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了不到半個月,怪事就來了。
這天早晨,天剛矇矇亮,碼頭工人崔大富打著哈欠來到公司上班。
他是“暴富水產”簽定的長期搬運工,人老實,幹活利索,別的毛病沒有,就是膽子有點小,碰上耗子都能嚇得叫破嗓子。
崔大富像往常一樣晃悠到倉庫門口,準備開門清點今天要送的貨,這是他每天必做的日常工作,可鑰匙剛插進鎖眼他就愣住了,忍不住爆粗口,“我靠,這是?”
倉庫門口堆滿了海鮮,摞起來像座小山一樣高,而且這些海鮮都不是普通的海鮮,而是極品中的極品!
臉盆大的帝王蟹,衝著他張牙舞爪揮動鉗子,殼子上還帶著深海的寒霜;手臂粗的澳洲龍蝦,鮮活得還在吐泡泡;臉盆大的鮑魚,肉厚實得能當枕頭睡;還有幾株血紅色的珊瑚,在晨光下泛著寶石的光澤,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最絕的是,這些海鮮擺放得那叫一個整整齊齊,就像是有人精心佈置過一樣!
帝王蟹在左,龍蝦在右,鮑魚居中,紅珊瑚點綴四周,擺的那叫一個完美整齊,跟tnd藝術品一樣,這不吃飽了撐的閒的蛋疼麼?
崔大富不敢置信的好險沒揉瞎了眼,對著自己大腿咔嚓就是一把。
哎喲!疼,不是做夢。
“媽呀……這、這是……”他哆嗦著掏出手機,然後給蘇小漁打去電話,“喂,蘇總!您快來倉庫一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蘇小漁和塞壬這會兒正在被窩裡膩歪著,聽了崔大富的彙報立馬穿好衣服往公司趕,等到的時候倉庫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有早起趕海的漁民,有路過的商販,還有聞訊趕來的記者,一個個舉著手機“咔咔”一通拍。
“我的天吶,這是誰送的?大氣啊!”
“WOW.暴富水產這是要發啦!”
“Oh my god.瞧瞧這紅珊瑚……得值一套房吧?”
“不會是偷的吧?”
“你傻啊,偷東西還給你擺這麼整齊?”
眾人的議論蘇小漁沒工夫搭理,她看著那堆海鮮心裡咯噔一下子,該不會又是鄧普斯要搞甚麼陰謀吧?用這招栽贓?
可轉念一想不對!鄧普斯要搞事情,只會往她倉庫裡塞死魚爛蝦,不可能送這麼貴重的極品海鮮,而且他根本就拿不出來。
“老公,你看……”想破案,蘇小漁只能把希望寄託到塞壬身上了。
塞壬衝她拋了個“淡定”的眼神,然後走到海鮮山前蹲下身子認真檢查,他先是伸手拿起了一片附著在帝王蟹殼上的鱗片。
那鱗片有巴掌大小,銀色為底,上面有細細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摸起來手感冰涼,帶著深海的氣息。
“這是甚麼?”蘇小漁問。
塞壬沒有說話,而是將鱗片貼在額頭上,然後閉上眼仔細感應那熟悉的是海洋氣息到底來自何方?
幾秒後,他豁然睜開了眼,臉色變得凝重無比。
“怎麼了?”蘇小漁緊張地問。
“是族人的鱗片。”塞壬用只有他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蘇小漁說,“裡面……有資訊。”
為了保險起見,他拉著蘇小漁回到了車上,然後鎖好車門,將鱗片遞給她:“集中精神,試著感受一下。”
蘇小漁怔怔地盯著他愣了愣,然後小心的伸手去摸,剛一觸到“欻”又縮了回去,彷彿擱在她面前的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
塞壬忍俊不禁的調侃,“放心,它不咬人,很安全。”
蘇小漁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再吸氣,連續三次深呼吸壯了膽氣,然後這才小心翼翼的從他手上接過鱗片,學著塞壬的樣子貼上額頭,閉上眼睛。
一開始甚麼都感應不到,可隨著塞壬手指點上她額頭,很快便有一股冰冷的意識流湧入她腦海。
那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直接的意識傳遞!蘇小漁“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域,黑暗中,一雙蒼老而威嚴的眼睛緩緩睜開,緊接著,一個古老、威嚴、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她意識中響起:
“滄溟淵,北大西洋第七守護者之子。
此禮,賀汝混血後裔將誕。
然,汝需謹記:
深海歸深海,陸地歸陸地。
汝與人類之羈絆,已觸界限。
莫再幹涉人類世界,莫洩露吾族之秘。
若違……
海淵之下,自有裁決。”
到此,聲音徹底消失了,那股冰冷的意識也隨之退去。
蘇小漁睜開眼,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這是……警告?”她小臉變得哇白,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
塞壬神色凝重的點頭:“是族內的保守派長老,他們知道我在這裡,也知道你懷孕了。
這既是賀禮,也是警告。”
蘇小漁鱗片握在手裡,感覺自己從未有過的緊張與忐忑:“他們會對你怎麼樣?”
“放心,他們暫時不會怎樣。”塞壬握住蘇小漁的手安慰她,“我是守護者之子,在族群有特殊地位,他們不能輕易動我。但……”他頓了頓,“如果我再做出出格的事,比如過度干涉人類事務,或是洩露人魚族的秘密,他們就有理由出手了。”
“甚麼是出格的事?”蘇小漁追問道。
塞壬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用非自然手段影響人類商業競爭,讓普通人知道人魚的存在。”
蘇小漁心裡一沉。
她想起前段時間,妞妞戰隊電糊了那個洋妞,還被人拍了下來,雖然影片沒流出去,但肯定引起了某些勢力的注意。
“是因為閃電它們?”她語氣已有了六分肯定。
“應該是。”塞壬眼神隨之冷了下來,“電光魚是人魚族的附庸種族,極少出現在近海。
它們大規模活動,還使用了人魚之力,肯定會引起注意,保守派長老應該是順著這條線索找過來的。”
雖然他有點惱恨閃電它們做事魯莽,可到底是受了他的命令,為了蘇小漁才這麼做的,縱然出了紕漏,他也一定要保它們周全,無論做人還是做魚,都要厚道。
蘇小漁咬了咬唇,然後問:“那現在怎麼辦?要把妞妞它們送走嗎?”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和閃電五兄妹已經有了感情,真要送它們離開還真有點捨不得,可為了它們安全考慮卻又不得不這麼做,塞壬的族人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們的實力甚至可能還在塞壬之上。
“不用。”塞壬搖頭,“送走也沒用了,他們已經盯上我們了。
現在要做的,是小心行事,儘量不要再用非自然手段,至少在孩子出生前,不能再刺激他們。”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真要到了迫不得已,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他們周全。
前有鄧普斯虎視眈眈,後有人魚族保守派警告,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刺激了,蘇小漁感覺就像揣了塊石頭,心裡沉甸甸的。
“對了,那些東西……”她突然想到了門口擺放的那些海鮮到底該怎麼辦?退回去?還是留下?
塞壬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後說:“收下吧,退回會被視為不敬!
但也不能白收!按照人類禮節,要回禮。”
“回甚麼?”蘇小漁不禁好笑,想不到魚也搞禮尚往來這一套。
塞壬看向族群聚集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大海:“海洋最需要的禮物。”
當天下午,蘇小漁以“暴富水產”的名義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會上,她展示了早上收到的“神秘禮物”,並宣佈將這些海鮮全部拍賣,所得款項全部捐給“江城海洋保護基金會”,用於清理近海垃圾、修復珊瑚礁、救助擱淺海洋生物。
“不管送禮的是誰,我都要說聲謝謝。”蘇小漁面對鏡頭笑的得體,“但海洋的饋贈,應該回饋給海洋,我希望這份善意能傳遞下去,讓更多人關注海洋保護……”
蘇小漁的慷慨發言,讓現場一些資深投資人企業家感觸良多,與他們堅持的“資源共享,生態平衡,走綠色健康可持續發展路線”理念不謀而合,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接下來是記者提問環節,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蘇總,您知道送禮的人是誰嗎?”
“這些海鮮價值不菲,您全捐了不心疼嗎?”
“這是不是一場營銷?”
“……”
面對某些人別有用心的提問,蘇小漁很理性的一一作出回答,滴水不漏,毫無破綻可循。
“我不知道送禮的是誰,但這份善意我收到了。”
“錢很重要,但海洋的未來更重要。”
“如果這是營銷,我希望更多人加入進來,一起營銷‘保護海洋’這件事。”
……
釋出會取得了圓滿成功。
當天晚上,“暴富水產天價海鮮全部捐贈”就上了熱搜,網友一邊倒的點贊,這才是企業該有的擔當!力挺!
深海某處,一雙蒼老的眼睛透過水鏡看到了這一切,眼神中露出了不可思議,“有趣的人類女性,懂得進退,知禮數,滄溟淵小子的眼光……不算太差。”
而另一道更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嗤鼻和不以為意:“不過是小聰明!人類終究是人類,貪婪短視,滄溟淵與她的後代,遲早會惹出大禍!”
“或許吧。”那蒼老聲音再次響起,“但至少現在,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再觀察吧,別輕舉妄動。”
然後消失了。
……
暴富水產,後院水池。
妞妞戰隊五條魚排排站,低著頭像五隻犯了錯的小學生。
蘇小漁和塞壬站在池邊上,臉色嚴肅的能榨出魚油。
“知道錯了嗎?”塞壬冷冷開口。
閃電甩了甩尾巴,小聲嘀咕:“我們……我們也是為了保護蘇姐姐……”
“保護?”塞壬眼神一厲,“你們差點把天捅破!”
他伸手一點,水面上浮現出那枚銀色金紋鱗片的影像。
“認識這個嗎?”
五條魚湊過去看了看,立馬嚇得打了個哆嗦。
“長、長老鱗片……”霹靂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聲音顫?著開口。
“看來還沒傻透。”塞壬嗤笑,然後收回影像冷聲道,“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五條魚齊刷刷點頭,尾巴都嚇得不敢動了。
“保守派長老盯上我們了,就因為你們那天搞出的動靜。”塞壬一字一頓,氣得想殺魚,“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使用人魚之力,不準在普通人面前顯露異常,更不準再電糊任何人!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五條魚垂頭喪氣地開口。
蘇小漁看著它們可憐巴巴的樣子,有點心軟了,但還是硬著心腸說:“這次是警告,下次可就沒這麼簡單了。為了你們的安全,也為了我們,必須遵守規矩。”
“知道了,蘇姐姐……”五條魚乖乖應下。
塞壬臉色稍緩,恩威並施:“不過,你們上次抓到那個洋妞,也算有功。
從今天起,你們的伙食標準提升一級,每天加一份三文魚。”
五條魚眼睛一亮,瞬間又精神了。
“謝謝人魚王子!”
“謝謝蘇姐姐!”
“我們一定乖乖的!”
“保證不再闖禍!”
“騙人是小狗!”
蘇小漁被五個淘氣鬼給搞得都有點哭笑不得。
這幫魚,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等它們沉入水底,蘇小漁靠在塞壬懷裡邊嗑瓜子邊悠悠開口說:“老公,你說長老們會一直盯著我們嗎?”
“會。”塞壬攬住她的腰,“但只要我們不越界,他們就不會動手。
人魚族有嚴格的規矩,不會輕易干涉陸地事務。”
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那5個傢伙。
“那鄧普斯那邊……”
“他不敢明目張膽了。”塞壬眼神驟然變冷,“人魚族雖然不干涉人類,但如果有凡人敢對守護者後裔不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便好。”蘇小漁鬆了口氣。
至少短時間內,能消停一陣了。
她摸著越來越大的肚子,心裡湧起一股奇妙的預感。
“老公,我總覺得……寶寶好像能感覺到外面發生的事。”
塞壬手覆上她的肚子,若有其事的點頭:“人魚混血,天生敏感,兒子在你肚子裡就能感知到海洋的波動,族人的氣息,還有……危險。”
“那他會不會害怕?”蘇小漁問,寶寶這麼小就能感應到危險,不會嚇得哇哇哭吧?
“不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他!有你在,他也會知道這個世界雖然充滿了複雜,但也有很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