘲笑更是叫她眸色發冷,偏生沈師鳶一臉誠懇,像是真心實意地在說她沒有遲到一樣。
如果生氣的話,只會她顯得小心眼。
須臾,楊昭儀才說了一句:
“沈美人真是牙尖嘴利。”
話落,她沒有再看沈師鳶,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師鳶皺眉,楊昭儀說了她一句,她也只是回了一句,怎麼就是她牙尖嘴利了?真是好沒道理!
她心底對楊昭儀暗暗不滿,但位份低,人言輕,她只好把這些不滿暫時憋在心裡。
沒一會兒,佟貴妃到了,皇后也從內殿出來了,這次請安終於正式開始了。
皇后對坤寧宮內外瞭如指掌,對剛才發生的一切自然也都知曉,但她沒有提起,只是笑著看向沈師鳶,溫和道:
“你剛來宮中,若有甚麼不適應,切記要和本宮說,莫要委屈了自己。”
皇后的態度叫沈師鳶想起了夫人,她也算是個知恩圖報的,起碼皇后這番話聽著是在照顧她,她便也軟下聲音:
“嬪妾都聽娘娘的。”
此話一出,不少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對了。
沈師鳶只感覺莫名其妙。
皇后也有些意外,她看向沈師鳶的眸色溫和了些許,但更多的還是態度不變。
楊昭儀垂眸冷笑,果然是蠢貨,才入宮一日,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站隊麼?
沈師鳶才不知道她的一番話被人誤認為是在投誠,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在她眼裡,皇后就相當於主母夫人,她一個妾室,只要皇后不害她,本來就應該敬重著皇后娘娘。
難道皇后娘娘有甚麼吩咐,其餘妃嬪敢不聽嗎?
請安沒發生甚麼意外,不到半個時辰就散了,再出坤寧宮時,秦寶林沒和沈師鳶湊在一起。
秦寶林想得很簡單,適才在坤寧宮,沈美人明顯是得罪了楊昭儀,她自然不敢再和沈美人走得近,沈美人如今得寵,楊昭儀或許不會拿她怎麼樣,但自己一個小人物,可得罪不起主位娘娘。
沈師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初來乍到,對皇宮正是好奇的時候,她沒有回宮的意思,領著青芷準備把御花園好好轉一轉。
御花園內百花齊放,不止她一人流連在外,她遠遠的就瞧見有幾位妃嬪沒走遠,正結伴在御花園的涼亭內說話。
沈師鳶沒有遲疑,也選擇了走上涼亭,走近了,她隱約聽見了甚麼“蠢”字,沒有聽得太清楚,而且她一走上臺階,那些人一下子停住了話頭。
這個作態叫沈師鳶起了疑心,她狐疑,難道這群人是在說她壞話?
她的位份在其中也算是高位,除了一人,剩餘幾人都起身給她行禮,只是行動間多了幾分遲緩,叫這行禮的動作也添了幾分不情願。
沈師鳶歪頭看向剛才笑得最厲害的一人,她很直白地問:
“你是誰?”
那人一驚,沒想到沈師鳶會單獨問她話,停頓了一下,才說:“嬪妾是雲影殿才人陸氏。”
沈師鳶笑了:“原來是陸才人。”
她也不叫起,就讓陸才人等人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問話:
“你們剛才在說甚麼,我怎麼聽見好像提起了我?”
陸才人一驚,臉上神情都變僵硬了,怎麼都不敢想剛才背後議論人的那些話會被當事人聽見,她不敢看沈美人的眼睛,有些慌亂地解釋:
“沈美人聽錯了,嬪妾等人怎麼會議論沈美人呢。”
沈師鳶當然沒聽清,但不妨礙她詐一下她們,但陸才人的反應很顯然是在說明她們剛剛真的在議論她。
沈師鳶想起剛才她聽見的只言片語,快要氣炸了。
入了宮後,她就沒遇到一個討喜的人。
現在更是過分,居然有一群人在背後議論她蠢!
沈師鳶握緊了手帕,心底委屈得要命,想要給這群人一個好看,一時間又想不到甚麼好辦法,而且和皇后娘娘告狀的話,她又根本沒有證據。
再說,她們是一群人,肯定會相互包庇佐證!
到時要是倒打一耙說她冤枉她們怎麼辦?
餘光忽然瞥見了甚麼,沈師鳶眸色瞬間亮了,她忽然說: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聽錯了。”
聞言,陸才人等人鬆了一口氣,心底也不腹誹,覺得沈美人果然愚笨,居然這麼好糊弄。
但這口氣顯然松早了,只見沈師鳶話音沒停,抬手指向花叢中一束紅色的花,笑著道:
“我瞧那玫瑰花長得真好,陸才人可以替我摘一朵來嗎?”
玫瑰花根莖帶刺,沈師鳶特意指明瞭玫瑰花,顯然是故意要折騰陸才人一番的。
陸才人一僵,頓時清楚剛才根本沒把沈美人糊弄過去,這是在找她麻煩呢,她忍不住把求救的眼神看向張美人。
在場的只有張美人和沈師鳶位份相同,要是有人能幫她,也就只要張美人了。
而且,她剛才會說沈美人壞話,也不過是順著張美人的話罷了,怎麼能就她一個人受苦呢?
原本坐在中間的張美人皺了皺眉,覺得這沈美人好生輕狂,二人位份相同,可沈美人自來了這涼亭後一眼都沒看過她,而且陸才人和她同住一宮,沈美人這麼折辱陸才人,根本就是沒把她放在眼中。
“沈美人是不是有些過了?陸才人和你同為妃嬪,你也非是她宮中主位,豈能叫她做事?”
她這話就差明說沈師鳶越俎代庖。
沈師鳶此時才轉頭看向張美人,青芷低聲提醒她張美人的身份,聽完後,她越發生氣了,一群人坐在這裡,張美人又是其中最高位,若是張美人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想法,這群人怎麼敢說她的壞話?
沈師鳶慣來是會恃寵而驕的,入宮前,夫人就和她提起過宮中的情勢,昨日她也問過青芷宮中有那些妃嬪得寵,她在腦海宮中過了一圈,確認得寵的那些妃嬪中沒有張美人,加上張美人位份又不比她高。
於是,她很趾高氣揚地問:
“原來是張美人,張美人這是要替陸才人撐腰?”
在沈師鳶眼中,以戚初言對她的心思,她是正兒八經的寵妃,既然是寵妃,怎麼能受委屈呢?
張美人睜大了眼,完全沒有想到沈美人的輕狂還能更上一層樓,她惱得面紅耳赤,但對上沈美人那雙眸子,她又不敢強硬地和沈美人作對。
沈美人是聖上親自帶入宮的,又是這般容色,顯然是要得寵一段時間的。
她恩寵平平,沈美人才入宮,位份就已經和她持平,她可沒甚麼底氣和沈美人結仇。
見人不說話了,沈師鳶翻了個白眼,她眼珠子大,又那麼黑,就是翻白眼也是格外靈動,冷笑一聲:
“既然不敢替她撐腰,就不要多管閒事!”
被人當場這樣下面子,張美人氣得胸膛起伏不定,陸才人還在看著她,沈美人又咄咄逼人,她簡直是進退兩難。
涼亭中的氣氛一下子僵持起來。
沈師鳶沒管張美人,她又重新看向陸才人:“陸才人難道不肯替我摘這朵花嗎?”
陸才人臉色被逼得青了又紅,紅了又白,等了許久,都等不到張美人說話,心下涼了半截,知曉這下子是指望不上張美人了,瞬間把沈美人和張美人都恨上了,恨沈美人的仗勢欺人,也恨張美人的不作為!
陸才人最終還是轉身進了花叢,摘了一朵玫瑰回來,根莖上皆是刺,她再是小心,也被紮了一下,疼是疼,但也不會疼得讓人受不了,但她眼眶還是紅了一圈,同是宮妃,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折辱,她又怎麼可能當作無事發生?
好不容易把花送到沈美人手中,她再也忍不住,紅著眼道:
“嬪妾宮中還有事,先行告退。”
沈師鳶沒再強留人,只是看了一圈涼亭中的妃嬪,x眾人沒想到她這麼強硬,接觸到她眼神的妃嬪都忙忙垂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沈師鳶冷哼一聲,瞥了玫瑰一眼,撂下一句:“不過如此。”
半點不掩飾地把玫瑰花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身後的眾位妃嬪被她這個舉動臊得臉色通紅。
張美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這場鬧劇自然也傳到別人耳中,眾人反應各不同。
延福宮。
佟貴妃見阮嬪語氣酸溜溜地提起沈美人:“張美人可是和她同位份,咱們這位沈美人可真是目中無人。”
佟貴妃扯著唇角,沒好氣道:
“明知道她蠢,還要去招惹她,不就是自作自受?”
沈美人蠢到連楊昭儀都會當面懟回去,難道還指望她會給一個小小的張美人留臉面嗎?
阮嬪被罵得癟唇,只覺得娘娘好生漲別人威風。
作者有話說:
女鵝:啊啊啊!居然敢罵我!
【不氣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