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入塵世
江長老一雙三角眼透出惡意,他摸著及胸的長鬚,笑道:“掌門,既然你如此維護大弟子,那就只能召開長老會決議了。”
謝詡站了起來,看著江長老,淡淡道:“如今門內只有你,我,錢長老三位長老在,其他長老已經分派出去執行任務。你確定要召開長老會決議?”
“沒錯,召開長老會是掌門您推行的規矩,既然是規矩,那就要走這個流程。”江長老垂下眼簾。
錢長老對魔的憎惡是有目共睹的,江長老正瞭解這一點。
錢長老他一生坎坷,與魔物不共戴天,有二子,大兒滅魔時身亡,小兒錢同因為楊奴的事被逐,多次和江長老聯手打壓門內對魔同情的勢力,被視為江長老忠實的盟友。
這樣看來,韓苗苗被嚴懲是必然的了。
韓苗苗不後悔自己偷偷葬了楊師兄。
“可以,那我現在就叫人去請錢長老,他這段時間悲傷過度,一直在居所清修。半個時辰之後長老會在偏廳進行。”
說完,他走出房間,扭頭看了韓苗苗一眼,韓苗苗趕緊跟過去,兩人方出議事廳,她聽見謝詡嘆了一口氣。
韓苗苗的心揪了起來。她最怕看到他眉眼中的憂鬱和悲傷,皺起的眉峰讓她想要撫平,但是此時此刻,又說甚麼好?
“對不起……”韓苗苗低頭,眼淚兒珠子似地掉下來。
“不要擔心啊。”謝詡輕輕撫了撫她的發,對韓苗苗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是有點麻煩,但是都交給為師處理吧,保你無虞。”
韓苗苗嚎啕大哭起來:“我怕被逐出師門……我死也要死在蒼瀾。”
我怕我們的緣分終止。
我怕離開你。
我怕我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有這麼好的你之後,從此卻再也見不到你。
“傻。你沒事的。”謝詡神色中有些黯然,但是還是暖暖的如同冬日的陽光。
韓苗苗後來才知道,謝詡的黯然是因為他深深地為江長老感到遺憾,江長老守護蒼瀾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謝詡有一顆赤子之心,涉世不深卻極重感情,奈何執掌蒼瀾,猶如天道不慈。
她被喚上議事廳的時候,睜大了眼睛,只見江長老全身被捆縛住,小眼噴火,咬緊牙關,怒如金剛,而錢長老臉色發白,雙目赤紅,垂手立在廳前,議事廳的婢女小廝氣都不敢大喘,列席的數十位結丹大修士站立如松。
首席大修士起草了決議,並且向韓苗苗宣讀。
楊奴入魔已上恥辱柱,不應再辱,遺體被盜之事不再追究。
韓苗苗目無尊長,掌門峰面壁一年。
江長老私自訓練魔兵,擅入仙人花圃,分裂蒼瀾,廢除修為,羈押百年。
唸完之後,鐘鼓齊鳴,如同來自九霄的聲音,一波波盪漾開,傳到殿外,傳到蒼瀾的每一個角落,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蒼瀾掌門謝詡用雷霆手段宣告瞭自己的歸來,不再是無為而治,不再受制於人,他的鐵腕就像他天神容顏一樣讓人印象深刻。狡猾如簧的江長老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會被一擼到底,他到底還是小看了謝詡。
謝詡並不是不能執掌門派。
當他決定掌握權利的時候,他會做得比游龍道人好百倍。
韓苗苗震撼了,她仰頭看著穿著金龍玄衣的謝詡,突然覺得他遙不可及,他是怎麼做到的?接下來發生的流程她都懵懂了,只是被帶回掌門峰之後,才揉揉自己的臉,如夢初醒:他真的護她周全。
她還記得自己要面壁一年,正好,她好久沒有好好修行了,趁這段時間穩固一下境界也好。面壁當天,謝詡就來看她。他還穿著白天的掌門服,韓苗苗見他不怒自威,心下陡然一顫,拜倒在地:“師父!”
謝詡見她生疏的模樣,心中一刺,手一抬,一股暖風就將韓苗苗扶了起來,他的聲音不喜不怒:“苗苗,那你怕我?”
“我沒有!”硬著頭皮,韓苗苗大聲道,“只是……突然覺得師尊也是掌門呀……”她有些羞赧,不敢謝詡是甚麼身份,她都深深地愛戀。只是謝詡就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她只是凡人,難免有些不適。
謝詡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凝視她的眼眸,眼中有著細碎的痛苦:“不要怕。”
“好,我不怕。”
韓苗苗簡直就要著迷了,她從沒有想到和謝詡有這樣的親密,她甚至有一種感覺,他走出純淨的國度來到了塵世,是為了她。她順勢就抱住謝詡的腰,把頭埋進他的胸膛,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謝謝你。”
兩人相擁,時間似乎停滯了。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擁抱,從前他最親密的舉動就是摸摸她的頭。剪除江長老的分裂,護了韓苗苗的周全,鞏固了他的地位,這短短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你沒有甚麼想問的嗎?”謝詡在她耳邊低聲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謝詡就把議事廳中發生的事說了韓苗苗聽。
謝詡已經掌握了江長老以入魔修士做實驗的證據,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發作。錢長老雖然多次支援江長老,但是他其實沒有明確站隊,當謝詡交給他一封錢同寫的信之後,他就轉而支援謝詡了。那封信上說,楊奴數次救了錢同性命。謝詡正式和錢長老結盟。
這些東西,都是謝詡早就準備好的,堪稱神機妙算。
“我還發現一件事。”謝詡低聲道,“楊奴應該是錢同的道侶。”
“????”韓苗苗驚呆了,回想起一些蛛絲馬跡,錢同出現在楊奴的家中,又出現在魔域集市……她吸了吸鼻子,道,“楊師兄對我很好,不管他喜歡甚麼人,他都是我尊敬的兄長。”
“嗯。”
謝詡鬆開她的懷抱,起身道:“你在掌門峰可以自由活動,不必拘在房子裡,只是這一年不得出掌門峰。”
這也是對她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