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逃脫泣血
謝詡很快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穿著一身滾金黑袍,面有憔悴之色,溫潤如玉,無人不知其之皎。他看見韓苗苗,發足而至,顫聲道:“找到你了,你……”
“師父!!!”韓苗苗撞進他的懷抱之中,用臉蹭著他的衣襟,“我好想你!”
“你可受苦?”
“弟子之苦,就是見不到師父!”韓苗苗輕聲道。
韓苗苗鬆開謝詡,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想給謝詡帶來麻煩。
在其他門人的解釋之下,她才知道這兩年謝詡從天淵到魔界來回尋找她,其中艱苦,難以言述。蒼瀾由錢長老代管,他的方寸已亂。半年前符華逃出來,報信說在沙漠的一個綠洲,但是他卻找不到路,謝詡又走遍魔界各處荒漠,前幾日才終於查明,馬不停蹄趕到,重傷了出城挑釁的冉求,他正要把綠洲翻個底朝天,就看到韓苗苗了。
“苗苗,你數次失去音信,上次是在雲夢澤,這次是在魔界,以後你無論去哪裡,還是要和我一起。”謝詡輕撫她的發,心裡極為後悔,心想若是不丟下韓苗苗去天淵,就不會有這三年的分別了。
韓苗苗只覺得心裡非常踏實,她相信謝詡可以護她安好,只有謝詡能給她這種安全感。
她慢慢走到謝詡身後的符華面前,笑道:“師弟,多謝你報信。”
“這荒漠真不是人呆的,我從來沒吃過那麼難吃的飯菜,為了重新吃上掌門峰的飯食,我必須拼命啊!”符華擠眉弄眼。兩人都生出劫後餘生的慶幸,不過韓苗苗在此地吃的可是山珍海味、玉盤珍饈,就是這樣殷勤的照顧,也留不住她。
蒼瀾的弟子集結完畢之後,謝詡指揮眾人分批乘飛舟離開,就在韓苗苗跟著符華踏上謝詡專用的潔白飛舟的時候,遠方突然傳來淒厲的喊叫,她愕然回頭,陡然見到一片血色之中,突兀出一個浴血的身體,他步履蹣跚,腹部插著一把利器,每走一步就滴下黑色的血跡,但是他依然持劍向前。
這是冉求。
是絕大的毅力,讓他突破蒼瀾弟子的包圍,再次來到韓苗苗的面前。
謝詡見到冉求的面容,微微皺眉,開口道:“你做惡多端,我因你與聖靈有緣,暫不殺你,為何現在又來?”
“和你無關!”冉求撐著劍站定,一雙已赤紅的眸子盯著韓苗苗。
韓苗苗被他眼神中的狂亂所震懾。
“韓苗苗,你真的要走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濫殺,如果我改呢?”
韓苗苗見他受重傷而強撐的模樣,心下悽然,但是她還是堅定地站在謝詡身後,輕輕搖頭:“魔的魔性是深入骨髓的,你剛才就又殺了我們蒼瀾兩個弟子,傷了十個。”說完,她覺得心中劇痛,深感愧疚。
謝詡眉頭深鎖,沉聲道:”冉求,你本是一介狼妖,入魔之後,殺孽無數,正道之人,絕不可能同流合汙。“
說完,他長袍一揮,兩道青紅的靈光化作鐐銬,將冉求鎖在了地上。
”苗苗,走吧。“
說完,兩人一起登舟。
”韓苗苗!“
”韓苗苗!“
身後撕心裂肺的嘶喊,讓韓苗苗很難受,但是她還是不再回頭,任身後的泣血呼喚漸漸小了。
她也因此沒有看到冉求竟然最終掙脫了謝詡的限制,生生拔出身體裡的兵器,他的身體周圍激起駭人的旋風,無數魔氣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他哀嗚狂號,狂奔如電,追在飛舟之後,直至飛舟再也見不到了。
”苗苗,你可知我為甚麼不殺冉求?“謝詡在韓苗苗身邊,眼神看著無邊的天際,此時夕陽西下,天地之間殘餘一縷橘紅色的邊,天是淡淡的藍,地是黑濛濛一片,他輕聲道,”甚麼是魔?為甚麼我們必須滅魔?這些,苗苗你可知?“
”我不知道。”韓苗苗茫然。
“冉求本是聖靈收養的一隻幼狼,但是狼養不熟,他終於還是去作惡了。但是冉求受到聖靈教之育之,心性比一般妖獸堅韌光明,我們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甚麼,但是他竟然在入魔的同時保持了一份神性,所以我不殺他,也許以後,可以有用處。”
\"那師父,甚麼是魔?”
“沒有人知道魔是甚麼。我們修士以是否身具魔氣來判斷是否入魔,但是魔氣從哪裡來?有的人認為噬人者生魔氣,但是我們到了魔界才發現並不完全是這樣。很多事情都在不斷的變化之中。”
“那我們除魔豈不是沒有依據?”
“為師看來,魔,是心魔,是不節制,是掠奪。”謝詡循循善誘,“是心先變了,然後有惡行,不以惡為恥,然後成魔。”
韓苗苗如同醍醐灌頂。
謝詡的聲音好像一道有形的靈氣,將她周身貫通,如坐春風,聽此一席話,勝修一年功。
“師傅,我還有有些東西一直想問。“韓苗苗覺得這機會不能錯過,便一下子都問了出來,”甚麼是神性?神在哪裡?聖靈是不是神?軒車使者是不是神?“
”神不是我們可以觸控的,只有踏入化神大道,才能略知一二。我的師尊游龍長老,曾經也為我解答過這個問題。“
”他說,神在彼岸,也在身邊。“
”聖靈是神,軒車使者是神,但是他們在你面前的時候,與你為一,亦為凡。“
韓苗苗冰雪聰明,她突然想到楊師兄請上邦侍衛的事情,她脫口而出:”我覺得神也不怎麼好,他們坐在雲端,任人間演悲喜劇,卻說甚麼天道無情。“
”苗苗,神不是你想的那樣坐視不管,萬物相生相剋,人與修士相生,魔與神相剋,天道順之生,逆則死。“
韓苗苗突然發現謝詡的周身有一種深深的憂鬱,這種憂鬱讓她和他的距離非常遠,也讓她感覺非常孤獨,她感覺到她無論怎麼追也追不上謝詡的腳步,只能像個三歲的孩子一樣跌跌撞撞地跟在他開闢的路後摸爬。但是她真的很喜歡謝詡這樣優秀的樣子,她希望她喜歡的人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