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公司?”電話那端,是男人平靜的聲音。
林於曦嗯了聲:“剛忙完,準備回家。大哥有事?”
“雨太大,我來接你,坐我的車回家。”
“大哥出差回來了?”
“中午回的。”男人淡淡道,“你準備一下,大概十分鐘後到。”
十分鐘?
大哥的車在附近?
林於曦鬆了口氣,拿著包下了樓。
黑色的商務車穿梭在雨夜,比起林於曦手忙腳亂的車技,駕駛位的男人開得極穩,只是兩人之間話並不算多。
“出差這幾天,寶寶在家乖不乖?”男人溫聲問。
提起寶寶這個話題,林於曦點點頭:“還行,小孩子就沒有不磨人的。不過這幾天你沒在家,她一天要讓人抱著去你房間門口找好幾次。”
男人眼裡有笑:“她向來和我親。”
“是大哥你付出得多。”林於曦看了他一眼,語氣感慨,“孩子長這麼大,大半時間都是大哥帶的,孩子自然和你感情深厚,這一點上,陳嶸這個親爹做得不如你一半好。”
這還是看在陳嶸肯出錢,在養孩子這件事上,他人缺席,但錢卻沒缺席,否則,光是從精力上的付出來看,甚至不足他大哥陳崢的十分之一。
“我們陳家就這麼一個孩子,而且很可能一直都只有這麼一個。”陳崢語氣尋常,“我自然要多疼些。”
“大哥馬上三十六了吧?”林於曦輕咳一聲,“光是這個月,我都聽見媽催你好幾次了,早些定下來,以後寶寶就有弟弟妹妹玩了。”
這個問題,陳崢沒有回答。
林於曦也意識到自己管得寬了,尷尬地抿嘴不再說話。
車子一路開進陳家別墅的地下車庫。
兩人回到客廳時,女兒正在爬行墊上玩搖鈴,一聽見動靜,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就亮了,麻溜地爬到陳崢的腿邊,抱住他的褲腿咿咿呀呀叫得賊歡。
“小沒良心的,大伯剛剛出差回來很累,別纏著他,媽媽也在旁邊,跟沒看到一樣。”林於曦蹲下身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就要將她從陳崢腿上取下來。
“我來,好幾天沒看到了。”陳崢彎腰將孩子撈進自己懷裡,問了旁邊的管家一句,“小小姐這麼晚怎麼還沒睡,孩子長身體,以後務必要讓她九點上床。”
管家忙道:“早就睡了,是剛剛餓醒,正要給她泡奶。”
陳崢頷首,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在泡奶區熟練地三兩下就泡好了奶,又轉身拿了口水巾和紙尿褲,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於曦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看著孩子親暱窩在陳崢懷裡的情形,心情十分複雜。
她上樓去自己臥室洗漱,路過書房時看見陳嶸還在拿著調色盤畫畫,沉浸其中的樣子,連她和陳崢回來也不知道。
這麼享受一個人的自由,當初結甚麼婚。
心中吐槽一句,她淡漠離開。
等到洗漱完換上家居服,她敲響了樓上陳崢的門。
門應聲而開,陳崢站在門口,身上換了身睡袍,房間的光線很暗,床上傳來寶寶平穩的呼吸,顯然已經睡著。
“大哥,我來接寶寶。”林於曦低聲開口。
陳崢側身讓開,林於曦進去抱了孩子,卻在出門時,又被陳崢攔住。
“這個姿勢她容易驚醒。”他溫聲說了句,轉身又拿起一條安撫毯,仔仔細細將孩子裹了一圈,看著孩子越來越舒服的睡姿,他頓了頓,“要不,晚上讓我帶幾天?你這幾天也累了,休息一下。”
原來她的疲憊,陳嶸看不見,卻被大哥看在眼裡。
林於曦怔怔看了他一會兒,恍然回神:“不用不用,大哥比我忙多了,哪兒能讓孩子晚上吵到你,她晚上也就起來喝一次奶,不累的。”
陳崢沒再說甚麼,任她帶著孩子輕步離開。
半夜,謝止微被林於曦一個電話吵醒。
她接起,失笑:“大晚上給我打電話,怎麼,上次半夜找你,還給記上了?”
知道她是在開玩笑,林於曦輕嘆:“有點煩心,睡不著。”
“說來聽聽。”
“今天突然意識到,撫養權最大的障礙,並不在孩子她爹本身,反而在她大伯身上。”林於曦唉聲嘆氣,“她大伯是個比她爹段位不知道高了多少倍的律師,又疼孩子疼得不得了,簡直跟親爹沒兩樣,我都擔心撫養權這事兒,她大伯出手,那我絕對死翹翹,孩子的一根頭髮都別想撈著。”
謝止微:“……非常厲害?”
“我對他的工作不清楚,對律政行業也沒概念。”林於曦道,“只在一大家子吃飯的時候,偶爾聽他們聊起過,據說是在國際上都很有名氣的超級大佬。”
謝止微聽出她的緊張和焦慮,但她對韓行洲推薦的律師十分有信心,便故意給她放鬆心態:“呵,不錯呀,你家還有個超級大佬!放心,我給你找的律師也不是吃素的,人家在國際上同樣是超級大佬,能鬥一鬥的。”
“我對超級大佬這個詞彙沒甚麼概念。”林於曦低聲八卦,“但她大伯每次在家裡,圍繞著的都是雞毛蒜皮,實在沒辦法往大佬那種形象靠。”
“雞毛蒜皮?”謝止微輕咳一聲,“方便說說?”
“吃飯都跟沉默的隱形人似的,然後公婆就不停催婚催婚,還說不結婚光整個孩子也能接受,她大伯更狠,不知哪兒弄了張無精症的醫學證明出來,這才堪堪堵住了公婆的嘴,即便如此,又拖了大半年,婆婆換了思維,覺得無兒無女也沒事兒,還是該找個伴兒,免得一個人孤孤單單,所以最近又開始催了。”
“……醫學證明是真是假?”謝止微忍不住八卦。
“應該是真的,還蓋著帝都最權威的那家醫院的章,而且診斷簽字是那個很出名的院長親自籤的。”
林於曦似乎是在被窩裡,說話聲音越來越低,“他私底下給婆婆看的,但婆婆跟我關係很好,這件事憋在她心裡難受得不行,就把那個醫檢單子給我瞄了一眼,又交代我別在孩子大伯面前提這事兒,怕對方覺得傷自尊。我肯定不提啊,我一個做弟媳的,哪裡能跟大伯子聊這些?”
謝止微感慨:“原來再厲害的大佬,在這種家長裡短面前也充滿無力感。”
林於曦分享完八卦,對陳崢的大佬濾鏡消散得差不多了,人也從那種撫養權的焦慮中走出來,隨口聊起別的:
“明晚六點,我就指望著你找的這個律師了,不見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