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築基後期
由於楊奴省空前擴大,天淵人族大興,謝栩也不再拘束韓苗苗,就允許她去部族學堂尋找高階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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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結,不在楊奴,而是你沒有修到適合你修為的心境。”謝栩一語就點破了她,”我本想讓你清修,慢慢明白。”
“謝栩,你瞭解我的。“
“所以我這次准許你離開。”謝栩感到心裡有一些像小氣泡一樣的情緒,他微微搖頭,道,“之前發生了那麼多事,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傷。”
“如果我要花兒的香氣,免不了要被花枝上的刺扎的。”
“你說的也不錯。”謝栩道,“韓苗苗,我懂的道理很多,但卻沒有經歷過。如果有朝一日我不是掌門了,我也想像你一樣。”
韓苗苗有點震驚。
這是謝栩第一次用一種平易的態度和她說話,他第一次告訴她,他很多事情都沒有經歷過,他還說他想像她一樣!
韓苗苗很愛謝栩。是她的領路人,而且他聰明絕倫,他不需要犯錯就能找到正確的答案,沒有比他更合適的掌門了。這些都是愛一個人的理由,和那些關心、那些贈禮、以及他的外貌長相一樣都構成了獨一無二的他。她不會矯情地說她寧願謝栩毫無權勢,謝栩就是謝栩。她一直知道謝栩是對自己好的,但是現在他開始慢慢尊重她,她真的很開心。
她陡然意識到,時間真的帶來了成長。大概是她在天淵做的事情做得很漂亮,而且她又勤學苦練,所以他開始信任她了!
“謝栩,我打算去三百里外的一個苗寨,那個地方是天淵的戰略要地,我們在那裡剛辦了一所中等學堂,我去任督學。”韓苗苗自己倒有點依依不捨了,“謝栩,我每三個月必會一封信寄來!”
“等楊奴省的籌建徹底做好以後,我就來看看你的學校辦得怎麼樣了。”謝栩笑道,“但是不要有壓力,且愛四序良辰,且要明哲保身。”
韓苗苗就這樣出發了。
她一個人坐船出行,天淵河流密佈而湍急兇險,不像人界大路寬敞,乾坤日月浮,高山相對出,猿嚎三聲淚沾裳!輕舟過萬山,有那繁忙的碼頭,一排排筏子立著袒胸的蠻族漢子,河岸兩邊是搭建的歌樓娼窠,有白臉婦人在樓裡痴痴地唱著情哥哥,而那些艄公哈哈大笑著說著混賬話。她既新鮮,又慶幸自己聽從謝栩的安排扮作男子。
她一邊感受江上清風,看兩岸樹樹春色,耳朵也豎起來聽行腳客們天南海北地吹牛,這個感覺就像是又回到了曾家村所在的鎮上,大路邊上有一家茶館叫“有間茶社”,哥哥每年都帶她來玩幾次,她捧著沱茶,聽著鼎沸人聲。童年似乎定下了了一生的基調,她真的很幸福。
“甚麼,船家,這一趟竟然是天黑前的最後一次?”一個年輕男子焦急地問,“現在才剛過午時!”
“哈哈,小兄弟,你不知道這船家,這船是他自己的,他也沒有老婆孩子要養,他每日只要賺夠20文,那是決計不會再出門的。”
“可是我哥哥下午要來坐船!”
“那隻能讓他再走二十里,去下個碼頭搭大船了!”
韓苗苗覺得很有趣。這個地方是一個叫黑戎的苗寨,她本不會經過這裡,因為聽一個行腳大叔說此處桃花極美,所以就在這裡耽誤了一天。她這一路來來走走,也並不趕忙。她以前聽大哥講書,就很羨慕那些慷慨悲歌之士到處遊歷,當她在曾家村看飛鳥的時候,有一個落拓男子說”眾鳥高飛盡,孤雲獨自閒”,而她在家裡燒柴火的時候,有一個女子曾歌道“風雨杳如年”,
那些少年的夢想終於實現了,那些一輩子也無法想象的人和事,終究來到她的身邊。
那船伕伸出一隻手:“三文錢。”
在他驚愕的眼神中,韓苗苗遞給他一兩碎銀。
韓苗苗說:“我請你喝茶。反正你也不出船了。”
船伕黝黑的臉龐泛著驚愕。
“你現在已夠了好多個二十文,你是不是好多天都不出船?”
船伕倒是實誠:“做工是不可能做工的,我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他於是給她講了自己精心安排每天生活的事,每天他都會根據自己的收入來調整作息時間,如果哪一天完成了二十文的目標,他就會收工。如果那天收船早,他就會蹲在家門口看太陽落下去月亮升上來,然後在還不冷的時候上床睡覺,從他的床上可以透過窗戶看月亮。
“你問我那時候在想甚麼?“船伕咧開嘴,“甚麼都不想。”
“一定要想甚麼?”他疑惑地問。喝完一碗茶,船伕就走了,起身的動作太大,腋窩的布料裂開了,他一邊離開一邊罵罵咧咧。韓苗苗看他扯著衣服的背影,陡然心境有所鬆動。
這是洗靈根水發生作用了嗎?
韓苗苗連忙進山,花了一整天時間找了一處山洞,設下嚴密的結界就開始閉關。
她深吸一口氣,境界的突破可遇而不可求,她想著苗寨的桃花,想著看著月亮的船伕,陡然又想到了不知故去幾何的爹孃……眼淚盈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一個人的一生陡然透徹地在她面前開啟,一個小苗女在出生之後不久就帶著銀手鐲,一歲牙牙學語,十三豆蔻梢,十六嫁人,十八生子,她不喜歡做工,每天干完活就看看著窗外的梅枝,她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後來家裡來了一個趕路的讀書人,他溫文爾雅,說她豔絕。她抱著牙牙學語的姑娘,搖了搖頭。一個人讓一生改變,緣聚,緣散,情之至……
還有一個帶著耳釘的少年郎,他頭上盤著青絲,吹竹管多麼好聽!朱顏成暮齒,他被柴火壓得彎了腰……
還有那些河邊的吊腳樓裡的白臉女人……
還有那些飄遊不定的羈旅客……
韓苗苗睜開眼睛!
周遭仙音妙響,似鼓瑟吹笙,異香彷彿茉莉花圃,一片片祥雲天空中積聚,韓苗苗伸了個懶腰,她終於突破到了築基後期。而她的靈根,也洗為了單靈根,幸運的是,這靈根是木屬性的,她自己很喜歡,因為她修奇花異草錄。
之前謝栩沒跟她說修行的緊迫性,但是她也是知道的,修行越到後面越難,以她雙靈根之天資,很難結丹。但是現在好了,她有了成為天驕的本錢,因為她是單靈根了!她也深深知道,道阻且長,目前突破結丹還是遙遙無期的。
謝栩是她想要奮起直追的人,他已經骨齡三百五十年,一路青雲直上,根正苗紅,天才般地結成了元嬰。當時他的師尊游龍道人格外喜歡他,他總是說謝栩是會超越他的,但是他也很擔心謝栩,至於擔心甚麼謝栩卻無從得知。謝栩為人清正,在遇見韓苗苗之前,真是神仙中人,沒有人敢對他不敬。
仙路漫漫,過而不及,欲速則不達。韓苗苗越往上,就越發現自己是普通。就算她有不滅之書又如何?就算她修了奇花異草錄又如何?她用八十年修到築基後期,還是比謝栩慢一些。
財侶法地,修真四大剛需。財就是靈石,侶就是道友,法就是功法,地就是宗門洞府。修者從來不是紅塵過客,他們比任何凡人都世俗。不然,為甚麼楊師兄不能平反?為甚麼有仙魔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