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郯也是生平第一次跟秦秣撇開宿怨:“說說。”
“聊的確實是金融,而且是打字,從來沒有發過音訊或影片,看不出甚麼特別。”秦秣低聲道,“但微微很沉迷對方的那些觀點,翻來覆去看很多遍,偶爾會跟我聊起,眼神裡有崇拜感。”
以至於,秦秣對李星郯這個竹馬,無數次升起難以對抗的無力感。
而他唯一的優勢,不過是搶佔先機。
卻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些金融觀點的背後,跟李星郯無關,卻盡是韓行洲的影子。
這種無力感轉移到韓行洲的身上,呈幾何倍瘋長。秦秣神色蒼白好幾分,乾澀道:“還有別的跡象可追溯嗎?”
李星郯腦子瘋狂執行,有些事原本毫無關聯,可一旦發現蛛絲馬跡,似乎就能順著找到更多佐證:“我又想到一件事。”
那年,少年盯了好些年的小青梅被搶,氣瘋了!
但李星郯渾歸渾,卻不是惡毒之輩,除了時時在謝止微面前給人家穿小鞋,牛皮糖一樣見縫插針死纏爛打,倒也沒做別的,只是心裡累積的委屈與怨氣實在太多,就會忍不住在狐朋狗黨圈子吐槽發洩。
謝止微剛和秦秣談上那會兒,李星郯抓狂地在會所摔東西:“小爺就這樣不明不白被人摘了桃子!秦秣那個王八蛋,他要啥沒啥,憑甚麼!”
後來,他說:“我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拆散那倆,還被微微批評我沒教養,氣死個人!他們週末要去野外抓蟹,狗男人一貧如洗,連一件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就整那些沒成本的哄人,把微微哄得團團轉!週末老子也去,把他們抓的蟹都搶了餵狗。”
再後來,他說看見了謝止微和秦秣大晚上的不回學校,在外面手拉手散步。
說秦秣揹著謝止微在海邊走了一晚上。
說謝止微給秦秣送禮物:“親手做的綠松石手鍊,還是紅繩子綁的,紅繩子能隨便送人嗎?我跟她好這麼多年,都沒得到過她親手做的小玩意兒。”
……
李星郯記不大得在謝止微和秦秣戀愛的那半年,到底絮絮叨叨說了多少。
總結起來就幾個意思:
愛而不得。
想拆又拆不開。
死耗,內耗,心力交瘁。
直到有一天,李星郯咬牙切齒:“那個狗男人想更進一步!老子今天看到他對著微微的嘴發呆了好幾次,要不是我一直插在他倆之間,說不定就親下去了!但老子又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今天他敢親,明天是不是就敢做更過分的事兒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韓行洲也在,向來不愛參與聊天的韓行洲,中途離身而去,聽說當夜就飛了英國。
而這句話之後不到一週,就傳出了秦秣因為出國的事和謝止微分手的訊息。
現在回想,很難說這兩者有沒有關係。
秦秣聽完李星郯的分析,與他對視良久,沒有說話。
“僅憑這些似是而非的線索還是過於牽強。”李星郯若有所思,“我這人不愛彎彎繞繞,組個局,一起殺上門去當面對質?”
秦秣低聲道:“過幾天有一個清大的交流會,院長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句,也會邀請韓行洲。”
“那正好,回頭我也弄張邀請函。”李星郯難得與秦秣達成統一戰線。
對他來說,韓行洲和謝止微的聯姻,是情勢所逼還是蓄謀已久,那是兩碼事。
蓄謀已久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背後又爭又搶手段無數,絕對清白不到哪裡去,搞不好,不止秦秣這邊,他自己這邊也遭過暗手。
韓行洲若是情勢所逼,他冷嘲熱諷明爭暗搶也就罷了。
要是後者,那他非跟姓韓的死磕不可。
一連幾日,林於曦都沒有再私底下見陳崢討論離婚的事。
陳崢給她打過兩個電話,她也沒敢接。
甚至下班回家的路上碰見過一次,她連看都沒敢看對方,只要一看到陳崢那雙銳利的眼睛,她腦海裡便是婆婆徐慧那弟離兄娶的詭異言論。
這幾日她心亂如麻,連離婚的心思都被強行壓制住了。
直到這個夜裡,相敬如冰的陳嶸半夜爬上她的床,語氣大度又平靜:“這幾日都沒聽你再提離婚,知道錯了?”
林於曦心火又開始滋滋滋直往外冒。
陳嶸則拿出了一隻小雨傘,如以往一樣很自然去解她的睡衣紐扣,因為即將而來的福利,心情似乎不錯,嗓音都溫和多了:
“離婚的事,我就當你從未提過,既然知道錯了,以後我們一如既往,好好過日子。”
林於曦在他吻上來的前一刻,伸手狠狠推開他,被他剛剛那番言論刺激得甚麼都不顧了:
“離,誰說不離了?我現在就去找我的委託律師,陳嶸你給我等著!”
誰家大半夜的玩離婚?
但在一家子都是律政系統的陳家,這並不算個事兒。
林於曦甚麼背德感都顧不得了,腦海裡只剩下將陳嶸從婚姻裡剔出去的強烈慾望,直接披上一件保守的外套就跑去樓上扣響了陳崢的門。
陳崢似乎還沒睡。
門應聲而開,陳崢穿著寬鬆的睡衣,高大的身影在看清門口的人時,一身銳冷感斂得乾乾淨淨。他看了眼臉上還有慍色的林於曦,目光在她微微凌亂的衣衫上掃一眼立刻避開:
“這麼晚,找我甚麼事?”
“大哥。”林於曦氣得頭髮暈,“我要離婚,馬上就離。”
陳崢看著她的目光很深:“去換身衣服,然後來我書房。”
林於曦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轉身匆匆下了樓。
陳崢看著她下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才收回目光。
二樓臥室,陳嶸還沒反應過來,站在床邊愣神,見林於曦又折回來,他張了張嘴:“大半夜的你在折騰個甚麼?”
林於曦沒搭理他,當著他面換了身衣服,又匆匆出了門。
陳嶸手裡還捏著撕了一半的小雨傘,看著她的背影再次消失,心裡突然有種形容不出的亂。
三樓陳崢書房。
林於曦坐在陳崢對面,低頭並不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