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血薦赤誠
只見旁邊坐的是一個帶著崑崙奴面具的婀娜女子,紅衣似血,身材高挑,只是聲音妖媚,終是下作。
她看到已經吸引了楊奴的注意力,挺了挺高聳的胸脯,抓住楊奴的手:“你若願為我禁臠,血鑽我可以送你。”
“哼!休得胡說八道。”楊奴抽回首手,不再理會她,許茜好奇地看著那女子身邊站的幾位壯士,他們殷勤小意,一人喂她喝水,一人給她捶肩,還有一人半蹲在地上幫她按摩小腿,如此豪放的作風,許茜見所未見。
喝了一口茶,那女子把水全吐在下人臉上,一腳踹開按腿男,慢慢取下自己的面具:眉如翠羽,目似黑珍珠,齒如編貝,清揚婉兮。這是韓苗苗第一次見到絕代美人,不由得看呆了。
“俊綺公子,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我叫花卿,三年前,你在驚風崖所救女子,恩公,竟然都不記得了!”花卿雙目含淚,輕聲喚道。
楊奴一愣,他緩緩開口:“你為何認出我?”
“恩公的背影,我永生難忘,日夜描摹,早就爛熟於心,不用看臉也能認出。”花卿湊到楊奴的身邊,他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暗香。
若是一般男子,恐怕心旌搖搖,但楊奴卻只是推開頭,淡淡開口:“三年之前,你只是一低階魔修,如今不知害了多少人,才有今日的威勢,我後悔不及。”
“你!”花卿身後的僕從大怒,花卿卻苦笑,給楊奴倒了一杯茶,語氣幽怨,道,“我們魔道,奪天地造化,徘徊於生死之間,我不殺人,別人就會殺我。”
“前世莫提,你若是感恩,就將血鑽賣給我。”
“你要是願與我廝守,別說血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花卿眼波流轉,心裡卻是失落的,她若不是奮力搏殺,又哪有機會站在楊奴前面,如今手染鮮血,卻被嫌棄。
“姑娘要求,實難從命。”
楊奴對花卿淡淡道,他並未被她的容顏魅惑,但花卿這時卻心中巨震:我已經施展了萬無一失的魅術,為何他絲毫不為所動?
這時臺上開始拍賣血鑽。
“五千靈石起拍。”
楊奴舉牌:“六千靈石。”
花卿緊咬朱唇,高聲道:“六千一百靈石。”
楊奴:“七千靈石。”
花卿:“七千一百靈石。”
……
楊奴:“三萬靈石。”
花卿:“三萬一千靈石。”
全場震動,血鑽雖然珍惜,但是頂多值兩萬靈石,如今花卿一路追捧,竟然將這物件升值至此。
楊奴看了花卿一眼,沉聲道:“六萬靈石。”
花卿:“六萬一千靈石。”
敲槌的拍賣男修笑得合不攏嘴:“可有人再加價?”
楊奴站了起來,對韓苗苗說:“我們走。”
血鑽還可以用別的方法得到,他不必在此糾纏,空費靈石不說,也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他來此地隱姓埋名,不願被人發現。
兩人還沒走遠,身後就傳來花卿的聲音:“恩公,你別走!”
韓苗苗目力不錯,發現她此時已經梨花帶雨,淚水滑過臉龐,花卿顧不得擦,跪在地上,高舉一個玉盒,顫聲道:“恩公,這裡有兩塊血鑽,你都拿去!”
楊奴沉吟片刻,走到她面前,低聲嘆道:“你又何必如此。”
“恩公之大德,花卿無法回報,之前的奢求,就當我沒說過!”花卿眼淚滴在地上,抬起頭,絕世的容顏顯露出來。
她暗施魅功。
多少次,她殺人奪寶,都靠的這一招以退為進。
她只盼這一次成功,與楊奴雙宿雙飛。
讓她意外的是,楊奴不僅沒有受影響,反而取了玉盒,檢視裡面的血鑽,然後笑道:“姑娘,你的血鑽幫了我一個大忙,當年施救的事,就此相抵了。山外青山樓外樓,從此我們陌道相行!”
花卿愕然。
韓苗苗則輕聲道:“姑娘,你為何前倨而後恭?”
“是我駑鈍,見你二人相伴,以為是一對璧人,心裡惱怒,所以出言不遜,現在我聽得訊息,你們實為兄妹之緣,花卿悔恨不已,差點誤入歧途!”
花卿深深叩首,然後又道,“恩公,我知道你要血鑽,是為了證明你沒有深陷殺戮,你在客棧多有不便,不如去我的家宅,由我備好瓜果香案,你再開壇作法,請來上邦侍衛,洗脫你的清白。”
韓苗苗這才知道血鑽的作用。
血鑽是一種神奇的礦石,它是召喚神靈的祭品,而楊奴正是打算讓神靈證明他的清白。
神靈可以根據他身上的煞氣,判斷出他是否殺過人。
韓奴深深嘆了一口氣,微微頷首:“既然如此,我就叨擾姑娘了。”他確實心懷不忿,雖然誤入魔道,但他從未殺人,也並未害人,辛苦堅持,今日被撞破機密,他萬般不願韓苗苗這個曾患難過的妹妹與他割席,所以執著地想要得到血鑽。
到了花卿的家中,大門高聳,門前的石獅子已成血獅子,跨過門檻,撲面而來一陣惡臭,幾個面帶魅色臉上帶刀疤的少女正在前廳的一角吃著滴著血的肉。
楊奴當時就吐了出來。他不忍去看,喃喃道:“難道沒有別的方法?非得是吃這些嗎?”
“恩公,這是我們魔活著的方式,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
楊奴臉色發白,韓苗苗也有些噁心,三人很快走進正屋,擺好祭壇,韓奴要上界神侍為自己證明!
血鑽被擺在案臺的中央,煙霧繚繞間,三個帶劍修士推門而入,高聲道:“蒼瀾逆子,你入魔害人,我等特來抓你,你還不束手就擒!”
楊奴悽楚一笑,扭頭對韓苗苗道:“這普天之下,只有你還信我!”
來的人,都是楊奴熟悉的,甚至還有交情很好的。楊奴一邊施法,一邊朝抓他的同門道:“我特意留下記號,就是要你們找到我,現在你們見證,我未曾殺過人!”
“胡說八道!你已然入魔,不吃人怎麼活?別想哄騙我等!”
這時案臺上的血鑽突然冒出濃烈的煙霧。
花卿大驚失色:“恩公,你為甚麼要請王命?!”
王命是請上界神祗下凡的最高等儀式,是需要活人獻祭的。
“不請王命,無法證我清白。”
原來只有王命是最準的,也是代價最大的。
楊奴突然長笑了幾聲,然後用手中短刀,將自己的心挖了出來!他在用自己獻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韓苗苗飛快撲過去,但是他卻已經半死不活了,只靠修士的一點先天真氣,留了一句話:
“小妹,我已經請萬無一失的王命,上界神祗會寫出一張讖圖,上有六根中間破開的橫線,若是有一根線不是破的,都不算我清白。你快取給我看。”
韓苗苗哭著把讖圖拿過來。
上面果然有六條線,中間空白破成十二條線,完完整整。
楊奴露出一個笑容,表情凝住了,韓苗苗顫抖著去摸他的脈搏,手一抖,心如死灰,這個
一直照顧自己、正直善良的男人已經去了,世上再無楊師兄!
“不!!!!”花卿爆發去一陣淒厲的尖叫,她涕淚橫流,跪在地上,喃喃說“這是何苦?清白比命重要?”
這時蒼瀾門的三人也被震住了,臉上露出悲容,楊師兄平時一直關照他們,今日見他慘死,心裡也不好受。
“韓姑娘,麻煩你把請王命的結果交給我們,我們回去覆命。”
韓苗苗點點頭,高聲道:“是坤卦,你們一定要證明我兄長的清白。”
坤卦就是十二條線。
可是那三人還沒到面前,花卿豎起柳眉,長嘶一聲,直接把韓苗苗推道,搶了讖圖就飛到屋簷之上,運轉輕功,騰躍幾下,消失在韓苗苗的視線之中。
“糟糕,快追!”
韓苗苗和蒼瀾的人都立刻飛跳而起,追趕過去。但是茫然四顧,哪裡又有花卿的影子。
花卿的心思,韓苗苗知道。她有多愛楊奴,就有多恨他棄世而去,她偏偏不讓他得償所願,這就是魔道中人。想到楊奴用命換來的清白就無法追回,韓苗苗嚎啕大哭起來,站在街道中央,兩邊的商戶探頭探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一個人的身影近了,逆著光,手裡提著一個人頭!
韓苗苗最先認出來那是花卿的人頭,心神俱震,顫聲道:“你是誰?”
“我是錢同。”
原來他就是之前在楊奴住處看到的昏迷少年錢同。他清醒之後就一直在尋找楊奴,看到了逃跑的花卿,他直接殺了她,奪回了讖圖!
“錢同,幸好有你!”韓苗苗抽泣不已。
“楊師兄終於還是選擇請王命!”錢同眼中盈滿了淚水。
讖圖開啟,蒼瀾的守衛三人看了,面面相覷,見情況不對,韓苗苗伸頭來看,這一看,就心亂如麻,讖圖已經不再是十二根短線,而是六根長線。
“是花卿!她做手腳,把線連了起來!”
花卿的行事,令韓苗苗心寒不已。花卿自知必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這哪裡是愛,她竟然一
定要泯滅楊師兄的亡願!
而如今,楊師兄再無法自證清白!