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漁躺在鋪滿柔軟海草的大床上,臉色雖然還有點白,但精神頭已經好了很多,她懷裡抱著被深海藻絨毯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傢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塞壬坐在邊上,一隻手握著蘇小漁的手,另一隻手……正笨拙地給兒子換尿布。
“這個……怎麼弄來著?”人魚王盯著手裡那片小小的、印著卡通小海豚的尿不溼,眉頭皺得能夾死海蟹。
蘇小漁“噗嗤”笑了:“反了,那個魔術貼要在前面。”
教了三遍了還是不會,真笨。
“哦哦。”塞壬趕緊調轉方向,結果動作太大,把睡夢中的小傢伙給驚動了。
“哇——!”
小嬰兒張嘴就哭,哭聲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哎哎別哭別哭!”塞壬手忙腳亂起來,差點把尿不溼扔出去,“爸爸錯了爸爸錯了!”
蘇小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這是她的孩子,她和塞壬的孩子。
昨天她還挺著大肚子陪小姑子打晉級賽,今天就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雖然其中一個現在還是顆蛋。
一想到蛋,蘇小漁便扭頭看向了床邊的展示櫃。
那顆瑩白如玉、流轉著夢幻藍光的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鋪滿細軟海沙的恆溫箱裡,蛋殼偶爾還會輕輕晃動一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在跟爸爸媽媽打招呼。
“她甚麼時候能孵化?”蘇小漁問。
塞壬終於成功給兒子換好了尿布,雖然貼得歪七扭八,但好歹是包上了。
他鬆了口氣,湊過來摟住蘇小漁的肩膀:
“人魚族的蛋生期一般是三到六個月,看個體差異。
不過咱們女兒繼承了我的皇族血脈,應該會快一些,說不定一兩個月就能破殼。”
說著,他伸出手指隔著恆溫箱的玻璃輕輕點了點蛋殼。
蛋殼裡的藍光瞬間又比剛剛明亮了幾分,然後“咕嚕咕嚕咕嚕”連續晃了三下,像是在說“爸爸我聽見啦”。
蘇小漁笑了,“得給寶寶起名字了,總不能一直叫‘兒子’‘女兒’吧?”
塞壬贊同的點頭:“你有甚麼想法?”
起名字這差事,還是交給蘇小漁來吧,他腦子裡墨水太少。
蘇小漁低頭看向懷裡已經睡著的小傢伙。
小傢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著,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腳踝處那幾片細密的銀色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是哥哥,又是在海里出生的,”蘇小漁想了想,然後說,“叫‘海辰’怎麼樣?海洋之子,星辰所鍾。”
“蘇海辰……”塞壬緩緩念出這三個字,眉開眼笑的笑了,“很好聽。那我也給他起個人魚語的小名吧,叫洛蘭,在古老人魚語裡,是‘浪花中的珍寶’的意思。”
“洛蘭……”蘇小漁卻笑了,“這哪行?這是女孩子的名字,不適合他。”
她轉頭看向那顆蛋:“妹妹還沒名字呢,總不能一直叫她‘蛋蛋’吧?”
塞壬沉思片刻,然後說:“既然你不滿意,那妹妹就叫洛蘭吧,蘇洛蘭。人魚語的小名……叫汐,意為潮汐,象徵生命迴圈與永恆。”
“蘇洛蘭,小名汐。”蘇小漁唸了一遍,越念越覺得好聽,“就這麼定了!”
像是感應到了自己的名字,恆溫箱裡的蛋突然“咕嚕咕嚕”劇烈搖晃起來,蛋殼表面的藍光明明滅滅,興奮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寶寶。
“她很喜歡。”塞壬笑著說。
蘇小漁也笑了,笑著笑著突然想起甚麼:“對了,兒子是混血,會不會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她剛說完,可能是為了驗證媽媽的話,睡夢中的蘇海辰小同學突然皺了皺小眉頭,然後——
“哇——!”
又哭了。
可這次哭和剛才哭不一樣。
隨著他的哭聲,房間裡空氣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凝聚,窗玻璃上迅速凝結一層細密的水珠,床頭櫃上蘇小漁喝了一半的水杯表面,甚至凝結出了薄薄的冰霜!
塞壬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然後伸手輕輕觸碰那些凝聚的水汽。
“咔嚓……”
細微的冰晶凝結聲響起。
塞壬驚訝地看向蘇小漁:“冰系控水術……和艾薇拉一樣!”
蘇小漁也愣住了:“這……這麼小就能用?”
“不是主動使用,是情緒激動時的自然外溢。”塞壬向她解釋,語氣裡滿是驕傲,“這說明他的血脈天賦很強,以後好好引導,說不定比艾薇拉還厲害。”
說著,他俯身輕輕拍撫兒子的小胸口,哼起了那首古老的人魚搖籃曲。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輕柔空靈的歌聲,房間裡凝聚的水汽慢慢消散,冰霜融化,一切又重新恢復了正常。
小海辰在爸爸的歌聲中漸漸平靜了下來,小嘴吧唧了兩下,然後又沉沉睡去。
蘇小漁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哄好了?”
“人魚族的歌聲對幼崽有安撫作用,尤其是直系血親的歌聲。”塞壬笑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以後他要是哭起來,你可能得學會在‘水漫金山’之前把他哄好。”
蘇小漁:“……”
已經開始頭疼了怎麼辦。
“還有,”塞壬表情認真地繼續說,“海辰是混血,生長速度可能會比普通人類嬰兒快一些,體質需求也不一樣。
除了母乳,他需要定期喝微量稀釋的深海瓊漿,那是人魚皇族特有的營養液,能幫他平衡血脈,穩定能力。”
“深海瓊漿?”蘇小漁眨了眨眼,“聽起來很貴的樣子。”
塞壬笑了:“對人魚族來說不算甚麼,對人類來說……一滴能換一座海島。”
蘇小漁不禁震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伙,這哪是養兒子,這是養了個吞金獸啊!
不,吞海島獸!
“另外,”塞壬又指了指恆溫箱裡的蛋,“洛蘭孵化後,也需要定期浸泡在稀釋的瓊漿裡,人魚幼崽在蛋生期和破殼初期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
蘇小漁算了算賬,突然覺得壓力山大。
雖然塞壬很有錢,不,是非常非常有錢,但總不能一直靠老公養家吧?
她蘇小漁可是立志要成為海鮮供應鏈女王的女人!
“想甚麼呢?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塞壬注意到她有些沮喪的眼神,擔心地問。
蘇小漁轉頭看向他,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貓:“在想怎麼賺錢養家呀~塞總,以後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怎麼樣?”
塞壬:“……你,確定?”
聽著怎麼像被包養了?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蘇小漁握了握拳頭,“等我坐完月子,就重新出任公司董事長,賺大錢!”
塞壬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好,我支援你。不過現在,”他把她往被窩裡按了按,“你的任務是好好休息,賺錢的事,等身體養好了再說。”
蘇小漁還想說甚麼,忽覺一陣睏意襲來,還真有點想睡。
生孩子畢竟是耗體力的事,雖然有人魚之力和深海能量的輔助,可她現在確實累了。
“那……我先睡一會兒,”她打了個哈欠,抱著兒子縮排被窩,“就一會兒……呼~”
話沒說完,人已經睡著了。
塞壬坐在邊上靜靜看著妻兒,懷裡的小海辰睡得香甜,恆溫箱裡的小洛蘭偶爾咕嚕一下,床上的蘇小漁呼吸平穩。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穿透海平面灑進房間。
這是他從未想象過的畫面,溫暖,平凡,卻比深海最璀璨的珍珠還要珍貴。
塞壬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就見一道淡藍色的結界迅速展開,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睡吧,有我在,沒人能打擾你們。”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
外邊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艾薇拉氣急敗壞地尖叫:
“我靠!哪個不長眼的敢偷襲你姑奶奶?!活膩了是吧?!”
塞壬臉色也立馬沉了下去,給蘇小漁掖好被角,又在兒子和女兒的“小窩”外加了一層防護結界,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看來,有些垃圾是清理不乾淨的。”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塞壬那雙墨藍色的瞳孔中溫柔盡褪,只剩下了深海般的冷冽。
“那就……”
“徹底碾碎好了。”
別墅外,海灘上。
艾薇拉左手拎著一網兜肥美海膽,右手握著一柄由海水凝成的冰晶長槍,正怒氣衝衝地瞪著對面三個不速之客。
那是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
不,準確說,是三個偽裝成人類的“東西”。
他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海腥味,面板是詭異的灰綠色,墨鏡下的眼睛隱約可見魚類特有的豎瞳。
最重要的是,他們腳下,沒有影子。
“深海監察者,”艾薇拉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你們這群陰魂不散的看門狗,居然追到陸地上來了?”
站在中間的那個“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完全非人的金黃色豎瞳。
他用一種嘶啞怪異的聲調開口:
“艾薇拉公主,奉深海議會長老會之命,請您和塞壬殿下即刻返回深海皇城,接受質詢。”
他目光掃向別墅。
“以及,交出那兩個……不該存在的混血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