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啞巴還妄想害月澄大哥?看我們不打死你。”
沙包大的拳頭不斷落在林蓁蓁的身上。
疼痛令她的大腦越發清醒,她蹙眉忍受著這不足掛齒的疼痛。
待家中的下人拳打腳踢宣洩完心中的氣忿離開後。
她狼狽地趴在地上,望著幾人離開的背影,和自己十七歲時的記憶重疊。
長長的指甲裡嵌滿了地牢裡的溼泥,她艱難地撐起身,用力將自己脫臼的右臂接回。
和她死前的痛苦比起來,這點拳打腳踢還不如蚊子咬。
地牢的天窗就在林蓁蓁的頭頂,光線落在她對面的牆壁上。
牆上被石頭歪歪扭扭地刻了許多字,那是林蓁蓁八歲到十七歲的成果。
每次被關進地牢,兄長都要她做深刻的反思,她的檢討像茁壯生長的樹,從牆腳往上蔓延——
【我錯了,我不該偷走姐姐的狼毫筆。】
【我錯了,我不該藉口生病,騙爹爹陪我。】
【我錯了,我不該嫉妒姐姐……】
哪怕活了百歲,回來再看一遍自己幼時認下的罪狀,那股發自內心的恐懼感依舊縈繞在林蓁蓁心尖。
她有些恍惚。
前世,她和姐姐林月澄一同出生。
姐姐出生時額頭就有金色雲紋,是世間罕有的先天道體。
而她出生就體弱,是個每月都要喝千年血參續命的病秧子。
但家庭和睦,爹孃兄長姐姐,以及後面出生的弟弟都頗為照顧她。
五歲時姐姐測出極品火靈根,她卻測出極難修煉的五靈根。
就算如此,家中人也不曾嫌棄她,將她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裡怕化。
姐姐還許諾,以後帶她仗劍走天涯,搶盡世間的機緣幫她修煉。
變故出現在她八歲時,母親帶她們姐妹倆去小秘境撿漏,卻意外隕落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當日發生了甚麼。
她們被救回來,林蓁蓁醒來後甚麼都不記得了,還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姐姐林月澄醒來後,卻一口咬定了母親是為了救到處亂跑的林蓁蓁,才死的。
似乎是從那一刻開始,林蓁蓁活著便有犯不完的錯。
無論她怎麼拼盡全力挽回家人的心,他們都會因為姐姐的一句話,將她推入無邊煉獄中。
活活將她燒死。
甚至死後,林蓁蓁還得到了一本天書,書中早早就寫出他們一家人的結局。
姐姐林月澄踩著全族、全宗和愛人們鋪出的血路,無情道大成,成為世間最厲害的修士。
既然這是早已定下結局的世界,為何要她重來一世?
林蓁蓁已經沒有心力和任何人糾纏了。
她虛弱地靠著牆,忽的聽到了兩道腳步聲接近。
她只是移動眼珠朝外看。
一青一白兩道挺拔的身影出現,開啟牢門。
在前頭穿著青衣的,是林蓁蓁的大哥,林謝塵。
他身後那位穿白衣的人,許久未見,林蓁蓁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江淮應?我都忘了,他今日是來與我解除婚約的。】
【他真是愛慘了姐姐。】
【天生劍骨,未來風光無限,居然會放棄前途,用血肉之軀幫姐姐鑄造本命劍。】
【唉,真羨慕。】
“誰在說話?”
江淮應忽然聽到陌生女子的聲音,忽然警覺,冷聲質問。
嚇得林蓁蓁一激靈。
【退婚就退婚,為何要大聲說話嚇我一跳?】
【本來活著就難受,現在更是難受得想出去找根繩吊著了。】
【反正遲早要死。】
林謝塵溫聲詢問:“沒人說話啊,江二你怎麼了?”
江淮應一雙燙金色的眸子緊盯著牆腳的林蓁蓁。
他開口否認:“沒有,幻聽了吧。”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誰給他傳音。
可他一點都沒有捕捉到傳音的靈力波動。
聽那語氣與反應,似乎是林蓁蓁的聲音?
林蓁蓁啞了很多年了,他怎麼會突然聽到她的聲音?
“蓁蓁,起來,反省過了嗎?”
林謝塵走到林蓁蓁面前,嗓音嚴厲卻又帶著溫和。
林蓁蓁只是看了他一眼,忽視掉他眼裡溫柔的責備,又垂下頭。
【又要我去牆上刻字,認一些我從來沒幹過的錯。】
【早知道就不把右臂接回去了。】
“蓁蓁,還聽不聽大哥的話了?嗯?”
林謝塵撿起地上的尖石塊遞給林蓁蓁,
“犯了錯,要檢討後才能出去,你就當練字了,好不好?
今日你心心念唸的江二哥哥也來了,你出去好好與月澄道個歉,他就帶你們一同去青雲門修煉。”
這個錯,說來也好笑。
母親亡故後,林家再也不肯給林蓁蓁提供補身體的藥。
說都是以前太過嬌縱她,才把她養出這禍害人的性子。
可林蓁蓁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她想好好活下來。
討好賣乖,向爹爹兄長那裡求來些賞賜的小物件,到外頭變賣,自己買補藥。
這次她買來一根十年血參,想著切片煮水也能喝幾個月了。
卻不知怎麼的,她的血參不翼而飛,再次出現,居然是在下人給林月澄準備的浴湯中。
湯水變黑,檢查出來說是有能讓人渾身腐爛的劇毒。
裡頭一切正常,唯獨多了一根十年血參。
這一查,就查到了她的頭上。
林家上下,都說她是見不得林月澄為人爽朗大方,到哪都與人交好,想毀了林月澄。
【我怎麼會陷害姐姐?前世,我到死都想討好姐姐,修復與大家的關係。】
林謝塵催促道:“蓁蓁,你再不認錯,爹可會一直把你關在地牢中的。”
林蓁蓁心中酸澀,倔強地偏過頭。
【那就關吧,讓我死在這地牢裡也好。】
【反正你們再也不會相信我了。】
“不可。”
一旁的江淮總算消化了自己能聽見林蓁蓁心聲的事。
他不由分說避開林蓁蓁的右臂,將人打橫抱起往外走。
“謝塵哥,蓁蓁身體弱,怎麼能一直關在地牢中呢?”
林蓁蓁輕飄飄的,被他抱在懷裡也好似隨時要飄走。
乾枯毛躁的頭髮貼著林蓁蓁浮腫的臉頰,除卻腫的地方,就只剩下骨頭了。
細長的睫毛輕顫,蓋住那黯淡無光的眼睛。
身後傳來林謝塵的勸阻聲:“江二!
規矩不可亂,蓁蓁已經被慣壞了,讓她這般輕易出地牢,日後又不知要犯甚麼錯!”
? ?新書期求追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