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梁惟星，你是不是覺得……
第二天一早
梁惟星被樓下關門聲吵醒。
老房子隔音不好，走廊裡腳步聲和下樓的動靜大的她沒法再睡下去。
她摸向枕邊得手機，眼睛沒徹底睜開。
眯著一看，工作軟體介面靜悄悄。
那條好友申請果然沒得到回應。
道不明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其他。
她看了幾秒鐘後，才爬起來掀被下床。
早上時間不緊迫，但梁惟星洗漱速度一點不墨跡。
收拾完，她換了套通勤裝，拎包拿起掛在牆上的鑰匙，打算去公司食堂吃早餐。
聯宇員工食堂在業內頗有口碑，還有外人託關係來體驗。
整整三層樓的空間，是整棟大樓最先活絡起來的地方。
梁惟星到了隨便挑了個位置，匆匆解決了一碟蝦餃，便抱著筆記本趕往辦公區。
老遠眼看電梯門要合上。
她趕緊小跑兩步，在最後一瞬伸手擋了下。
電梯門重新滑開，她喘著氣進去按了鍵。
“早啊Verity。”
有人叫自己，梁惟星一轉頭。
這才發現範思迪手拿咖啡，站在最裡面位置。
“Cindy早。”她回應：“您今天這麼來早，沒在家陪小朋友吃早飯？”
之前兩人閒聊，範思迪跟她提過家裡有個剛上幼兒園的小孩兒，每天早上都得她盯著才肯好好吃早餐。
“小傢伙昨晚被他姥姥姥爺接走了，省了我不少事，我這才能來食堂。”
電梯陸續到達，隨著裡頭的人減少，她們也出了電梯。
範思迪問起昨天方案的事：“看完你寫的排期方案，博雲那邊怎麼說？”
梁惟星頓了下，沒隱瞞的，把昨天群裡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交代了。
有些事她知道不提對自己更有利，但她仍說了實話：“遺漏的地方我改好下班前發給了他們，博雲那邊估計今天會再次有迴音。”說話時，她心裡打直打鼓。
不管這錯誤算大算小，和有沒有經驗關係不大。
她仍覺得不應該。
範思迪聽完說：“瞧我，昨天太忙你發同步我的方案忘了看，不然也不會出這岔子。”
範思迪安慰她：“你經驗不足，前期環節把控，新上手遇到這種小問題也難免。別太往心裡去，你處理得很及時，這就很好。他們技術老大不也沒多說，他可是出了名的變態嚴格。”
兩人走到辦公區玻璃門前。
範思迪邊走邊回頭道：“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嚴是嚴了些，但給錢挺痛快，從不含糊。你別說，這種客戶伺候著是費勁，但衝這份兒上，也值。”
“但這種下錯誤下次別再出現的好。在博雲這裡，信任建立起來難，失去卻很容易。”
說著說著，範思迪覺得哪裡不對，笑著跟了句：“應該是所有客戶都這樣，只是他們尤其突出。”
企業在外的形象，果然跟它的主人一脈相承。
梁惟星想著這句話，承諾道：“明白，我會注意的Cindy。”
“我對你有信心，你是咱們技術部的兵，能力方面我不擔心。”
進辦公室前，範思迪道：“博雲那邊有了動靜，記得同步我一下。”
“好。”
跟博雲工作溝通群裡，聯宇這邊只有她一個。
她作為執行負責人，所有事都得她一個人親自對接。
範思迪作為專案總把手，不會事事全抓著。
有了昨晚的問題。
現在梁惟星對每個細節特謹慎，拿捏不準的地方，她會問之前關係不錯的同事。
給對方發個紅包，讓幫忙看看。
專案進行得有條不紊，除了寫排期方案時出了點小岔子，其他各方面推進得挺順。
國際大企底子這時候真正顯了出來。
流程清晰的情況下，跨區域協作，艾琳那邊跟他們哪怕互不熟悉，響應起來專業性強不說，絲毫不耽誤事兒。
排期方案前後改了三次細節，終於在週五前敲定。
身邊的同事看了她寫的最終方案，吐槽凌準要求太變態。
評審完成日、各版本提測日和使用者驗收測試開始日……每個時間卡得精確到不能再精確。
梁惟星邊聽邊笑，把最終版方案同步了範思迪。
等她審完，她再給發給甲方。
週五下午，要跟博雲的人開例會。
每週五例會是定好的，她得彙報專案進度，還有一些問題需要當面溝通。
當面碰，這是開始凌準要求的。
說不緊張是假。
尤其想到可能要面對凌準，梁惟星更做了萬全準備。
光要用的資料，她檢查了不下五遍。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次會上凌準根本沒出現。
她彙報得挺順，會也比預想中結束得早。
會開完，梁惟星收拾東西打算回公司。
正當她要上電梯時，有人叫住她：“梁惟星！”
她回頭。
眼前是一張有點眼熟的臉，清爽的短髮，笑起來很陽光。
對方快步走到她面前：“還真是你啊。”
微微怔愣後，梁惟星認出了對方是上次在酒吧見過的那個男生。
她呃了一聲，顯然把男生名字忘了。
男生毫不介意，再次自我介紹：“宋澤，我叫宋澤，博雲這邊的研發。”
梁惟星頗為不好意思，寒暄道：“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你。”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剛路過會議室，我還以為看錯人了。”
他們所在的會議室透明裝修，宋澤這時倒感謝起他原本討厭的風格。
再遇見她，宋澤聲音雀躍：“你是聯宇的人？”
“沒錯。”梁惟星音調溫溫柔柔。
她一笑，宋澤耳尖有點紅。
她不擅長跟不的熟人聊天，不習慣找話題，也不擅長讓對話延續下去，隱約總有些尷尬。
看出她不是個外向的人，宋澤沒讓話題冷掉：“你是不是要回公司去？”
“是，這邊會開完了，我要趕回去做其他工作。”梁惟星迴得乾巴巴。
“那……”怕自己太唐突，宋澤想要微訊號的話始終沒說出口。
他撓了撓頭：“那你先忙著，我們下次見。”
他說著，幫她按了電梯。
梁惟星沒發現對面人內心的小九九，真誠道了謝。
電梯沒幾秒到達。
她正要進去。
博雲產品經理王鎮波邊喊著她，邊跑了過來：“小梁老師等一下。”
梁惟星轉過頭。
對方來到她跟前。
“甚麼事這麼著急王經理？”
王鎮波回：“凌工那邊，請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有時甲方為了表現對他們專業上的尊重，會稱呼他們為某老師。
梁惟星覺得這樣叫太正式，她不習慣，折中下，他們就叫她小梁老師。
專案剛步入正軌，會上該彙報的都說了。
梁惟星對凌準突然找自己很意外。
沒拒絕的餘地。
她沒多問，跟著王鎮波上了樓。
王鎮波把她送到辦公室門口就走了。
透過玻璃門，梁惟星看見凌準背對著門口在打電話。
一撮陽光打在他背上，隱隱勾勒出襯衫下面的肌肉線條，更顯出他的肩寬。
隔音效果很好，隔著門她聽不見具體內容，只能看見他偶爾抬手整理資料的動作。
梁惟星莫名覺得那個背影燙人。
那條沒被回覆的資訊，時隔幾天再度闖入她的腦海。
還是會有點尷尬。
可梁惟星最會說服自己，這沒甚麼大不了，她當無事發生過就行。
在門前頓了大約會兒。
她敲響了門。
裡面的人聞聲回頭，手朝門口方向揚了下，讓她進來。
得到准許，梁惟星推門進去，順手將門帶攏。
辦公室的門一關，外面一切聲響瞬間被濾淨。
凌準的通話還沒結束。
他拿著手機，瞟了她一眼。
他開口說話時，尾音溫緩：“後天晚上帶了禮物給你，希望你喜歡。”
梁惟星杵在離他不遠的位置，聽見他這麼說，她一下子醒過味兒來。
這是撞上人傢俬房話了。
老祖宗說非禮勿聽，那她這，不算偷聽吧？
她心想，自己也是被迫。
她覺著自己活像不小心扒了別人家窗戶縫，恨不得當場學會隱身。
現在走顯得太刻意，她只能唸經似給自己催眠，這地毯挺軟乎，跟這冷颼颼的風格倒是挺配。
這通電話梁惟星不知道講了多久，然後她聽見一句：“隨便坐。”
梁惟星環視一圈，靠近門口的會客沙發成了她的首選。
坐下後，她下意識看了眼這間辦公室，風格和他的人一樣。
空氣裡浮動著極淡的香氣，窗邊立著個一人高的機器人模型。
“喝點甚麼？”凌準問。
梁惟星禮貌推辭：“不麻煩了凌工，您直接說事就行。”
凌準撩了撩眼皮，將手機擱回桌面。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輕飄飄。
說了句：“那真不巧，我這人談事，愛喝東西。”
接著，他當她的面按下內線吩咐了幾句。
幾分鐘後，助理端了杯橙汁進來放在她面前。
他這麼做。
梁惟星只能低聲道謝。
凌準坐回辦公椅子。
剛才的小插曲，彷彿在他這裡不存在。
他看向她，開門見山道：“剛才的會議我線上聽了，介面關聯的前端頁面視覺稿設計，一週後我要看到。”
他線上聽了她的彙報？
梁惟星倍感意外，同時心中發沉。
一週內交視覺稿，這幾乎不可能完成。
視覺設計必須等前後端框架搭好才能啟動，根本來不及。
執行負責人不好當。
這個甲方也不好好說話，梁惟星不想透過讓團隊無休止加班，來完成這個不太合理的要求。
這也不符合專案流程順序，一般先要定文案文稿，視覺在這些後面。
目前他們文字還沒做好，先做視覺，相當於打亂了所有計劃。
她謙和地回他：“您要的時間太緊張，我們執行起來會很困難。”
“採用並行處理，讓視覺提前介入。”凌準等她說完才開口：“先用英語佔位出設計稿，等翻譯回來直接替換文字。我知道西班牙語比英語長，提前做視覺還能看出哪些地方會撐爆，省得後期返工。再壓縮內部評審，一週時間，完全可行。”
梁惟星清楚，這意味著所有環節要壓到極限不說，團隊未來一段時間還要連軸轉。
“競品進度比我們快，我們要搶時間，下個月有個行業展會，我們要趕在那之前把宣傳物料做出來。你們不先給視覺稿，我們媒體部沒法進行下去。”
他說：“如果你能在一週內給我想要的，這對你在聯宇的發展，應該比按部就班更有價值。”
這是為了她好？
聽起來好像有那麼點意思。
常人或許會這麼想，但梁惟星壓根不敢，她只認為他是為了搶佔市場。
她沉思好半天，才說：“您說的關於競品和市場的壓力，我理解。但我需要回去和團隊做一個詳細評估，才能給您一個準確答覆。”
同時她順勢利用他給出的壓力，為團隊爭取更高效的溝通路徑。
“如果非要一週，我需要博雲的團隊提供更密集的實時確認支援。”
凌準：“我會讓相關介面人保持線上。”
一直開機是為了避免找不到人，這點職場應有的責任很常見，不算特意要求。
梁惟星：“另外，如果按一週來趕，我需要申請加班預算，這部分我會在內部評估後走正式的變更流程，到時候還請博雲配合確認。”
她說：“我不能因為要讓我的履歷能漂亮，而讓大家拼命。”
梁惟星沒意識到，這句話她不應該這樣對一個甲方說。
凌準聽完她的條件向後靠去，目光在她臉上巡梭。
梁惟星感到自己的臉莫名熱起來。
以為自己提了這樣的要求，馬上快玩完。
她強裝鎮定，一雙眼睛直直看他。
心卻虛的不行。
在她快要失敗，打算迂迴和他對陣時。
她聽見他不鹹不淡地開口：“要求合理，你記得發郵件抄送雙方商務，我這邊來確認。”
範思迪說得沒錯，他給錢確實大方，沒想跟她拉扯。
甲方都是爸爸，要求隨便提的多的是，哪兒管乙方死活。
博雲這樣的大廠有需求，作為乙方更只能盡力滿足。
凌準答應的一點不含糊，這在甲方里太罕見。
不是所有大廠老闆這麼爽快，何況還是在增加錢的基礎上。
條件談妥，梁惟星認為該說的都已說完。
她準備離開：“那凌工，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安排。”
他放她離開。
誰知她手剛觸到門把。
“梁惟星。”
他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
過去他們在一起時，他就這樣叫她，連名帶姓，是他最喜歡的叫法。
印有過去私密的烙印，這個沒經過大腦同意出來的稱呼，被他這麼叫了出來。
連凌準自己眉頭都皺了一下。
他補了句：“我現在好像不應該這麼叫你，是不是，梁老師？”
梁惟星像被點了xue，幾秒後回過身。
她扯出一個笑著回：“一個名字而已，您叫我小梁都可以。”
她客客氣氣，謙虛微笑。
凌準盯著她幾秒。
梁惟星握緊了門把手。
難道是她剛剛要求加錢…得罪他了？
在她忐忑的猜疑裡，凌準起來繞過桌子。
他人倚著桌沿，抱著雙臂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刻意難為你？”
在凌準這裡，她剛才的回答簡直夾槍帶棒。
加上他說視覺稿的事時，她抿唇蹙眉的神情。任誰看都會認為這人對他怨氣很大。
她是不是以為自己為了換了她，故意給她製造難度？
但凌準問完挺後悔。
他幹嘛要問，完全多此一舉。
她再不爽，跟他有雞毛關係。
他不知道他的問題，落在梁惟星耳朵裡如臨大敵，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梁惟星這會兒腦子裡已經跑了八百個彎，把他發出這個問題的原因能猜的全猜了：難道是她剛才談話中不夠專業？語氣不夠溫和？才讓他這位甲方產生了不必要的誤解？
看來以後要更注意說話態度才行，她暗暗下定決心。
於是，她回答更加周全。
非常職場人地禮貌回他：“凌工您給出的理由很充分，縮短週期是專案需要，我作為乙方，為甲方解難，這是我的職責。”
她只把他提出的要求當成一個必須攻克的山頭。
人能擔責的不得了。
凌準冷冷道：“行，那辛苦梁老師。”
接著，他又意有所指：“梁老師放心，接下來，我只會嚴格根據你交付的成果，來評估你，其餘的，你不用多想。”
“還有，你的手機，也要二十四小時開機。”他停了停：“這是工作需要。”
楚河漢界劃分的清楚。
梁惟星這會兒終於咂摸出點味兒來。
看來她再也不用憂慮，他會因一些類似時間的事，再說要換掉她的話。
言畢，凌準撈起桌上的手機，點了幾下。
神情看不出其他。
同一時間，梁惟星手機在口袋裡一震。
她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躺著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她愕然不已，短暫滯住。
凌準迎著她的視線。
梁惟星後知後覺，快速點了透過。
“這是我工作微信，”他打字的手停了下來，掀眼，“公私分明，不能越界，梁老師說對不對？”
梁惟星愣了一瞬。
這句話裡有四個字，她相當熟悉。
她以為他是故意，但他語氣更像隨口一說。如果是故意，他不會是這樣。
她腦子裡兩股念頭絞在一起，絞得她心緒發慌，又很快被她自己撫平。
梁惟星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點了下頭。
他仍注視著她，好像沒懂她的意思。
她只能改成輕聲回：“凌工說的對，工作生活分開，對大家都好，不要越界。”
凌準忽然笑了下，弧度非常淺，不帶溫度。
他出聲：“尊重各自界限，當然好。”
一說完，他把沒打完的內容補齊。
一個郵箱地址出現梁惟星眼簾。
剛才的話題無所謂般輕悠悠過去。
梁惟星去看他時，他已經放下了手機，說：“視覺稿最終版，到時除了按流程傳送，同時抄送一份給這個郵箱。我不常看群。”
梁惟星心裡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波動。
她回答：“好的凌工，我會同步抄送您。”
他“嗯。”了聲，不再看她，轉而回到了辦公桌後繼續忙工作。
梁惟星沒有停留，擰開門走了出去。
從博雲辦公大樓出來。
梁惟星又看了一眼，那個她很熟悉的頭像。
倏而她想到甚麼，開啟工作軟體。
外面風大，吹得她頭髮胡亂飛舞。
她壓著不受控制的長髮。
透過凌亂的髮絲，她看見那條孤零零躺了幾天的好友申請。
狀態已經變了。
作者有話說：
（一個滑鏟）我來了我來了，明天同一時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