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亂說甚麼話……”旁邊一個稍微年輕的男人趕緊將小孩子抱向了另一邊。
“呵，現在我算是清清楚楚了，”何盛國給自己拖了把椅子過來，一屁股坐了上去，首先眼神不善的盯向何昊：“可真是我大哥的好兒子，我的好侄兒。”
何嘉業不明所以，為了吃瓜更全面，他索性主動走到了自己父親旁邊，在這裡除了他奶奶，他還真的只能勉強和他爸親密一點。
好歹是他老子，小時候又對他可以，儘管好幾年不怎麼聯絡，天生血緣的親近感還是難以磨滅。
“盛國……”他大伯臉色難看似乎還想要說點甚麼，卻被他爺爺制止了。
拄著柺杖的老人家，盡全力仰著有些佝僂的背，似乎給自己壯膽一般先跺了跺腳：
“這個家我說了算，盛華是老大，何昊也是長孫，家裡的錢給他們花怎麼了！”
“呵，您自己的錢您願意給誰花給誰，我拿給你們的錢還有給嘉業的生活費，憑甚麼你全給他們？”
何嘉業忍不住睜大了雙眼，他爸給了生活費的？不是他爺爺說的那種他爸不管他、他生活費還是爺爺的退休金？
興許是他疑惑地眼神太強烈，何盛國抬起頭看了幾眼自己的兒子，這才開始簡單給他說明這一出的原由：
“我每個月給你爺爺轉賬五萬，讓他至少一個月給你轉個兩三萬，你還小，差不多這些學校裡也夠用了。”
“要不是我今年想著回來過個年，怕是不知道要被瞞多久，還沒踏進我好大哥的院子，就聽見你大伯攛掇著你爺爺每個月再多找我要點……”
何盛國想起半小時前不小心偷聽到的對話，恨不能再次掏起椅子砸一下自己大哥，這幾年他養老養孩子的錢居然全被他親爹拿去補貼給了自己大哥。
不說遠了，就這兩三年怎麼著也轉回來了兩三百萬，難怪大哥家房子越來越氣派，難怪自己兒子一個月一千塊！
再怎麼沒注意自己兒子，物質上他可是一點不虧待，早就知道親爹偏心，沒想到連自己親孫子的費用都拿去貼補另一個。
想到這裡，何盛國再次狠狠盯住何昊，本來還對這個優秀的侄兒印象不錯，沒想到和他大哥一樣是個貪得無厭的。
何嘉業內心簡直驚濤駭浪，他爸的意思他應該每個月有兩三萬的鉅款生活費，結果卻被拿去給他堂哥享用了？
兩三萬簡直可以每個月都換新的訓練裝備！他也不會摳摳搜搜到被學長轉賬！
“何盛國，你住口，要不是我們生你養你，你哪有現在的風光？要不是你哥從小到大護著你，你被欺負的還少？”
老爺子顯然有些氣急敗壞，不讓何盛國繼續講話，大粗氣喘的都讓何嘉業有絲絲擔驚受怕。
“呸，你以為我樂意投胎在你家？還護著我？就問從小到大哪樣不是我撿他剩下的？除了我好大哥揍我，村子裡誰還敢動我一下？”
“就這，還是你給他撐腰，要不是我年紀小，你看我揍不揍回去？”
何嘉業眼見著他爸發洩完，順帶還將面前的椅子踹了兩腳，讓他大伯家的親戚更是一聲不敢吭，只拿疑惑、不屑的眼光看向他大伯一家。
“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哦……嗚嗚……都是些甚麼事啊……”老婦人的哭泣聲猛然明顯起來，顯然是何老太太受不了現在這個場面。
何嘉業對其他的暫時不想發表看法，但捨不得奶奶難過，他扶穩老太太之後才看向自己父親：
“爸，奶奶她……”
何嘉業眼看著他爸站了起來，環視一圈，才撂下最後一句話：
“等我明天再過來，好好給我大哥拜個年。”
說罷，示意何嘉業扶著小老太太跟上，氣勢十足的轉身先走了出去。
外面等著的紅裙女人第一時間走了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甚麼，何盛國已經先做了安排：
“和小李去車上等著。”
也不管女人的表情和反應，氣咻咻的徑直往蓋的兩層小院走去。
何嘉業有心想找奶奶問點甚麼，看著老太太抽抽搭搭的哭聲，一時也不好再問出口。
說實話，他今天受到的震撼也真不少，一直以為對他不管不顧的親爹其實出手挺大方，一直對大伯家蓋房子和他堂哥的闊綽有疑惑，現在也得到了答案。
他爺爺向來偏袒大伯家，倒是沒想到居然這麼誇張，就是不知道向來對他最關心的奶奶在這裡面知不知情。
唉，之前年過得糟心，現在知道真相了，也一樣很糟心。
不過之後他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把錢轉給學長，這樣學長也沒任何理由讓他留下這筆錢，這樣兩個人是不是就真的再沒有交集了？
何嘉業想著想著，難得的有了猶豫，一直想早點還錢的心，忽然一下又不是那麼堅定。
路程不長，容不得他多想，已經回到了院子裡。
他爸將大廳能開的燈都開啟了來，有些洩氣的坐在了沙發上，氣氛一時安靜極了。
“盛國……我勸了你爸，他不聽我的……”老太太像做錯事的孩子，束手束腳的坐在小凳子上，怯生生的給自己小兒子解釋。
同時，有些慚愧的看了兩眼何嘉業，這讓一樣混亂的何嘉業也不知道說點甚麼合適。
他奶奶向來以他爺爺為天，在他爺爺的管控下，他奶奶這麼多年來身上不超過一百塊錢，他爺爺挪用他的生活費補貼他大伯家，他奶奶能鼓起勇氣勸一勸，也算很大的突破了。
唉，真不知道這麼些年天天和他爺爺在一起，他奶奶是怎麼熬過來的。
“年紀輕輕你嘆甚麼氣？”
何嘉業被他爸的聲音打破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倒是沒注意自己嘆氣出了聲。
看他似乎有些愣愣的，何盛國有些恨鐵不成鋼：
“都被欺負成這樣了，也沒想著來找我告個狀？一千塊錢一個月吃個鬼，你就不想來埋怨我？”
何嘉業莫名也有了些火氣，他難得用帶有情緒的語氣反駁自己父親：
“誰家當老子的兩三年不和兒子聯絡？不聞不問一走了之。”
“不是你不樂意聯絡我嗎？你爺爺說你連我號碼都不願意留一個……”
似乎意識到了哪裡不對，何嘉業和他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反應過來即刻驗證。
“我到現在都沒拿到你號碼，爺爺說我只會耽誤你找老婆，你還要生兒子，懶得再管我了……”
所以，為了他的熱愛和夢想，他老老實實在這個家裡待著，起碼有他爺爺每個月準時的一千，日子雖然難點，卻能堅持走下去。
而且，在知道自己父親還要再找後媽的時候，沒有哪個孩子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