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濱海不僅大,還很邪
文/沐芊也
多虧在飛機上補了一覺。
梁惟星才從被房東放鴿子,連夜找房的兵荒馬亂裡活了過來,一出機場,神清氣爽。
裝好行李箱,網約車駛入高架橋。
窗外面全是她沒見過的高樓,地鐵一閃而過。
濱海這幾年做新區建設,變化一天一個樣。鋼材市場變成了地基,短短時間內地基又成了風光靚麗的寫字樓。
把她記憶裡上次回來的場景,擠得一點不剩。
沒等梁惟星來得及感慨。新房東發來資訊,表示臨時有事,鑰匙放在了別處,讓她去拿。
梁惟星敲下“好的”兩個字。
打完後她覺得這樣有點人機,於是刪掉,換了個“好的呦~”發了出去。
隨後跟司機商量,中途更改了目的地。
司機人特熱情。
一聽她是濱海人,從杭州辭職回來工作,馬上切換方言:“回來好哇,在家門口上班比去外地舒坦,至少房租水電不用操心,省不少錢呢。”
梁惟星連連應聲,笑起來時右邊小小的虎牙會微微冒出來,打破了她眉眼間自帶的倔強清冷,留白乾淨的臉,生出幾分生動的明豔。
中午十二點多。
天空黑壓壓一片,外頭跟傍晚沒兩樣。
車剛進市區,暴雨說來就來,穀物出倉似的傾瀉而下,轉眼匯成小溪,淙淙流進下水道。
瞅著車窗外的瓢潑大雨,梁惟星默默在心裡謝了謝老天,慶幸沒在她出機場的時候來這一遭。
正看著,有人給她發訊息。
點開螢幕裡的語音,她減低音量放在耳邊,一個音質溫潤的男聲傳出,問她到了嗎?
她回覆已安全落地,一切順利,這會兒正在去拿鑰匙的路上。
那邊放下了心,兩人再聊了幾句。
梁惟星收起手機,還沒裝進包裡,“砰”的一聲巨響炸開。
巨大的失重感推著她向前傾去,連帶手機飛了出去。
梁惟星反應快,一個伸手撐住前座椅背,避免臉撞到。
天大地大,沒有後天那場關乎飯碗的終面大。
萬一撞傷了臉,面試官還以為她跟人打架去了。
急剎過後,車停下來。
顧不上找傘,梁惟星跟著司機一起下了車。
罵聲、鳴笛聲混在雨裡。確認沒人受傷,她鬆了口氣,繞到車頭去檢視情況。
他們這輛車為躲避前面相撞的兩輛車,撞倒了路邊護欄,車右大燈碎裂,保險槓凹進去了一塊兒,不是非常慘不忍睹。
牽扯到三輛車不好處理,梁惟星拿出手機報了警。
打完電話,她聽到車最前方有爭吵聲,快步走過去,看見中間的車主,指著站在雨裡的勞斯萊斯車主言語惡劣,罵個不停。
對方不停道歉,那人不依不饒。
梁惟星忙過去勸架,網約車司機也一同過去幫忙。
場面亂成一鍋粥,周圍很快聚起了看熱鬧的人。
中間車主相當彪悍,弄得網約車司機差點跟他打起來,梁惟星力氣使盡才把雙方按住。
幸好交警來得及時,不然她得被甩飛。
要理清三方責任關係,他們所有人全被叫到了警局問話。
警局裡白熾燈亮得晃眼。
梁惟星第三個做的筆錄。
她出來時,眼瞅著到了取鑰匙時間。
她人到不了,只能發訊息跟房東說這邊的情況。
聽她遇到交通事故,房東關切問了幾句。
得知她沒事,同意她叫跑腿去取。
鑰匙的事情解決。
梁惟星捏了捏潮溼的外套,從隨身休閒包裡拿出紙巾,按在衣襬上吸水。
吸到一半,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引得梁惟星轉過頭。
她看見勞斯萊斯車主坐在塑膠椅另一端,邊說話邊抹著眼淚。
對方年紀不大,穿著很辣,是個女生,哭得肩膀一抖一抖,顯然被嚇得不輕。
“我、我就在大廳坐著,一進門就能看見我。”女孩向電話那頭報告著自己位置。
梁惟星從包裡拿出包未拆封的紙巾。
走過去輕拍了下女孩兒的手臂,把紙巾遞過去。
女孩兒望著她的臉,愣了一下才接過,淚眼婆娑地小聲道謝。梁惟星擺了擺手,坐回了原位。
衣服上的水到底弄不幹。
她只好死了心,打算去問問工作人員甚麼時候能走。
計劃趕不上變化,梁惟星腿腳沒來得及活動,手機先響了。
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接起。
裴楚嗓門洪亮:“提前一天回來怎麼不跟我說聲,不聲不響的,我好開車去接你。”
“你工作那麼忙,請假來接我太耽誤你事兒了。”路上出車禍的事,梁惟星一個字沒提。
“跟我還計較這?”裴楚聲音一提:“我不管,剝奪了我去機場接駕的機會,晚上你得陪我吃飯。”
梁惟星服軟:“好好好,任憑女王差遣。”
裴楚得意不已。
沒聊幾句,聽筒裡有開門聲響起,裴楚嗓音小了些:“我們老大來了,先不說了,回頭記得住址發我,下了班我過去找你。”
梁惟星應聲。
結束通話電話,順手將新的落腳點,給裴楚發了過去。
在她打字的同時,不遠處的大廳門一把被人推開。頎長高大的身影攜著遒勁的風雨,大步進來。
梁惟星不由自主望去,脊背肉眼可見變得僵硬。
她像被扣在了一個盒子裡,渾身感知如同吹散的齏粉,消失的無影無蹤。
坐在塑膠椅上的女孩兒,哭訴著撲進男人懷裡。
梁惟星急遽轉回頭,胡亂整理了下貼在臉上的長髮。心臟失控狂跳,聲音大得撞得她耳膜生疼。
男人手掌撫了下女孩兒的背。
冷磁性的音色密實灌進梁惟星耳朵。
他責怪的語氣能聽出來關切:“不是讓你別開車,剛拿本就敢自己一個人上路,這回長記性了?”
自己理虧在先,女孩兒抬起頭站直,低頭小聲解釋。
男人聽著,雙手隨意搭在胯上,從頭到腳的線條更顯利落修長,身材絕佳。路過出去的人,不免多看幾眼。
女孩兒說話的同時,男人掃過大廳,自然沒有遺落十來步外清麗的背影。
再接觸到他迴轉過來的視線,女孩兒下一秒主動閉嘴,不敢再發一言。
手拿單子的警察走了出來,詢問男人名字,如果是女孩的家屬,讓他填一下表。
算得上安靜的大廳裡,梁惟星聽見對方報出她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
“凌準。”
人算不如天算。
梁惟星想破頭,也不會料到偶遇前任的戲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說濱海這地方,不僅大,還很邪?
維持著面朝牆壁的姿勢,她儘量把自己縮得不起眼,祈禱著自己能變成一堵牆。磚也行。
她搜尋著最近的出口,慢慢往外挪,計劃躲避這場不在計劃之內的尷尬。
老天卻沒給她機會。
她移了沒兩步,一聲斬斷她退路的呼喊響遍大廳:“梁惟星女士在不在?”
見半天沒人回應,警察再叫了一次:“梁惟星女……”
“我在。”
被點到名,註定躲不過去。
前任見面,沒必要裝不認識。
梁惟星忘了這是從哪兒看的豁達理論。
眼下這境況,橫豎逃不過去,不如大大方方。
她念著這句話,跟有了靠山似的,握緊了手機,轉過身,準備迎接這場意外相逢帶來的尷尬。
然而,甚麼都沒有。
沒有預想中的驚心動魄。
沒有相顧無言時的沉默。
站在她正對面的人,注意力全在警察給的單子上,壓根沒往她這邊看。
會跟她說話才是奇蹟吧,她垂下了眼,眼眶微紅。
她心想這樣也好,至少避免了各種不自在。
看她還在,女警出聲:“跟我過來籤個字,辦完手續你就可以走了。”
女警再轉向凌準:“康雪晴家屬也跟我進來辦一下簽字和罰款。”
關於事故原因已有了定論,是勞斯萊斯突然變道所致,得負全責。
對此凌準沒異議,嗯了聲,往簽字室走去。
目不轉睛注視著他先離開的背影,梁惟星攥緊了包帶,猶豫半秒,邁步跟了上去。
走廊不長,他在前,她在後。
凌準邊走邊和身旁的女警交談。
梁惟星離的有點距離,聽不真切,偶爾捕捉到“惡意辱罵”、“另一回事”、“要求道歉”幾個字眼。
她不難猜到,他這是要求中間車主,給叫康雪晴的女孩兒賠不是。
事故責任是一回事,罵人是另外一回事。
那人當時說話確實挺難聽,連帶著在中間勸架的她,也捱了幾句。
女警答應他,會和對方溝通。
轉眼到了地方。
梁惟星正要默默跟進去,走在她前面的人,卻毫無預兆停了下來,害得她差點撞上他的背
凌準回過頭。
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她身上,一個纖細,一個英挺,嚴絲合縫,交融重疊。
這幾年他變化了不少,額前的碎髮掀了上去,取而代之的是把五官輪廓完全亮出來的背頭。這髮型只有骨相優越的人才敢這麼幹。
梁惟星以前認為凌準有那麼點清雋感在,現在不是了。他眼神冷了很多,看她跟看陌生人沒區別。
梁惟星後退半步,不自然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渾身被淋溼的她頗為狼狽。
她張口道歉。她其實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道歉,或許出於本能,又可能怕他誤會自己要撞他。
她準備再給自己解釋兩句。
凌準審視的目光,直接擊碎了她的想法。
她把接在道歉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凌準沒理她。
抬手從西裝內裡掏出震個不停的手機,徑直繞過她,往走廊另一頭接電話去了。
他靠近席捲過來的氣息還沒散,梁惟星迴身去看,他人已經走遠。
他背對著她,深色的背影在亮堂的半米多寬的窗戶前,更顯深邃,像畫報上的剪影。
梁惟星這麼看了幾秒輕撥出一口氣,悻悻先進了簽字室。
簽字流程很快,兩人一前一後寫下各自的名字,最後誰也不干涉誰地離開。
出了大廳,雨小了很多,樹上的水滴滴滴答答掉著。
透過玻璃門,梁惟星看見中間車主對那個叫康雪晴的女孩兒說著甚麼,看那姿態,應該是在道歉。
不知道她看的時間是不是過長,大廳裡的凌準冷不丁抬眸。
梁惟星一慌,險些背過身,把偷窺的事變得更加明顯。
她硬生生收住動作,若無其事彈了彈胳膊上不存在的灰,然後才轉過頭去。
沒多會兒,凌準和康雪晴一同出來。
路過樑惟星身邊時,他沒多看沒停頓,帶起一陣冷風。
康雪晴倒是和梁惟星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隨後匆匆跟上他的步伐。
凝眸看著他們走遠,梁惟星不由冒出一個念頭:他,有女朋友了?
這無名無份的念頭冒出來不到一秒,她立馬又掐斷。他的感情狀態,和現在的她沒關係,她不應該去想這樣的事。
司機師傅這時也辦完手續,出來和她寒暄了兩句,接著也跟家人離開。
經過這一遭折騰,這下真到了傍晚。
雨水洗過的街道草木味兒挺重。一手拉著行李箱,梁惟星一手滴車。
裴楚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寶貝,我恨!】
【我這邊有個破專案又出么蛾子了,今晚得泡在辦公室了,明天再飛奔去寵幸你,麼麼。】
光憑文字,梁惟星都能從字裡行間看見裴楚那張抓狂的臉。
緊接著裴楚又追了一條:【給你點了吃的,別餓著肚子等我,外賣大概還有四十來分鐘到。】
梁惟星迴了個“好”,退出聊天介面,重新點開叫車軟體。
正是晚高峰,打車軟體排隊幾十位。
眼見打車無望。梁惟星想早點回去,取消了叫車。
地圖上頭標註著最近的地鐵站不到一公里。沒有公交直達,梁惟星心一橫,雙手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沿著非機動車道往地鐵走。
不等她步子邁出去二十米,一輛黑色SUV打著右轉向燈,壓著路緣在她身旁戛然停住。
梁惟星後退半步,心生警惕。
黑車拉客?可看著又不像。
她正猶豫著。
車窗降下。
主駕位的凌準,朝她看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下本預收:《在海底躲雨》
反射弧長甜妹X隱忍瘋酷哥
文案:
千禧年初,展妍隨父母搬到了新環境生活。
去新學校回家的第一天下午,她目睹了一起“盜竊”案。
回想著那張和自己差不多大臉,和帶有警告性的眼神,展妍膽戰心驚一整晚,嚇得躲在家裡整個週末沒出門。
某次,在她媽媽的指揮下,讓她給樓上還醋。
展妍不得已,拿著醋瓶上樓敲門。
結果,門一開,展妍瞠目結舌。
她眼裡的不法分子,睡眼惺忪的站在門口。
冷冰冰問她:“你誰?”
好凶,好可怕,好危險。
她要離這樣的人遠點。
這是展妍對項恃聞的第一印象。
怕被滅口似的,她丟下一句走錯了門,放下醋瓶,拔腿就跑。
一個膽小鬼。
這是項恃聞對展妍的第一印象。
這個印象,經過後面多次接觸後,他更加確定。
大街上看到他,她會遠遠跑開。
他媽媽讓他在學校多照顧她,他不耐答應,她乖巧說謝謝。
一出小區門,她和他中間恨不得隔兩條河。
在學校她也會躲他八米遠,跟見了鬼一樣。
一來二去,雙方家裡人關係越來越好。
他倆卻一直處於人前和睦,人後各走各的。
直到某次,展妍的秘密被撞破。
項恃聞發現,她原來也有這麼大膽的一面。
但他為這樣的大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不爽。
更別提,她最後開始在慢慢遠離他。
項恃聞不止一次想,難道是他抓她太緊?
可他們之間的牽引繩,從來不在他手上。
雙c雷點多的誤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