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蓁到底還是上去了。
她不好拂師姐們的面子。
一走上臺,看見下面烏泱泱的一堆人,林蓁蓁就頭暈得要往後倒。
夙菱在她身後扶住她:“看燈謎,不要管別的。”
林蓁蓁背過去,還是忍不住扭頭,斜眼看了一眼下方的人。
師姐們的呼喊聲變得模糊,下方的人臉也是模糊的,都是一道道黑影亮著猩紅的眼。
像要吃人的怪物。
“我師妹不方便說話,她猜燈謎的時候寫字,你認字吧?”
夙菱幫她和燈謎攤的老闆說話。
老闆笑道:“自然是認識的!”
浮夢洲裡生活的人也和合歡宗的人一樣和藹。
老闆看出了林蓁蓁的侷促,他先取下一個燈籠,讓林蓁蓁看上面的燈謎。
“先給姑娘來個簡單的燈謎試試手,往後可是會越來越難咯!”
謎面:山上還有山(打一字)
“猜。”夙菱輕拍一下林蓁蓁的後腰。
林蓁蓁冒虛汗,不知是不是睫毛上掛著汗珠,她有些看不清字。
她取出帕子擦汗,眼睛眯了又眯,才勉強看清燈籠面上的字。
這謎面確實不難。
她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了個“出”字。
“誒!這位姑娘猜對了!記一分!”
老闆說完,下方的歡呼聲更大了。
“我師妹!上頭那是我師妹!”
“對咯!我師妹老厲害了!”
“是我姐!我姐看過的書可多了!她能把燈謎都猜光!”
一群人拉著周邊圍觀的人一塊誇林蓁蓁。
只是猜了個簡單的字謎,大家都是高興的。
林蓁蓁漸漸能聽見師姐們的聲音了。
老闆又取下來一個燈籠。
謎面:山中有洞,洞中有水,水中有月,月中有影(打一字)
雲棲婉聽完謎面,就搖了搖頭:“好長,聽不懂。怎麼第二個燈謎就這麼難?”
宋清越:“蓁蓁姐姐一定能猜出來。”
陸嫣:“就是啊,我們宗門的長老哪個是蠢的?”
果然,臺上的林蓁蓁擦完額頭上的汗,立即把謎底寫了出來。
是個“湖”字。
她又猜對了。
後面的燈謎難度又加大了。
謎面:九九歸一(打一藥名)
這個謎面,林蓁蓁思考得久了一點。
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阿孃在世時,便老出這些要猜藥名的謎面,考驗她有沒有記住藥材。
她要是都記住了,阿孃會給她吃蜜餞,還給她塞靈石,準她翻牆出去玩。
她已經好久沒有用這種玩法考驗自己有沒有記住藥名了。
因為她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煉丹師了。
也因為能夠考她的人已經不在世了。
林蓁蓁的呼吸放輕,似在回想那個年幼的自己,在懷念那段輕快的時光。
她歪歪扭扭的寫下兩個字——“百合”。
她又猜對了。
又把剩下的燈謎都猜對了。
臺下一片歡呼聲。
林蓁蓁領著彩頭下臺了,才如夢初醒。
陸嫣衝上來給了她一個熊抱:“哇!我們合歡宗出了個大才女!”
林蓁蓁第一反應,就是把彩頭遞給陸嫣。
【師姐方才這麼激動,她應該是想要這個彩頭吧。】
本就是浮夢洲居民自發弄的各種攤位,彩頭也是自己家弄的。
這燈謎最大的彩頭,是老闆的女兒第一次學會雕刻時刻出來的木雕。
刻的是一隻巴掌大的胖鳥。
長得有點齜牙咧嘴,但整體是圓的,還算可愛。
陸嫣把彩頭推回去:“你給我,那其他師姐不得跟我搶?自己贏來的東西自己收好。”
她本來就是看林蓁蓁沒怎麼玩,特意找個林蓁蓁能玩的活動讓她玩。
江淮應總算擠到了林蓁蓁身邊。
林蓁蓁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木雕鳥,看見他來,便把鳥舉起來,給江淮應看。
她揚起嘴角,但從她呆愣的眼神中還能看出她是在強顏歡笑。
笑不出來還要笑。
江淮應一手把魚夾在腋下,把藏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是兩根籤子,一根上面是糖人,一根上面是糖葫蘆。
江淮應:“你的獎勵,要甜的還是酸的?”
那是他剛才擠出去買的。
糖人還是小孩最喜歡的那種款式,是隻可愛的兔子。
恍惚間,林蓁蓁就想起小時候。
她翻牆出去,江淮應在外面穩穩接住她。
她說她記了好多藥材,阿孃獎勵她出去玩。
少年江淮應“噢”了一聲:“那麼複雜的藥材你都記住了?那我也要給你獎勵!”
當時的江淮應想把整條街都給她包下來。
林蓁蓁不喜歡他這麼大手大腳,就只要了個糖人。
是又圓又胖的兔子糖人。
透過糖人,林蓁蓁才發現以前的青色少年郎,已經長大了。
但江淮應還記得以前的事。
林蓁蓁指了指糖人。
江淮應便把糖人遞給她,等她拿好,又把糖葫蘆橫在她面前。
“吃口酸的,會更甜。”
林蓁蓁咬下最頂端的那顆糖葫蘆。
外面的糖好甜,裡面的山楂又脆又酸。
酸得她第一時間就把山楂吐出來了。
江淮應早有預料,把她吐出來的山楂接住。
以前的大小姐就不愛吃酸的苦的。
那會兒他想讓林蓁蓁吃,林蓁蓁還不肯吃呢。
現在一伸到她嘴邊,她就吃。
下意識吐出來後,還用滿懷歉意的眼神看他。
江淮應把她吐出來的山楂用手帕包起來,又把糖葫蘆伸到她面前:“再吃一個?”
【可是真的好酸。】
林蓁蓁皺了皺眉頭,還是張開嘴要咬上去。
但她咬了個空。
江淮應把糖葫蘆抽回去了,用力咬下一顆在嘴裡嚼著。
他吃不出甜味,看見林蓁蓁沒有過往的鋒芒,只覺得心酸。
“給你甚麼你吃甚麼?就不知道拒絕嗎?”
林蓁蓁感覺到江淮應又生氣了。
可是為甚麼呢?
【他給我糖葫蘆,我也吃了,他怎麼就生氣了呢?】
她還想寫字問。
白洛洛已經過來把她拉走了。
要找個好地方,一會兒要開始放煙花了。
白洛洛已經給她們每個人都準備好油紙燈,放完煙花她們就可以把燈放飛許願。
林蓁蓁一步三回頭。
江淮應一直在她身後跟著。
可她還是很想知道江淮應為甚麼生氣。
【我是哪裡做錯了嗎?】
凌淵用魚尾巴偷偷拍江淮應的手臂。
他發現這個人修也是壞人。
明明林蓁蓁在臺上猜對燈謎時,他也很高興。
現在見到人了,怎麼也欺負一個不能說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