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回來的第二天,蘇小漁就收到了一封燙金的邀請函。
是市政舉辦的“海洋經濟論壇”,規格極高,邀請的都是本地和海內外有頭有臉的海鮮企業代表、行業專家、甚至還有政府相關部門領導參加。
蘇小漁盯著邀請函上“特邀嘉賓”幾個字,懵逼的有點懵。
“我?參加這種高階論壇?”她不可思議的指著自己鼻子,“我連高中政治課都沒及格過,讓我去討論海洋經濟?這不扯呢嗎?”
到那她說啥?說她打王者不用氪金嗎?還是說她和老公睡覺不穿衣服?
塞壬正在給她剝橙子,聞言抬眼看向她:“不想去就不去。”然後繼續剝橙子。
“那不行。”蘇小漁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拍,“上面寫了,鄧普斯會作為海皇集團代表上臺發言,蘇振國也會代表本地企業參加。
這兩個人湊一塊,準沒好事。
我得去盯著,看他們又要搞甚麼么蛾子。”
秉著“有熱鬧不看王八蛋”的原則,蘇小漁還是很樂意參加的。
塞壬把剝好的橙子遞給她:“我陪你。”
“必須的!”蘇小漁接過橙子,美滋滋咬了一口,“你往那兒一坐,甚麼話都不用說,就夠鎮場子了。
昨兒晚宴上你那一出,現在網上都傳瘋了,都說你是‘懟王’轉世,專治各種不服。”
這麼厲害的老公擱家裡不捎上,她傻缺啊!
塞壬被誇的怪不好意思,訕笑著撓撓頭:“我沒懟人,說的是事實。”
“對對對,事實。”蘇小漁樂不可支地說,“不過今天這論壇,你可別一上來就掀人家老底,那是正經場合,咱得文明點。”
塞壬從善如流的點頭:“嗯,文明。”
事實證明,蘇小漁的擔心純粹是多餘的。
到了現場她才發現,塞壬根本不用說話,光是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和那身強大氣場,就足夠讓所有人閉嘴了。
論壇在市會議中心最大的報告廳舉辦,場地寬大,足可容納五百人以上,蘇小漁和塞壬到的時候,會場已經坐滿了大半,嘰嘰喳喳的比菜市場還熱鬧。
他們兩口子一出現,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了,然後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
“那就是塞壬?本人比影片裡還帥!”
“旁邊那個是他老婆蘇小漁吧?肚子這麼大了還來開會?”
“聽說昨晚在慈善晚宴上,他把鄧普斯懟得下不來臺?”
“何止,還當眾揭了海皇集團的老底!”
“今天有好戲看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
蘇小漁心底冷嗤,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和塞壬一起坐到前排的“特邀嘉賓”席。
他們剛坐下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漁,塞壬,你們也來了?”
蘇小漁轉頭,看見蘇振國穿了身皺巴巴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衝著她笑,讓蘇小漁有一種看見了河馬的錯覺。
他旁邊還坐著林婉蓉,打扮得倒是體面,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躲閃著始終不敢看向蘇小漁,心裡的心虛毫不掩飾的暴露出來。
“蘇先生,林女士。”蘇小漁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小漁語氣疏離,這讓蘇振國心裡很不痛快,尷尬的笑了笑:“哎,一家人,叫甚麼先生女士的。
小漁啊,最近身體怎麼樣?寶寶還乖吧?”
“挺好。”然後轉回頭,不再看他。
蘇振國訕訕地坐回去,林婉蓉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了句甚麼,他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等了將近10分鐘,會場入口方向起了騷動,然後就見鄧普斯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登場了。
他今天依舊穿著白色西裝,一頭金毛梳理的非常板正,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一路與人握手寒暄,遊刃有餘。
當看到蘇小漁和塞壬,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有一抹陰鷙閃過,雖然很隱晦,還是給塞壬捕捉到了。
他走到他們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蘇小姐,塞壬先生,又見面了。”他微笑著打招呼,彷彿昨晚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塞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小漁扯了扯嘴角:“傑瑞先生,好巧。”
“不巧。”鄧普斯意味深長地說,“今天這個論壇,本就是為我們這些人準備的舞臺。不是嗎?”
蘇小漁沒接話。
很快,論壇正式開始。
主持人開場,領導致辭,專家發言……一套流程走下來,蘇小漁差點睡著。
塞壬倒是坐得筆直,可眼神空空的盯著前面,明顯在神遊天外。
直到主持人宣佈:“下面,有請海皇集團亞太區總裁,鄧普斯·傑瑞先生上臺發言!”
隨即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鄧普斯從容起身,走上講臺。
一時間,全場的聚光燈全落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更得瑟。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大家好。”他用標準的中文帶著點英倫腔開始發言,“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個概念——全球海鮮供應鏈整合。”
然後就見他身後的大螢幕上,開始浮現出來一副世界地圖,上面標註著各大洋的海鮮產區,以及密密麻麻的運輸線路。
“在全球化背景下,海鮮產業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和挑戰。”鄧普斯侃侃而談,“傳統的小規模、分散經營模式,已經無法適應市場需求。
資源浪費、品質參差不齊、價格波動劇烈……這些問題,都嚴重製約了行業的發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接著口嗨:“而解決方案,就是整合。整合資源,整合渠道,整合品牌,打造一條從深海到餐桌的可持續全球供應鏈,高效、透明。”
臺下有人動了心思,開始點頭;也有人對此表示不滿,陷入沉思。
蘇振國更是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成了燈泡,毫不掩飾貪婪之色。
鄧普斯在臺上繼續侃侃口嗨:“海皇集團願意作為這個整合計劃的推動者。
我們將投入資金,建立全球採購網路,統一質量標準,最佳化物流體系,並與在座的各位本土企業合作,共同打造一個……海鮮產業的新生態。”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有誘惑力,不少本土企業的代表已經開始交頭接耳,顯然動心了。
蘇小漁不爽的皺起了眉頭,就知道這王八蛋要整么蛾子,沒想到這麼赤裸裸。
鄧普斯發完言,主持人上臺:“感謝傑瑞先生的精彩發言。
下面,有請蘇氏集團董事長,蘇振國先生談談看法。”
蘇振國欻的站起來,理了理西裝,然後小跑著上臺。
“傑瑞先生說得太好了!”他一開口就是滿滿的奉承,“全球整合,大勢所趨!我們蘇氏集團,完全贊同這個理念,也願意全力配合海皇集團的計劃!”
他看向臺下,激動得比見了財神爺還激動:“咱們江城本地企業,規模小,實力弱,單打獨鬥成不了氣候!只有抱團取暖,跟上海皇這樣的國際巨頭,才會有出路!
我建議,在座各位都認真考慮傑瑞先生的提議,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這話說得,就差直接喊“爸爸帶帶我”了。
臺下不少本土企業代表臉色不太好看。
雖然知道蘇振國說得有道理,可這麼赤裸裸地跪舔外資,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主持人大概也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上臺說:“感謝蘇董事長的分享。
下面,我們有請‘暴富水產’的負責人,蘇小漁女士,談談她的看法。”
聚光燈“唰”的打過來,蘇小漁被晃的有些眼暈,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塞壬的攙扶下起身上臺。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孕婦裙,款式簡單,剪裁得體,襯得她氣質溫婉又不失幹練。
站到講臺上,她先是對著臺下鞠了一躬,然後開口:
“大家好,我是蘇小漁,‘暴富水產’的老闆娘,剛才聽了老鼠……哦,傑瑞先生還有蘇董的發言,我很受啟發,同時也有幾點不同的想法,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她不卑不亢的闡述自己的觀點。
“首先,我同意整合是大勢所趨。但整合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種。
海皇集團提出的,是‘大魚吃小魚’式的垂直整合,由巨頭主導,中小供應商依附。
這種方式效率是很高,可風險也同樣很大!一旦主導方出現問題,整個鏈條都會崩潰。”
臺下有人立馬跟著點頭附和。
蘇小漁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然後繼續說:“我想提出的,是另一種思路,可持續、差異化、社群化。”
大螢幕上出現了她提前準備好的PPT。
“可持續,是指我們要在捕撈和養殖過程中,注重生態平衡,不能涸澤而漁。
‘暴富水產’一直堅持限量捕撈,並投入資源進行海域生態修復。
這是我們能長期生存的根基。”
“差異化,是指每個企業都應該有自己的特色和優勢。
我們主打珍稀深海海鮮,有的企業擅長近海養殖,有的擅長加工……大家各展所長,而不是被統一標準抹殺個性。”
“社群化,是指我們要與本地漁民、養殖戶、經銷商建立緊密的合作關係,而不是簡單的買賣關係。
我們要讓利益惠及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特別是最前端的漁民,他們才是海洋的真正守護者。”
她每說一點,臺下就有人點頭。
特別是那些本土小企業的代表,眼神越來越亮。
蘇小漁最後總結:“所以,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建立一個‘江城海鮮產業聯盟’。不是誰主導誰,而是平等合作,資源共享,品牌共建。
我們共同制定行業標準,共同開拓市場,共同應對外部競爭。
這樣,我們既能保持各自的特色和活力,又能形成合力,在市場上贏得一席之地。”
她話音剛落,臺下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特別是後排那些小企業代表,掌聲響亮,久久不息。
蘇振國臉色越來越難看,鄧普斯雖然露出了陰狠,可依然還保持著風度。
主持人適時開口:“感謝蘇女士的精彩發言。看來,今天我們有幸聽到了兩種不同的發展思路。
那麼,塞壬先生,您作為‘暴富水產’的合夥人,有甚麼想補充的嗎?”
隨著主持人的話,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塞壬。
塞壬慢慢站起身,他沒有上臺,就站在座位前,目光平靜地看向講臺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聽聽這位“懟王”今天要說甚麼驚世駭俗的話。
塞壬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會場每個角落:
“海,不是用來征服的。”
只有一句話,七個字。
說完,他就坐下了。
會場寂靜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說得好!”
“精闢!”
“這才是格局!”
鄧普斯臉的笑徹底僵在腚上。
蘇振國幹張嘴不出聲,他想出言辯駁,卻黔驢詞窮甚麼也說不出。
蘇小漁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個深藍色頭髮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她的老公,總是能用最簡單的話,說出最深刻的道理。
主持人擦了擦汗,趕緊打圓場:“塞壬先生的話……很有哲理。那麼,今天的討論環節就到這裡。
接下來是茶歇時間,大家可以自由交流……”
茶歇時間,蘇小漁被一群人圍住了。
“蘇總,您剛才說的產業聯盟,具體怎麼操作?”
“我們公司願意加入!”
“對,咱們本地企業就該團結起來!”
“海皇集團那套聽著好聽,實際就是把我們當廉價勞動力……”
“我看他就是想一口吞了我們,才不讓他得逞!”
“對!誓死不當漢奸!”
蘇小漁心裡很受感動,她耐心的解答每個人的問題。
塞壬全程靜靜的守在他身邊,像一尊守護神,雖然不說話,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想湊過來套近乎的人都望而卻步。
鄧普斯端著咖啡,遠遠地看著這邊,眼神複雜的比.FM h星雲還讓人捉摸不透。
蘇振國想過去和鄧普斯交流感情達成合作,卻被林婉蓉拉住了,兩人低聲爭執了幾句,最後蘇振國黑著臉離開了。
論壇結束後,蘇小漁和塞壬剛走出會場,就被記者圍住了。
“蘇女士,請問您對今天鄧普斯先生的發言有甚麼看法?”
“塞壬先生,您說‘海不是用來征服的’,具體是指甚麼?”
“關於產業聯盟,您有計劃了嗎?”
蘇小漁正要回答,塞壬卻搶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冷冷地看著那些鏡頭:
“她累了,需要休息。有問題,發郵件。”
說完,便攬著蘇小漁頭也不回的走向停車場。
蘇小漁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離開,鄧普斯就從陰影裡閃了出來,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計劃有變。”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那個女人,比我想象的難對付。還有那個男人……我需要更多關於‘他們’的資料。不惜一切代價。”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笑聲:“如您所願,老闆。不過……您確定要繼續嗎?塞壬,可不好惹。”
鄧普斯眼神陰鷙的能刀人:“正因為不好惹,才更有價值。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而眼底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瘋狂在夜色之下開始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