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危機在蘇小漁的英明領導下，總算是沒有造成太壞的後果，塞壬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然後，他就瘋了。
不是真瘋，而是“築巢本能”徹底覺醒的那種瘋。
蘇小漁發現這事兒是從那天她想去書房找本書開始的。
她推開書房的門，一下子愣住了，還以為自己進錯了片場，然後又默默關上，揉了揉眼睛，再推開.……嗯，沒眼花。
原本簡潔大氣的書房，現在完全變了樣……怎麼說呢，像極了海洋主題手工坊和木工車間的混合體。
牆角堆著一堆深褐色的木板，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一看就有些年頭，塞壬說是從“深海沉船”上拆下來的百年老木，防腐防蟲還自帶清香。
地上攤著各種工具：鋸子、刨子、鑿子、砂紙……還有幾本翻得捲了邊的書，《木工入門》《嬰兒床設計100例》等等等等。
最最不可思議的，窗邊的工作臺上，放著一架已經成型的嬰兒床，蘇小漁湊過去一看，眼睛都直了，那床……絕了！
通體黑黝黝油亮亮，木紋細膩的跟絲綢一樣，摸上去滑不溜手，四根床柱子更是雕得花裡胡哨，雕的還不是啥正經花鳥，全是海里的顯眼包：
小海馬、小海星、小丑魚，擠擠挨挨湊一快兒，最絕的是還蹲了條圓滾滾的小人魚，抱著尾巴睡得哈喇子都出來了，雕工那叫一個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床欄上還用銀絲鑲嵌著一行行發光的鬼畫符，也就蘇小漁能看懂，是人魚族的祝福符文，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藍光。
“老公……”蘇小漁指向那鬼東西問塞壬，“這，是你做的？”
塞壬從一堆木屑裡抬起頭，臉上沾滿了碎木屑，眼睛亮晶晶的像個求媽媽快表揚我的寶寶：“嗯！喜歡嗎？”
能不喜歡嗎？看著那小小的嬰兒床，她的心都要萌化了。
蘇小漁伸手摸了摸床欄，觸手溫潤，一點毛刺都沒有，摸著就很舒服，寶寶一定喜歡。
“這手藝……你跟誰學的？”她好奇地問，倆人在一塊這麼久了，還從未聽他提過會木工。
“自學的。”塞壬得意地甩了甩手，“人魚族天生手巧，再說了，給咱兒子的東西，必須得親手做。”
外頭買的，他不放心。
蘇小漁心裡軟成一灘水，笑著調侃他：“要是女兒呢？”
塞壬愣了愣，隨即懊惱地拍腦門：“對哦！雙胞胎！那萬一是龍鳳胎呢？好！我再做一張，雕小美人魚，粉色的！”
蘇小漁笑了，戳他腦門：“傻樣！”
如果說嬰兒床還只是“開胃菜”，那接下來的“主菜”就更絕了。
三天後，蘇小漁窩在搖椅裡懶洋洋地曬太陽，塞壬神秘兮兮地抱著個盒子從後頭過來。
“老婆，閉上眼睛。”
蘇小漁配合地閉眼，然後感覺好像有甚麼柔軟的東西披在了身上，她睜開眼一看……
原來是一件淺綠色的“小衣服”，材質不是普通的布料，摸起來像絲綢，但比絲綢更柔軟，還帶著淡淡的海洋清香。
“這是……”
“海草襁褓。”塞壬獻寶地說，“用深海里的一種特殊海草做的，我用了三天時間，去除了裡面的鹽分和雜質，又軟又透氣，還恆溫，冬天保暖，夏天涼快，最重要的是……”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往上面倒了一點水。
水珠“咕嚕嚕”滾落地上，一點水漬都沒有留下。
“沾水不溼！”塞壬小心翼翼的把海草襁褓撫平，“以後給寶寶洗澡，裹著這個，不會著涼。”
蘇小漁拿著那件小小的襁褓，心裡感動得想笑。
這魚，是想把寶寶寵上天嗎？
“還有這個。”塞壬又從盒子裡拿出來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幾顆淚滴狀的藍色結晶，“人魚淚滴，安撫用的。寶寶哭的時候放在他枕頭邊上，能讓他安靜下來。”
蘇小漁接過瓶子，對著光照了照。
結晶晶瑩剔透，好像有液體車裡邊流動，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這……你的眼淚？”她問。
塞壬老臉一紅：“嗯……那天看電影，看到感人處，就……”
蘇小漁“撲哧”笑了。
這魚，看個電影都能哭出結晶來，也是沒誰了。
忽然腦子裡電光石火靈光一閃，想到了鮫人啼淚的典故，這玩意兒拿到市場上，肯定能賣不少錢吧？
不行，這是送給孩子的禮物，怎麼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庸俗！
最最讓蘇小漁受不了的，當要屬塞壬的人魚式奇葩“胎教”了。
以前是每週三次課，現在變成每天必修，而且內容從“海洋知識”升級成了“人魚文化傳承”。
這天晚上，蘇小漁洗完澡剛躺下，塞壬就一個骨碌蹭過來，耳朵貼在她肚皮上。
“你要幹嘛？”蘇小漁“驚悚”地問。
“給孩子上胎教啊！”塞壬神秘一笑，“我先給孩子來段人魚搖籃曲，我們族裡傳了幾萬年的，專哄幼崽睡覺的曲子。”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哼唱起來。
那曲子確實很有魔力，蘇小漁聽了不到一分鐘，眼皮就開始打架，肚子裡的小傢伙們卻異常活躍。
“咚、咚、咚……”
兩個小傢伙居然跟著旋律的節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
塞壬感受到了寶寶開心，唱得更起勁了。
一曲終了，肚子裡的動靜也漸漸平息。
蘇小漁迷迷糊糊地問：“他們……喜歡？”
“喜歡，喜歡的不得了。”塞壬得意地搓著手，“左邊這個打拍子很準，右邊這個……節奏感差點，但很投入。”
蘇小漁：“……”這都能聽出來？
她剛才都睡著了，沒注意到。
如果說以上這些還算“正常”，那塞壬學習人類育兒知識的過程，就有點……魔怔了。
這天，蘇小漁剛起床，就看見塞壬坐在沙發上，抱著本《育兒百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怎麼了？”她湊過去問。
塞壬指了指書上“新生兒洗澡”那節，表情嚴肅的比嚴肅老爺子還嚴肅：“這個，水溫不對。”
“哪不對了？37-40度，很科學啊。”
“對人魚幼崽來說，太燙了。”塞壬認真地道，“人魚幼崽需要28度恆溫海水，還得是過濾過的，不能有氯氣，而且……”
他翻到下一頁，指著“洗澡姿勢”的插圖對蘇小漁說：“這個託脖子的手法也不對，容易傷到鰓。”
蘇小漁：“……寶寶是人類，沒有鰓。”
“萬一有呢？”塞壬梗著脖子振振有詞，“雙胞胎，一個像你，一個像我，很合理。”
蘇小漁扶額。
這魚，是鐵了心要把其中一個寶寶當小人魚養了。
不過她沒反駁，反而覺得……挺可愛的。
為了不給他氣死，蘇小漁決定找點事來做。
嬰兒衣服、尿不溼、溼巾、奶瓶……一樣樣清點，然後裝箱。
塞壬在邊上看著，還時不時插嘴：
“這個奶瓶不行，得換玻璃的。”
“溼巾有酒精，不能用。”
“尿不溼……咱們用海藻布吧，環保！”
蘇小漁耐心地一一解釋：“玻璃奶瓶容易碎，溼巾是嬰兒專用的不含酒精，尿不溼……海藻佈會漏的。”
塞壬一想也是啊，弱弱地開口，“那好吧，聽你的。”
蘇小漁白了他一眼，然後從箱子裡拿出個小盒子遞給他：“這個，用你的。”
“甚麼？”塞壬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看不懂這玩意有甚麼用。
“這是人魚生育應急套裝。”蘇小漁開啟盒子，裡面分門別類放著幾個小瓶子，“我從劍兮兮那兒換的，花了500積分吶！”她咬著後槽牙說，想想都血虧。
“促宮縮的海藻精華，萬一產程過長，用這個。”
“止血的珍珠粉，純天然，比藥好。”
“安撫嬰兒的人魚淚滴結晶，你之前給的那些。”
“還有這個，”她拿起一個小瓶子，“深海靈液，快速恢復體力。”
塞壬看著那個小盒子，眼眶突然紅了。
“老婆……”
“打住，不許哭。”蘇小漁捂住他嘴，“多大人了還哭，讓孩子笑話。”
塞壬破涕為笑，一把抱住她：“謝謝你。”
“謝甚麼，應該的。”蘇小漁揪了揪他耳朵，笑得像個偷到腥的小野貓，“咱倆的孩子，當然要全力以赴啦！”
蘇大海最近有點忙。
不是忙別的，是忙著“偷看”。
他總是不著痕跡地在客廳、陽臺、廚房……任何角落，觀察小兩口。
看塞壬笨手笨腳地學煲湯，燙得直甩手，忍不住搖頭嘆氣：“這孩子，毛毛躁躁。”
看蘇小漁挺著個大肚子還非要自己收拾東西，塞壬在邊上幫不上手，急得團團轉，忍不住笑看嘆息，“這孩子，犟種一個。”
看兩人晚上坐在沙發上一個唱搖籃曲，一個摸著肚子笑，滿意的點頭。
這天晚上，蘇大海坐在自個兒屋裡看著手機裡偷拍的照片，塞壬蹲在地上打磨嬰兒床，蘇小漁在邊上遞工具，兩人有說有笑，看著看著，老人家眼眶溼了。
從抽屜裡掏出一部老式諾基亞，給過世的老伴發了條訊息——這是他的習慣，雖然知道對方收不到。
“老婆子，咱閨女有福氣，找了個好女婿。人雖然……特別了點，但對小漁是真心的，你就放心吧，他們在，我放心。”
發完，擦了擦眼淚，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