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在裂隙中見到的意識聚合體與外界活人並無太多差異，那麼.......”
手握著提燈的徐珏帶頭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一路上她都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情。
“如果採集一位死者身前所有人對她的印象，然後用這些收集起來的印象構建一個無比接近死者身前形象的意識聚合體，是不是一種另類的復活呢？”
對於徐珏提出的問題，走在後方的少女卻只是搖了搖頭。
“你說的這種方法或許可行，但我不認為這是所謂的復活。你口中這種意識聚合體，我最多將其當做一具替代品，一具安慰生者的玩偶罷了！”
對於這種復活的手段絲毫不感興趣的少女，並未太過在意徐珏口中的內容，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即將到達的逃脫點上。
“是嗎......”
雖然徐珏並沒有要復活誰的需求，但是這個猜測讓她想起的郊區的教堂，是否那裡在進行的就是這種復活儀式呢？
就在徐珏思考的過程中，她們已經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貧民窟1203號。
這棟原本用來放置夢境之燈的小屋，此刻成為了徐珏二人脫離這個世界的唯一希望。
回憶起自己不久前的經歷，徐珏是在這棟小屋的地下室找到的這盞提燈。
它就那樣靜靜地放置在無人問津的雜物堆當中，若不是整個地下室只有一盞可以被稱為提燈的物品，徐珏或許都不會發現她的存在。
推開那扇吱吱亂響的老舊房門，徐珏再次進入了這棟平平無奇的房屋。
與之前不同的是，原先空無一人的房屋，此時卻有了“人”氣。
一名身披白色大褂的窈窕身影正背對著徐珏二人，站立在房屋的客廳中央。
“你們終於來了。”
女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惆悵和悲傷，卻絲毫沒有等到相見之人的驚喜。
“你是誰.......”
不等徐珏把詢問的話說完，女子便主動轉過自己的身形，露出一張徐珏無比熟悉的面容。
“嗯，你怎麼了？”
察覺到身旁徐珏的異樣，少女果斷撐開自己手中的雨傘，防備起眼前疑似敵人的女子。
“你應該對我很熟悉吧！畢竟你們姐妹兩人是為了找我才被置於如此險地。在這裡我先謝過你們兩人了。”
此時開口說話的女子便是徐淺淺和徐珏二人一直在尋找的物件——王雯。
“王雯？”
有些不敢相信的徐珏試探性的問道。
“是我。”
帶著眼鏡的王雯笑了笑，白色研究員長袍披在她身上，讓已經步入社會的她還保留了些許學生氣息。
為了表達心中的感謝，王雯對著徐珏微微鞠躬。
“謝謝就不必了，我們只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我們更感興趣的是你王雯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你加入了幻夢之殿的研究所，那麼現在的情況是否與你有關係？”
“還有，王雯，王雯，那麼林羽口中的文姐是不是你？”
徐珏的口中呢喃著王雯的名字，再加上手中的提燈來自一名被稱作文姐的女人。
徐珏頓時把二人聯絡到了一起。
只是林羽口中的文姐形象，與此刻王雯研究員的形象有著不小的差距。
林羽雖然不記得文姐的容貌，但清晰記得第一次見到文姐的情形。
那時文姐衣衫不整，好似喝醉了酒，走在街道上意識迷糊。
而現在的王雯卻做研究員打扮，充滿了書生氣質，一副大框眼鏡掩蓋住她不錯的容貌。
“我就是你口中的文姐，至於整件事情是否與我有關？我的回答是我即使不是罪魁禍首也是死有餘辜。”
王雯長嘆一口氣，似乎對現在發生的一切感到無比愧疚。
“願聞其詳。”
聽到王雯說如今發生的一切與自己有關，徐珏的眼神微眯。
她立刻做出戒備的姿態，同時防備來自側後方的少女和前方的王雯。
“外面那個巨繭有我一半的功勞，僅僅是這一條我就罪該萬死了。”
察覺到徐珏的防備，王雯只能露出一絲苦笑，講述起自己的經歷。
這一切都要從來到自治市的研究所說起。
那時成績優秀的王雯已經取得博士學位，在友人的推薦下來到自治市參與某種藥物的研究。
在此期間，王雯接觸到了超凡的秘密，並且被告知他們如今在進行的專案，都是為了對抗超凡而存在的。
他們如果能夠完成這項研究，將有機會名垂青史。
只是隨著王雯對研究的逐步深入，她意識到了這項研究的殘忍。
為了趕進度，研究室決定只進行少量的動物實驗，就開始招募志願者進行人體實驗。
雖然這些志願者都是為了那一大筆錢而來，他們甚至知曉這場實驗的危險。
一切看起來都好似是他們自願做出的選擇。
但看到這些人痛苦死去時，王雯還是無法接受。
特別是當王雯與部分度過第一階段的志願者交流過後，她對這些要錢不要命的人有了顛覆性的觀感。
起初來自富裕家庭的王雯不能理解這些人要錢不要命的想法，下意識的覺得他們的是好吃等死的懶漢，不知道努力。
但等她瞭解過後，才明白自己完全想錯了。
這些人都努力過，但他們可能僅僅是因為一個小變故，讓他們的之前的努力完全白費。
而一旦因為這些小變故欠下外債，那麼他們就會陷入一個死迴圈，即使他們再怎麼努力也永遠還不完錢。
而一旦還不完錢，那些放貸人就會開始拍賣他們為數不多的財產。
等到財產拍完，就會讓他們出售身上零部件，或者賣自己本身。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做出的選擇都是自願的，甚至是符合當地法律的。
然而，最終卻落得一個不得已賣身的下場。
受不了這種衝擊的王雯，最終向研究所提交了辭呈。
原本簽署了保密協議的王雯，在即將離開公司的前一天。
她不小心發現了一個她不該知道的秘密，這一個秘密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原來研究所並不是只在進行一項研究，而是還有一些更重要的研究，一項更反人類的研究！
篡改人類的思維，並試圖將某個概念植入所有人的腦海當中。
而他們要篡改的內容便是自治市中央有一枚白色巨繭。
“這項實驗面臨的困難是，所有志願者意識中構建的白繭都無法達到他們的預期要求。”
“而那些幻夢之殿的成員明明都可以完成白繭的構建，他們卻又無法充當陣法的核心，為自己的主獻上自己的生命。”
“那時的他們急的團團轉，一切直到我出現了。”
王雯的語氣中充滿了落寞，她的無意間的好奇心讓自己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不僅給自己也給別人帶來了災難。
“他們說我是天才，可以最大程度上構建出白繭。”
王雯臉上的苦笑越發明顯，淚水從他們的眼角悄然滑落。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被抓起來的王雯被幻夢之殿的邪教徒們當做了獻祭陣法的核心。
由王雯這位“天才”完成白繭的主體部分，然後透過分散在城市各處的小陣法給自治市的居民們植入白繭的概念。
這些被注入白繭概念的居民被用來充當細節的完善者，同時也為白繭的形成提供能量。
原本的世界裂隙僅是接收人類思維發散出去的少部分能量，所構成的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的世界。
而當下的世界裂隙卻是大量抽取居民的精神，促使這個原本虛幻的世界朝著真實的世界轉變。
長此以往，這些人開始變得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而此為精神能量消耗過度的症狀，最終他們將會變成真正的行屍走肉，迎來精神死亡！
講到此處的王雯停了下來，似乎是在回憶這段痛苦的經歷。
但徐珏卻沒時間讓她傷春悲秋了，她離開姐姐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在如今的局勢下，每浪費一分鐘時間，姐姐遭到危險的機率就會越大一分。
“既然你早就被幻夢之殿抓住，那出現在外面的文姐又是怎麼回事，為甚麼還有攝像頭拍攝到你的畫面。”
徐珏的焦急情緒雖然掩蓋的很好，但已經不是正常人類的王雯卻依然清晰的感受到了。
“因為我已經與世界裂隙融為一體，當初逃跑的我不過是我的一個意識聚合體。”
“也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我根本沒有逃出研究所，或者說我已經逃不出研究所了，我的意識已經和整座城市融為了一體。”
“現在的我算的上是這座城市全知卻不是全能的神了。”
王雯用一種開玩笑的話語和徐珏解釋自己此時的狀態，但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一絲笑容。
“那你為何當初不告訴一區情報人員全部真相，而只是進行了簡單描述？”
聽完王雯的解答，徐珏又再次產生了新的疑惑。
“因為我受到了限制，祂的意識已經開始降臨，我無法在外界向他人透露更多資訊。”
隨著王雯的話音落下，在場的三人陷入無聲的沉默，沒有人再開口詢問。
期間徐珏試圖與身旁的少女進行眼神溝通，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果然還是隻有姐姐能明白我的想法啊！徐珏不禁想到。
這種沉默最終還是被徐珏所打破，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嗯...既然你在這裡等我們，那麼你的計劃是甚麼？”
大概猜出王雯想法的徐珏選擇了直入主題。
“我可以給你們兩個選擇。”
面對徐珏的詢問，王雯平淡的抬起兩個手指。
“說！”
“第一個選擇，作為提燈的主人，你可以打碎提燈，便可以直接離開世界裂隙，回到現實世界。”
“等等，為甚麼要砸碎提燈？林羽當初不是直接離開的世界裂隙嗎？”
聽到一半的徐珏感到些許不對，為何他們離開時需要砸碎提燈？
一旦提燈碎裂，就意味著她們失去了干涉這個世界的權利，這可不是徐珏想看到的。
“因為林羽並沒有真正前往世界的裂隙，我只是用世界裂隙的特性將他隱藏了起來，時間到了自然就會離開，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進入過世界裂隙。”
說到此處，王雯的畫風一轉，雙眼看向了身後的少女。
“你的這位朋友已經很好的猜出世界裂隙的特質，不過我要做些補充。”
“世界裂隙原本是既不可進，也不可出。但隨著它逐漸向現實靠攏，雙方之間的壁障變的越來越薄弱。”
“但是這也只是從可進不可出的方向變化，原本的世界在抵擋它的入侵。直到你們的領袖使用了特殊的陣法，直接擊穿了這層壁障。”
“不可撼動的壁障，如今已經出現裂痕，只要等到祂的意志降臨，那便可撕開壁障前往現世。”
“可憐的痴兒啊！他不曾知曉自己的謀算其實都在敵人的掌控當中。”
此刻的王雯完全不像是一位二十幾歲的女子，她彷彿化身為一名年老的長輩，惋惜後輩的所作所為。
“但即使是這樣，以你們的力量依然難以擺脫此方世界，唯有使用我在祂意識降臨之前所鑄之提燈才能脫身。”
聽完王雯發言的徐珏滿臉陰沉，王雯話語中的資訊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
外界的局勢似乎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你繼續。”
“好，至於至於第二......”
“等等，第一個選擇就沒了嗎？”
這一次打斷王雯話語的是徐珏身後的少女，原本她還想聽聽這位王雯在離開裂隙後會有怎樣的打算，結果第一選擇就到此為止了？
“是的，選擇第一條便是聽天由命，你們可以趁著提燈爭取的時間，儘可能帶著家人和朋友藏起來，祈禱災難不會波及到你們自己。”
此時王雯的話語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波動。
“這......”
聽聞這個選擇的少女陷入了沉默，而見到二人沒有再繼續追問的王雯則繼續講述起第二個選擇。
“第二個選擇便是，你們暫時放棄離開此方世界，而是在祂破繭之時，儘可能帶著提燈靠近祂。”
“這是為甚麼？”
聽聞第二個選擇，無論是徐珏還是少女都感到了疑惑。
“信標，這盞提燈是此方世界中的信標。只要你們在祂破開壁障的那一刻，為來自天上的攻擊指引方向，便可以以最大的可能性化解這一場危機。”
聽完這段描述的二人再次沉默了，人肉信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但...
“你說的來自天上的攻擊是甚麼？”
沉思片刻的徐珏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是因為姐姐而存在，只要姐姐能活下去她完全可以承受任何風險。
“來自天上的攻擊,你們可以問問她。”
令人驚訝的是，這一次王雯沒有親自解釋，而是示意二人看向房間的角落。
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原先再無其他人的客廳，此時卻又多了一人。
一名二十歲上下，帶著些許稚氣的可愛少女出現在角落當中。
“你們好，我叫江雅，是自治市異調局特別行動小隊的成員。”
見到這副面孔的徐珏先是一愣，但很快她就從記憶中找到一個符合少女外貌的形象。
“你是江少衡的女朋友？”
“啊？”
隨著徐珏話音落下，這一次愣住的卻變成了江雅。
“這個，這個，我們還不是男女朋友關係，我只是她的遠房表妹。”
反應過來的江雅臉上露出紅暈，她似乎是害羞了。
“額，行吧表妹就表妹，說說......”
“把提燈交出來！”
徐珏的話語驟然被上方傳來的聲音打斷，與此同時，一股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