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鐵戰靴沉重地踏在江心洲的泥土上,德里克率領著第六軍團計程車兵們,呈半包圍之勢,緩緩地向徐淺淺等人逼近。
儘管他們的雙眼被漆黑的鐵盔完全遮蔽,徐淺淺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來者不善的氣息,以及其中裹挾的一絲敵意和警惕。
敵意?徐淺淺望著這些由自己親手創造的黑甲近衛,眼底驟然燃起一絲怒意。
她不知道這些傀儡為何會誕生自我意識,但沒有任何造物主,會容忍自己的造物膽敢向自己發起挑戰。
忽視了對方試圖交流的意圖,不等對方開口,徐淺淺率先撥動指尖的絲線。
她試圖重新接管德里克和他率領的黑甲近衛士兵。
無形的絲線毫無阻礙地連線到德里克等人的頭頂,整個過程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這一刻徐淺淺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黑甲近衛士兵依然還是她的造物,並沒有脫離她的傀偶序列。
只是,當徐淺淺準備重新接收這些脫離控制的傀偶時,發出的指令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徐淺淺下達命令就彷彿憑空消失,沒有產生任何一絲波瀾。
對此,不信邪的徐淺淺準備第二次嘗試,結果是沒有任何變化。
與此同時,為首的德里克也似乎察覺到徐淺淺冒昧的嘗試,然而他並沒有做出甚麼過激反應。
反而是踏步上前,將黑色雙手大劍重重杵在地上,單膝跪地,低頭面向徐淺淺。
“第六軍團,第五小隊,先鋒官德里克·李見過陛下。”
他的聲音深邃而空洞,依稀能聽出中年男人特有的滄桑感。
徐淺淺能從這怪異的聲線裡,感受到一份發自內心的尊敬,卻唯獨沒有對絕對權威的臣服。
不給徐淺淺反問的時間,德里克已經再次出聲。
“請陛下隨我們走一趟,軍團長大人正在等您。”
話音落下,德里克緩緩抬起漆黑的頭盔,同時伸出右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對於德里克的稱呼,徐淺淺感到一絲疑惑。
同樣的德里克口中的 “軍團長大人” 究竟是誰她也感到些許好奇。
但此刻徐淺淺對這些都毫無興趣,她只想弄清楚無形絲線為何會失效,以及她有沒有其他的方式收回這些失控的傀偶。
思考中的徐淺淺並未立刻給出回覆,而身旁的疏影卻先一步做出行動。
她主動向前踏出一步,將徐淺淺護在身後,手中握著毛筆與簡牘,眼神警惕地望向半跪在地的德里克。
很快,黑貓莉莉絲也在疏影的示意下,操控著她的 “貓爬架” 向前踏出一步,同樣擋在了徐淺淺身前。
對於手下的擅自行動,徐淺淺並未阻止,反而主動向後退了一步,開始進行再一次的嘗試。
她可沒興趣跟著一個失控的傀偶去見一位素未謀面的軍團長。
然而,不等徐淺淺消耗自身掌握的稅金再次嘗試操控,她的意圖就已經被半跪在地的德里克精準捕捉。
“陛下,您無需再次嘗試了,根據您簽訂的第九條法令,第六軍團將獨立於整個指揮體系之外,在您徹底甦醒之前,將不會受到任何一位“您”的指揮。”
話音落下,德里克緩緩站起身。
他將近三米的身高,給面前的三位少女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兩位閣下,請不要阻攔陛下。我們並不會傷害她,還請您們無需擔憂。”
德里克轉動著漆黑頭盔下的頭顱,目光掃過擋在徐淺淺身前的疏影與莉莉絲。
“我們憑甚麼信你?你這個叛徒。”
面對德里克的解釋,疏影臉上寫滿不屑。
對於奉行規則與秩序的她而言,德里克身為軍團士兵卻公然違抗君主,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是絕不可容忍的叛逆。
眼下她正思索著該如何動用規則的力量,制裁眼前這位叛逆者。
“閣下,我們遵守的是陛下頒佈的第九條……”
“無需狡辯,法典中根本沒有你們所說的第九條法令!”
疏影面帶著怒意舉起手中的簡牘,自誕生之日起,她便一直能隱約感知到一本法典的存在。
只不過受限於主上的實力,她無法窺見法典的全貌,但她卻可以確認,現行的法典中並沒有所謂的“第九條法令”。
“因為陛下在後來刪除去了第九條法令,閣下自然無法在現行的法典中看到它。”
“哼!既然已經被陛下刪除,你們憑甚麼還能依據這條作廢的法令反叛陛下!”
面對疏影的質問,德里克依舊不卑不亢。
“因為第九條法令自下達的那一刻起便已永久生效,無論陛下之後是否刪除,它的效力都不會改變。”
“開甚麼玩笑,陛下怎麼可能下達這麼愚蠢的法令......”
疏影的話剛說到一半,便猛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口不擇言,話音戛然而止。
她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徐淺淺的側臉。
見徐淺淺似是陷入沉思,並未將自己方才的失言放在心上,疏影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另一邊,德里克自知無法與固執的疏影繼續溝通,便將目光轉向真正能做主的徐淺淺,靜靜等候少女做出回應。
一時之間,場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雙方之間的氛圍陷入了膠著之中。
許久過去,徐淺淺終於開了口。
“你們的軍團長是誰?她為何要見我?”
“陛下,軍團長大人是您最親近的人,她沒有唯一名字。您心中喚她甚麼,她便是甚麼。而她現在的名字是——徐珏。”
在聽到徐珏名字的那一刻,徐淺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麼你口中的陛下,指的可是塞西莉亞·索蘭提亞。”
徐淺淺繼續追問。
“正是,陛下您便是塞西莉亞·索蘭提亞,當然若是您介意,我也可以稱呼您現在的名字——徐淺淺陛下。”
“我不是她。”
聽完德里克答覆的徐淺淺果斷否認。
她知道塞西莉亞·索蘭提亞是誰,那些奇怪夢也讓徐淺淺對這位塞西莉亞·索蘭提亞有所瞭解。
但徐淺淺清晰的知道,自己的自己,塞西莉亞·索蘭提亞是塞西莉亞·索蘭提亞。
那些夢境,不過是受本命核心影響,獲取力量所要付出的必然代價。
說到底,即便徐淺淺全盤接納塞西莉亞?索蘭提亞的所有記憶,她也絕不會變成另一個人。
她有自己獨立人格和自我意識。
只不過,徐珏現在的狀態讓她有些擔憂。
之前逃脫時,徐淺淺就察覺到了徐珏的異常,記憶之心對她的影響很大。
不過,最後一次與徐珏聯絡時,徐淺淺從她身上感受到的,並非記憶缺失的茫然。
而是有一股陌生的新力量悄然湧入其體內。
徐淺淺有一種不好的想法,恐怕徐珏似乎被甚麼東西奪舍了。
這種情況下,她去見徐珏顯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方才,徐淺淺本想在德里克這群奇怪的傀偶身上做些嘗試,看看能否直接收回他們的控制權。
可她失敗了,如此一來,此刻便更不是去見徐珏的好時機。
畢竟,徐淺淺一半的戰鬥力都在徐珏的身上,沒有了徐珏則無異於自斷一臂
“這就是您的決定嗎陛下?”
德里克的聲音依舊深邃空洞,聽不出半分情緒。
徐淺淺微微頷首,同時她也對疏影、莉莉絲,以及不遠處被黑甲近衛控制著的徐蘭發出戰鬥命令,要求所有人隨時做面對德里克攻擊的準備。
“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是,面對徐淺淺的拒絕,德里克並未有任何過激舉動,也沒有半句勸阻。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示意周圍呈包圍之勢的黑甲近衛盡數散開,給幾人讓出了一條通路。
見此情景,徐淺淺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敢有半分耽擱,她立刻操控起周圍的傀偶,讓它們緊緊護衛在自己的身側,帶著疏影和莉莉絲,快步向河岸的方向撤去。
遠處,架在徐蘭身上的長劍也消失不見,原先挾持她的黑甲近衛也退至兩側。
感受到脖頸處的壓迫感驟然一輕,徐蘭也果斷放棄了手中正在構建的凝土大劍,起身快步朝著徐淺淺所在的位置移動。
來到徐淺淺身前的徐蘭微微低著頭,聲音有些低落。
“抱歉,主上,我沒有完成任務。”
“無妨,血狼實力不是你能單獨對抗的,這件事情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待到徐蘭歸隊,徐淺淺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半空。
那裡便是天晴之前消失的位置,直到此刻徐淺淺也不知道天晴去了甚麼地方。
若是環境安全,她不介意留下來尋找一下天晴的蹤跡。
但現在不是時候,只能祈求這位戰友安然無恙了。
一行人路過血狼的身體旁時,徐淺淺停了下來。
她看向這具從內部爆裂開來的軀體,血狼自其腹部爆裂而開,整個腹腔連同其中的器官全都消失不見。
那具殘軀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態,失去雙眼的空洞眼眶茫然地望向天際。
破碎的刀刃零星散落在地面之上,殘存的刀柄則嵌入了脖頸右下側的肋骨位置,即便刀刃早已完全碎裂,卻依舊散發著點點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