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蝦門”風波平息，蘇小漁躺平數錢的小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可這平靜只持續了不到一週，就又不平靜了。
這天夜裡，蘇小漁居然……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手一下一下地摸著越來越大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也沒睡，時不時踢她一腳，像是在跟媽媽打招呼。
“寶寶，你睡了嗎？”蘇小漁摸著肚子輕聲問。
肚子裡的小傢伙“咚”地回了一腳。
“淘氣！”蘇小漁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突然掉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兩天是怎麼了，總是莫名其妙就情緒低落，看甚麼都不順心，晚上睡不著，白天沒精氣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難道是更年期提前了？
“老公……”她轉過身推了推身邊的塞壬。
塞壬也沒睡，立刻睜開了眼睛：“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蘇小漁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就是……有點害怕。”
“怕甚麼？有我在，睡吧。”塞壬伸手拍著她背，像爸爸哄孩子一樣哄她。
蘇小漁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老公，我是人類，你是人魚，我們的孩子……會不會被當成怪物？”
這個問題，其實在她心裡已經憋了很久了，以前她不敢問，怕塞壬覺得她嫌棄，可隨著預產期越來越近，這個念頭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壓得她喘不過氣。
塞壬聞言手抖了一下，隨即把她摟在懷裡寬慰道：“怎麼會是怪物？他是我們的孩子，是海洋和陸地共同的禮物。”
“可是……”蘇小漁咬了咬唇，接著又說，“萬一他長得……跟普通孩子不一樣呢？萬一他需要一直待在水裡呢？萬一他沒辦法在陸地上生活呢？”
她越說越慌，聲音都帶了哭腔：“我連自己都還沒活明白，怎麼教他？
如果他要生活在海里，我怎麼辦？我又不是人魚，總不能一輩子住在海里吧？”
塞壬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小漁，看著我。”
蘇小漁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對上他墨藍色的眼眸。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塞壬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第一，”塞壬沉穩有力的沉聲道，“無論孩子像誰，他都是我們的孩子。人類世界，我陪你一起適應。人魚世界，我教你生存。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爸，有整個深海同盟可以依靠。”
蘇小漁吸了吸鼻子：“可是……”
“沒有可是。”塞壬打語氣不容置疑的打斷了她，“第二，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海洋和陸地最優秀的繼承者，他會像你一樣聰明，像我一樣勇敢。不對……”
他頓了頓，忽然又笑了：“應該會比我更勇敢，他媽媽可是敢跟鄧普斯那種人硬剛的女戰士，1 1大於2，他肯定比你和我都要勇敢。”
蘇小漁被他話逗笑了，輕輕捶了一拳：“就會說好聽的。”
也不知啥時候學的油嘴滑舌，淨往人家心坎裡說。
“我說的是實話。”塞壬握住蘇小漁的手，放在她肚子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的孩子無論選擇陸地還是海洋，無論像人類還是像人魚，他都會是獨一無二的，因為……”
他吻了下她的額頭，然後繼續說：“因為他的父母正在為了他能有更好的明天而努力，這會是給他最好的禮物。”
蘇小漁愣住了，這句話像一束光照進了她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是啊，她在怕甚麼呢？
怕孩子與眾不同？可她和塞壬的結合本身就是“與眾不同”。
怕當不好媽媽？可她已經在努力了！努力經營公司，努力保護海洋，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怕未來不確定？可哪個人的人生是確定的？按照既定的軌跡平平無奇過一生，那活著還有啥滋味？
“老公，”蘇小漁抬起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說得對！我不該怕，應該驕傲，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最特別的。”
“嗯。”塞壬微笑著伸手將額前碎髮撩到耳後，然後賣起了關子，“而且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甚麼？”倆人相處了這麼久，連孩子都快出來了，他居然還有秘密瞞著？這像話嗎？蘇小漁有些生氣了。
“人魚混血的孩子，在出生前就會表現出很強的適應性。”塞壬神秘地說，“他們會根據母親的生活環境，自動調整身體結構。
如果你生活在陸地，他們就會更偏向人類特徵。如果你常在海邊，他們就會保留更多的人魚特質。”
蘇小漁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真的？”
那她寶寶豈不成了水陸雙棲動物？
“真的。”塞壬不置可否的點頭，“這是人魚族千萬年進化出的生存智慧，你完全不用擔心孩子不適應陸地，他會在你的肚子裡就學會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
蘇小漁心裡最後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靠在塞壬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感受著肚子裡小傢伙輕輕的胎動，感覺特別安心。
“老公。”
“嗯？”
“謝謝你選擇我。”
塞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低頭吻住她的唇，許久才鬆開她，額頭抵額頭，低聲說：“是我被海洋祝福，才會遇見你。”
蘇小漁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好肉麻的話，從他嘴裡說出，讓蘇小漁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訕笑著開口問，“老公，你說人魚混血的孩子會根據環境調整身體結構……那如果我一直住在海里，寶寶會不會長出魚尾巴？”
塞壬想了想，.認真道：“有可能，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那樣的話，”塞壬揶揄道，“你可能得學學怎麼用尾巴游泳了。
畢竟人類兩條腿在水裡可不如尾巴好使，追不上寶寶，你可就太沒面子嘍！”
蘇小漁想象了一下自己拖著條魚尾巴在水裡撲騰的畫面，忍不住“噗嗤”笑了，“那還是算了，我覺得腿挺好，至少走路不會打滑。”
兩人相視而笑，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窗外，月色正好。
而窗內，這對跨越種族的夫妻相擁而眠，等待著他們愛情結晶的到來。
未來的路或許還很長，或許還會有很多挑戰，但只要攜手同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蘇小漁想著想著，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裡，她看見一個藍眼睛的小娃娃一會兒在沙灘上堆沙堡，一會兒又跳進海里像魚一樣暢遊，任她無論怎麼使力就是追不上。
“寶寶，慢點！”她衝著兒子焦急的喊。
小傢伙回頭衝著她笑，露出兩顆可爰的小虎牙：“媽媽，你看，我會游泳啦！”
蘇小漁笑了，笑著笑著，就醒了。
“嗯，甚麼味兒？啥東西糊了？”
她捂住鼻子看向身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